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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、卿卿吾爱   比起京 ...

  •   比起京城里鸡飞狗跳抓奸细、压流言的乱局,远在辽东前线的宇文彻这边,境况反倒要好得多,只是战况之烈,远非京中之人能想象。

      辽岩城依山而建,城高壕深,是高句丽拱卫王庭的险关,守城的兵马皆是高句丽的精锐,抱着必死之心死守,滚石、火油、箭雨日夜不休,硬是把宇文彻的大军挡在城下。

      攻城战打得惨烈无比,城下的尸骸堆得几乎与城墙齐平,血水流进护城河里,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暗红色。陈喻亲率先锋军,顶着箭雨冲在最前,甲胄上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,连斩高句丽三员守将,终于在拂晓,带着死士攀上了城头,一刀劈开了辽岩城的城门。

      城门轰然洞开的那一刻,铁骑如潮水般涌入,喊杀声震彻云霄。负隅顽抗的高句丽守军尽数被斩,辽岩城,终是破了。

      可就在大军入城,正要打扫战场、安抚百姓、清点缴获之时,探马疯了似的冲进了中军大帐,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      高句丽王庭倾全国之兵,号称凑了整整数十万援军,日夜兼程,已到了辽岩城三十里外,先锋骑兵转瞬即至。

      前一刻还是破城的大胜,下一刻便从攻城变成了守城。

      宇文彻一身染血的戎装,刚从城头下来,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,闻言只冷冷一笑,翻身上马,抽出腰间的环首刀,扬声高喝:“来的正好!省得我们一个个城池去打!三军听令,列阵迎敌!”

      陈喻、宇文戎、池畏、李青等大将,皆是身经百战的宿将,临危不乱,立刻各自领了兵马,在辽岩城外布下防线。

      这一仗,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
      高句丽援军,抱着夺回辽岩城、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,疯了似的往军阵里冲,箭矢如蝗,刀枪相撞的脆响日夜不绝。宇文彻亲率玄甲铁骑,冲在阵前,斩将夺旗,一身龙纹戎装被血浸透,身后的龙旗,始终屹立不倒。

      整整打了七天七夜,从辽岩城下打到辽泽之畔,高句丽的大军,终究是敌不过宇文彻的百战精兵,全线溃败。

      这一战,宇文彻与其他将军一起俘虏敌军十五万,斩敌八万,缴获的粮草、兵甲、战马堆积如山,高句丽举国精锐,一朝尽丧。

      大胜的消息传遍军营,三军将士欢声雷动,声震原野。

      中军大帐里,庆功宴早已摆开。

      酒坛在地上堆成了山,烤得流油的羊肉端了上来,众将领围着案几席地而坐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高声笑着议论着此战的斩获,帐内人声鼎沸,意气风发。

      案上摊着辽东的舆图,宇文彻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酒盏,目光落在舆图上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听着帐内的喧闹,眼底带着几分笑意。

      陈喻坐在他身侧,一身酒气,胳膊上的箭伤还缠着绷带,却依旧端着酒碗,与成国公碰了一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
      “陛下天威!”池畏端着酒碗,起身朗声大笑,“末将敬陛下一碗!”

      宇文彻端起酒碗,与他碰了一下,仰头饮尽,烈酒入喉,烧得胸腔滚烫,眼底却没多少醉意,只带着百战之后的锐利锋芒。

      帐内觥筹交错,众将吵吵嚷嚷,正争论着是乘胜追击,直捣高句丽王庭,还是先稳固已攻下的城池,休整兵马。就在这时,帐帘被掀开,负责暗卫的亲兵统领躬身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密信,快步走到宇文彻面前,低声道:“陛下,京里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。”

      宇文彻放下酒碗,接过密信,拆开扫了一遍,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淡淡吐出一句:“真是有意思。”

     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众将都停下了动作,齐齐看向他。

      陈喻放下酒碗,蹙眉问道:“陛下,京里出什么事了?可是后方不稳?”

      “没什么大事,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,在京里兴风作浪罢了。”宇文彻把密信扔在案上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语气平淡,眼底却浮起了淡淡的杀意,“京里有人散播谣言,说我们在辽东兵败,十万大军全军覆没,高句丽人都要打到山海关了。刑部查了,散播谣言的,不光有高句丽的奸细,周边的新罗、百济,甚至突厥都派了人过来,唇亡齿寒,怕我们灭了高句丽,下一个就轮到他们,想着法儿地给我们拖后腿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语气更冷了几分:“这些也就罢了,朕的好亲戚,那些宗室藩王,竟也被人收买了,跟着一起散播流言,动摇军心。都是皇室子孙,流着一样的血,胳膊肘反倒往外拐。”

      宇文戎本就是个暴脾气,闻言猛地一拍桌子,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,怒声道:“这群废物!皇兄当年登基,对他们够优容了,给了爵位给了封地,他们不思回报,反倒敢在背后捅刀子!依臣看,就该等班师回朝,一个个全抓起来砍了!”

      池畏也冷笑一声,擦了擦腰间的佩刀,语气狠厉:“陛下,您年少登基,他们总觉得您是少主,好拿捏,这些年优容过度,反倒让他们蹬鼻子上脸了。正好借着这个由头,好好敲打敲打,让他们知道,现在不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了!”

      李青坐在一旁,一身戎装还没卸,素来只懂打仗,对朝堂里的暗流涌动一窍不通,此刻便闭紧了嘴,端着酒碗默默喝酒,修起了闭口禅。

      唯有陈喻,端着酒碗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,沉声道:“区区流言,何足畏惧?陛下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,等我们的捷报传回京城,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。依臣看,当乘胜追击,一鼓作气,直捣高句丽王庭,灭了其国,到时候四方藩邦震恐,看谁还敢再耍这些阴私伎俩!”

      他本就是主战派,此战大胜,更是意气风发,一心要把高句丽彻底打服,永绝辽东后患。

     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众将对视一眼,有的赞同,有的面露迟疑。

      宇文彻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面,目光扫过帐外的辽原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高句丽地处偏远,辽阳、辽岩这两座城池,离我大启边境较近,物资尚可周转,再往深处去,便是千里辽泽,荒无人烟,如同鸡肋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打不打,再议吧。”

      他心里清楚,林景微在家书里写得明白,老百姓不喜欢打仗,比起扬我国威,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年的收成,是衣食住行。一旦算起经济账,长途奔袭攻打高句丽王庭,耗费的粮草银钱,是个天文数字,就算打下来,也难以长期驻守,反倒会引得民怨四起。

      这笔账算下来,短期之内攻占高句丽全境,非但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,反倒要耗空国库,惹得民怨四起。更别说周边诸国虎视眈眈,一旦深陷辽东战事,他们必然会趁机作乱,到时候首尾难顾,得不偿失。

      可陈喻却没死心。

      庆功宴散了之后,第二日一早,他便带着李青,还有自己的副将常嵊,一同去了宇文彻的中军大帐,再次劝谏,要继续进兵。

      李青性子最急,刚进帐,便对着宇文彻单膝跪地,朗声请命:“陛下!眼下高句丽倾国之兵都折在了辽岩城下,其王都城内,防卫必定空虚!请陛下拨给末将五千精兵,末将愿率部奇袭高句丽都城!只要攻克其都城,数十万残余敌军便会不战而降,辽东战局,就此定矣!”

      宇文彻坐在案后,原本正在和成国公议事,闻言抬了抬眼,淡淡道:“出征之前,我们便已商议妥当,原定七月班师回朝。北方早寒,八月便转凉,九月就草木枯死、河水冰封,士马难久留,战前早已规划好了班师的时间,岂能随意更改?”

      陈喻立刻开口,先是拦住了还要说话的李青,沉声道,“李将军的计策太过冒险,孤军深入,万万不可!前无城池、后无补给,必会不战自溃!”

      他先否了李青的奇袭之计,随即话锋一转,对着宇文彻躬身道:“但是陛下!现在六月,离寒冬还有大约三个月,时间绰绰有余!我们必须一鼓作气,争取入秋之前,打到高句丽都城,除此之外,别无他路!”

      “哦?”宇文彻放下信,抬眸看向他,“你倒说说,为何别无他路?”

      “陛下,我大军粮草,全靠辽东城、辽西走廊转运,粮道绵延四千里,本就艰险。”陈喻的声音沉稳,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,“若是我们就此止步,直接撤兵,等我大军一走,高句丽的残余势力立刻就会出兵反扑,收复诸城。我们这一路血战打下来的地盘,转眼就要拱手让人!臣宁可死在高句丽的战场上,也不愿看着辽东永无宁日,让陛下此番御驾亲征,最终落得个无功而返的下场!”

      常嵊也立刻单膝跪地,朗声道:“陛下!陈将军所言极是!先帝基业、陛下威仪,不容半分退缩!请陛下降令,继续进兵!”

      帐内的气氛,瞬间凝重了起来。

      宇文彻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,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:“陈喻,若不是你是皇贵妃的亲兄长,朕几乎要以为,你今日是要兵谏朕。”

      一句话,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      李青和常嵊脸色一白,头埋得更低了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陈喻也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垂首,没再说话。

      宇文彻终于抬了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,眉峰微蹙:“朕深知乘胜追击的道理,也知道将士们渴望立功。可你们忘了,辽东的苦寒,与中原截然不同。关内正值盛夏,此地八月便已转凉,九月河水冰封,早寒得很。沿途城池皆是墙高壕深,守军死战不降,绝非十天半月能攻下来的,少说也要两三个月。如今我们大胜,已威震四夷,不如收拢城池、迁徙百姓,避开寒冬险地。”

      几个人还是不服,还要反驳,

      “陛下!”陈喻往前跪行了半步,语气急切,“您御驾亲征,大胜之后却不战而退,四方游牧、藩邦都会嘲笑陛下胆怯!高句丽今日被我们打残,不出两年便能恢复元气。”

      常嵊也跟着叩首,沉声道:“陛下!臣愿随陈将军、李将军,为先锋开路,不克高句丽王庭,誓不还朝!”

      就在这时,站在宇文彻身畔的成国公开口了

      成国公也是跟着宇文彻多年的老将,如今年纪大了,此次出征,就没让他承担什么攻坚的重任,他统领宇文彻的亲兵骑兵,专门护卫宇文彻的安全。可却依旧是一员猛将,前几日的大战里,依旧率骑兵冲锋陷阵,配合陈喻、李青大破高句丽主力,立下了赫赫战功。

      成国公放下手里的茶盏,慢悠悠地开口:“陈将军,李将军,常将军。该赢的仗已经赢了,该立的威严也立住了,何苦非要跟高句丽死耗到底?”

      常嵊是陈喻一手带出来的,对陈喻忠心耿耿,江南巡盐便是他打头阵,此刻闻言,忍不住抬头道:“老国公,陛下的天威,岂能说退就退?”

      “这话,我跟陛下战前就反复说过,今日也跟你们说清楚。”成国公的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不怒自威,“高句丽不过是边隅小夷,本就不足以劳动万乘之尊御驾亲征。如今陛下既然来了,胜了,是胜之不武,败了,便是贻笑天下。如今我们拿下了辽阳、辽岩两座重镇,扼住了辽东的咽喉,班师回朝,便是最好的结局,何苦非要赶尽杀绝,陷在这苦寒之地?”

      陈喻素来敬重成国公,闻言也耐着性子,解释道:“老国公有所不知,我大军粮草全靠辽东城转运,若是不彻底平定高句丽,今日我们撤兵,明日他们就敢反扑。这两座城池,终究是守不住的,前线将士的血,就白流了。”

      “守不住?”成国公笑了,“陈将军,你打了一辈子仗,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?我们拿下辽阳、辽岩,在此地布下精兵要塞,扼住辽西走廊的要道,就算高句丽其余的城池还在,他们也不敢轻易截断大路,更不敢犯我边境。难不成,你还想把高句丽的土地,全变成我朝的州县不成?那得派多少兵马驻守,耗多少粮草?这笔账,你算过吗?”

      陈喻顿时语塞,眉头紧锁,没再说话。

      宇文彻摆了摆手,对着众人道:“你们先出去,朕与上将军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
      陈喻一愣,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成国公递了个眼色,只能看着成国公带着李青和常嵊,躬身告退,走出了大帐。

      两人连忙躬身应下,快步退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帐帘。

      帐内只剩下宇文彻和陈喻两人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
      宇文彻起身,走到陈喻面前,伸手把他扶了起来,看着他胳膊上还未愈合的伤口,叹了口气:“你身先士卒,不辞劳苦,这两城的首功,都是你的。朕原本有意封你为殷国公,见你如此坚持,不惜己身,朕便加封你为辽东王,持节镇守辽东,你尽可以放开拳脚,慢慢攻打高句丽,如何?”

      陈喻浑身一震,立刻后退半步,对着宇文彻躬身行礼,语气斩钉截铁:“臣为陛下打仗,守边境,从来都不是为了功名利禄。莫说辽东王,便是殷国公爵位,臣也不会要。”

      他抬起头,看着宇文彻,眼底满是执拗:“臣只想趁此机会,彻底平定辽东,除去百年边患,让边境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,别无他求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他这副模样,终是没了耐心,眉头一蹙,沉声道:“你决意要灭掉高句丽,唯独不顾三军将士的死活?我们把辽东城、辽阳城、辽岩城守住,布下精兵要塞,扼住要道,就足够了。犯不着让几十万大军,陪着你在这苦寒之地,熬到寒冬腊月!天时不等人,再拖下去,就不是攻城了,是等着老天爷来困死我军!”

      陈喻瞬间愣住了,他从未见过宇文彻用这般重的语气跟他说话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      宇文彻转身走回案前,拿起林景微写来的家书,撕掉了前面大半页,只留下后面半张,递给了陈喻。

      陈喻接过信纸,快速扫了一遍,上面写着京中流言四起、周边诸国暗中勾结、百姓厌战、已经快要压不住的种种情况,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,脸上露出几分愧色。

      他只想着想着永绝边患,却没想过民间厌恶战争到了如此地步,更没想过周边诸国的唇亡齿寒,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。

      “你只看到了战场,却没看到全局。”宇文彻的声音平静了下来,“周边诸国看着高句丽亡国,心里想的不是臣服,是唇亡齿寒,只会对我朝更加警惕,到时候四方藩邦一同起兵作乱,反倒生出更多隐患。朕到时候,还要派大将去各地镇压,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忠心,届时若是有将军与外国勾结,起兵反我,你说,该如何是好?”

      陈喻沉默了许久,对着宇文彻深深一揖,沉声道:“臣只懂打仗,不通政务,思虑太过草率,险些坏了陛下的大事,请陛下降罪。”

      “何罪之有。”宇文彻扶起他,语气温和了许多,“你是将军,只管打仗,这是你的本分。朕是帝王,要看的是这天下的全局平衡。方才说不要爵位的气话,也别再说了,你妹妹若是知道了,定会怪我亏待了你。连带你的副将常嵊,还有李青、池畏他们,朕都已经想好了封爵,回京之后,便会下旨。”

      陈喻松了口气,苦笑道:“臣明白陛下的苦心了,臣这就回去整肃军务,好好想想后续的布防事宜,守住我们打下的城池。”

      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宇文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朕也不是有什么苦心,只是听人劝吃饱饭。成国公战前就多次劝朕,他是老臣,见得多,你有空,多与他喝喝酒,讨教讨教,没坏处。”

      陈喻闻言笑了:“臣素来佩服老国公一身盖世武功,有他在,便是我朝的定海神针。”

      两人又说了几句军务,陈喻正要告辞,忽然想起了什么,又看向宇文彻,蹙眉问道:“陛下,方才那封家书,您只给臣看了后半截,可是京里出了什么动乱?那些宗室藩王不安分,若是陛下不好处理,臣可以替陛下处理了。哪怕是暗杀,臣也能办得干干净净,绝无后患。”

      他刚刚才在宇文彻面前失了分寸,此刻便想着替宇文彻干些脏活,弥补一二,半点不介意手上沾血。

      宇文彻闻言,忍不住咳嗽了一声,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,摆了摆手道:“并无什么要事,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,朕自己能处理好,不用你操心。”

      陈喻正疑惑,目光无意间扫过案下,那被宇文彻撕掉的前半张信纸,露了个边角,上面四个娟秀的字,清清楚楚。卿卿吾爱。

      陈喻瞬间就明白了。

      合着陛下撕掉的,是林景微写的情书!他刚才竟然还想凑上去看了个仔细!

      陈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立刻躬身抱拳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:“陛下!臣忽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处理,这就去找成国公喝酒,讨教武功!先行告退!”

      话音未落,人已经掀帘冲出了中军大帐,连头都不敢回。

      林景微写给自家夫君的私房情话,他半分都不想知道,更不敢看!

      帐内,宇文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忍不住低笑出声,重新拿起那封被撕掉的家书,指尖轻轻摩挲着开头那句“卿卿吾爱,见字如面”,眼底的冷厉尽数散去,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。

      再等些时日。

      等朕安置好了边防,立刻就班师回朝,回到你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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