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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9、端午庆典   陆渊主 ...

  •   陆渊主持的祭祀祈福,说到底,不过是为了安后宫和太后的心。

      钦天监祭天那日,香烛烧了整整两个时辰,祝文念得字字恳切,陆渊一身祭服,步罡踏斗,引得京中百姓都围在外面跪拜,都说有国师祈福,陛下和王师定能平平安安。

      也不知是这祭祀真的安了心,还是太后自己慢慢放宽了念头,咳疾竟真的渐渐稳住了,从卧床不起的重病,转成了寻常的风寒咳嗽,虽还需日日喝药,却已无性命之忧。

      林景微总算松了口气,不必再日日往慈宁宫跑,便腾出手来,专心盯着京里的动静,但凡市井里有什么风吹草动,手下都会第一时间回禀到长春宫。

     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,新的流言便像长了腿似的,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。

      这一次的流言,比上一次更狠,更毒,说王师在辽岩城下中了高句丽的埋伏,十万大军一朝葬送,连陛下都被困在了辽泽里,生死未卜。

     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,林景微正坐在窗边,给阿雪改画稿,闻言手里的狼毫笔“啪”一声掉在宣纸上,浓黑的墨汁晕开,染花了画上的牡丹。

     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指尖微微发颤,却只一瞬,便又稳住了心神,猛地抬眼,看向回话的小太监,声音冷得像冰:“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?”

      “回娘娘,市井里的茶楼酒肆都在说,也不知源头在哪,越传越凶,现在连南城的百姓都在说了。”小太监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
      林景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敛去,只剩下不容置喙的果决。她扬声朝外喊:“小晨子!进来!”

      守在殿外的小晨子立刻掀帘进来,躬身行礼:“娘娘,奴才在。”

      小晨子是总管王山的亲徒弟,宇文彻御驾亲征前,特意把他调到长春宫,明面上还是太极宫的宫人,实则专门听林景微差遣,受临时命令,手里握着一小部分禁军的调动权,这样保护好林景微的安全,在宫里宫外,都比寻常内侍有分量得多。

      “现在拿我的帖子,备上最快的车马,去隆平侯府,把侯爷请进宫来。”林景微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      小晨子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道:“娘娘,按规矩,外男不得随意入宫,侯爷虽是您的父亲,可若无陛下旨意,或是娘娘身体抱恙的由头,怕是……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
      “现在顾不得什么规矩了。”林景微斩钉截铁道,“你就对外说,我突发急病,卧床不起,要见父亲最后一面,谁敢拦着,就让他来长春宫跟我说。”

      小晨子心里一凛,立刻躬身应下:“奴才遵命!”

      他不敢耽搁,立刻调了一队御前侍卫随行,备了最快的马车,火急火燎地往隆平侯府赶去。不到半个时辰,便把林大人请进了宫。

      林大人一路走得心急火燎,进了长春宫,见林景微好端端地坐在殿里,半点病容都没有,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蹙起眉:“娘娘,你这是……”

      “父亲,坐。”林景微屏退了左右,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,才把京里新传的流言,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,末了,一拳砸在桌案上,“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,就该抓起来杀了!杀一个少一个,杀光了,这些流言自然就消失了!”

      林大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坐在椅子上,手指紧紧攥着茶杯,指节都泛了白。他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道:“没想到你也知道了,内阁也在查,可这消息源头太多了,茶楼、酒肆、勾栏瓦舍,到处都在传,根本查不出谁是主谋。陛下不在京里,内阁那几位老大人,个个都滑不溜手,谁也不肯担责任,就怕打草惊蛇,最后落个擅动朝政的罪名。”

      “怕什么打草惊蛇!”林景微气得胸口起伏,“这分明就是高句丽的奸细在背后作乱,故意扰乱京中民心!国外的奸细,杀一个少一个,有什么好顾忌的?”

      “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。”林大人苦笑一声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可内阁不是不懂,是不敢。陛下不在,太子年幼,国本悬着,他们谁也不敢替陛下做这个主,万一抓错了人,惹出士林非议,等陛下回来,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
      林景微猛地抬眼,看着父亲,一字一句道:“父亲,我怀疑,京里现在这么乱糟糟的,流言传得这么快,内阁里,必定有内鬼。”

      林大人浑身一震,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,脸色煞白,朝门外看了一眼,才压低声音,急道:“可不敢胡说!这话要是传出去,没有真凭实据,你会被他们群起而攻之的!千万不要冲动!”

      林景微拉下他的手,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道:“父亲,您心里,其实也在怀疑,对不对?”

      林大人闭了闭眼,终是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。

      殿里一时沉默下来,窗外的风卷着槐花香气落进来,带着几分燥热的夏意。

      半晌,林景微才开口,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事已至此,父亲,您在朝堂上,多盯着内阁的动静,看看哪些人言行有异,哪些人在刻意散播流言,一一记下来。我在后宫,会死死压住这些流言,绝不让它在宫里蔓延开来,乱了后宫的人心。”

      “也只能先这样了。”林大人点了点头,随即又道,“我现在就去礼部和翰林院,起码要管住我的人,还有国子监、太学的学生,绝不能让他们跟着起哄,添乱子。”

      林景微颔首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思索道:“最好以礼部和翰林院的名义,清查广陵台,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奸细,先把那里关一段时间,控制住言论,免得那些文人聚在一起,越说越离谱,把流言越传越凶。”

      林大人闻言,面露难色:“言论方面,我和礼部可以想想办法,发文压下去。可关闭广陵台,必须要京兆尹出面才行,我和礼部,都管不到京兆府的地界。”

      “事关重大,京兆尹怕是也不敢出头。”林景微皱起眉,她太清楚这些官员的心思了,宇文彻不在京里,谁也不肯担这个干系,“文人闹起来,必定会去京兆府闹事,言官也会跟着上折子弹劾,他犯不着为了这点事,惹一身骚。”

      父女俩对视一眼,都沉默了。

      忽然,林景微眼睛一亮,猛地坐直了身子,道:“有了!”

      “娘娘有主意了?”林大人连忙问道。

      林景微起身,走到书案前,拿起纸笔,一边磨墨一边道:“我写一封信,父亲您替我带给京兆尹。他做与不做,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
      林大人凑过去,有些疑惑:“你认识京兆尹?”

      “算是认识吧。”林景微笔下不停,语气模糊地应了一句。

      之前重阳斗菊大会,还有春闱的时候,她和宇文彻没少跟京兆尹打交道,这人办事向来稳妥,对她的事,更是尽心。可宇文彻现在不在京里,京兆尹到底会不会买她这个皇贵妃的账,她心里也没底。

      信写得很简单,没提流言的事,只说自己夜梦屈原,心有感触,想提前举办端午庆典,在春江上办三天龙舟赛,观赛的百姓,人人都能领一只粽子或是驱邪的五色手绳。再让京兆尹在江边办十天集市,设义诊、赠药,热闹热闹。

      林大人看完信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娘娘,这能行吗?现在流言都快把天捅破了,办这些吃喝玩乐的东西,能压得住?”

      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林景微放下笔,吹干了信上的墨迹,“父亲您忘了?去年重阳,京兆尹办的那场斗菊大会,多热闹?官府的活动结束了,民间自己都闹到了冬天。咱们把春江边上弄得热热闹闹,集市、杂耍、戏班子、龙舟赛,全摆上,百姓们都忙着吃喝玩乐,谁还有心思聚在一起唉声叹气,传那些流言蜚语?那些躲在暗处密谋的奸细,也没机会聚众造谣,一露头,就会被发现。”

      林大人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连拍大腿:“对啊!堵不如疏!我怎么没想到!只是……这要花不少钱,国库现在都紧着前线的粮草,怕是拿不出这笔钱来。”

      “不用国库出。”林景微笑了笑,语气平淡,“我在信里写了,龙舟赛的所有费用,一概由我的私库出。包括集市里的杂耍、戏班子、义诊赠药的钱,也全由我来付。京兆尹要是同意,我立刻以义诊的名义,先捐一笔钱到京兆府。”

      她嫁入皇家这些年,宇文彻给她的赏赐,金山银山都堆不下,别说办一场龙舟赛,就是办十场,她的私库也绰绰有余。现在这个关头,钱算什么?能稳住京城的人心,能不让前线的宇文彻分心,花多少钱都值。

      “好!好主意!”林大人彻底放下心来,拿着信,起身道,“我现在就去京兆府,亲自把信交给京兆尹!”

      第二日一早,林大人便又来了长春宫,送来了京兆尹的回信,里面还附了一份详细的庆典章程,事无巨细,连龙舟赛的规则、集市的分区、义诊的安排都写得清清楚楚,问林景微是不是这么办,事急从权,若有不妥,他立刻改。

      林景微拿着那本章程,长长地松了口气。京兆尹不仅答应了,还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,虽然计划粗糙了些,却足见他上了心。

      她当即捧出一个檀木匣子,让林大人带给京兆尹,里面全是各大钱庄都能兑现的金票,足够把这场端午庆典办得风风光光。

      有了钱,有了皇贵妃的背书,京兆尹的动作快得惊人。

      不过三日功夫,春江边上便搭起了连绵的彩棚,龙舟赛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
      不限身份,无论是百姓、官员、太学生,还是行商走卒,只要能凑齐一队人,都能报名参赛,最终夺魁的队伍,赏黄金百两!

      除此之外,江边的集市连开十天,免摊位费,杂耍、戏班子、说书人,全由官府出钱请来,百姓们免费看;每日还有义诊赠药,穷苦百姓看病抓药,分文不取;但凡去江边观赛的百姓,人人都能领一个粽子,一根端午驱邪的五色绳。

      这消息一出,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

      黄金百两的赏格,足够寻常百姓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,一时间,京里各个坊市,都在凑队伍报名龙舟赛,人人摩拳擦掌,就等着开赛那日拔得头筹。

      普通百姓更是欢天喜地,有免费的戏看,有免费的粽子领,还有热闹的集市逛,谁还愿意蹲在茶楼里,听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?

      端午庆典一开,春江边上人山人海,锣鼓喧天,龙舟赛的鼓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,集市里人声鼎沸,叫卖声、欢笑声、戏班子的锣鼓声,混在一起,把整个京城的愁云惨雾,冲得一干二净。

      之前那些散播“王师兵败、十万大军葬送”流言的奸细,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里,根本无处遁形。但凡有人敢在人群里说一句丧气话,立刻就会被周围的百姓怼回去,转头就被京兆府的官差盯上了。

      不过几日功夫,京兆尹便联合刑部,顺藤摸瓜抓了十多个散播流言的奸细,也审出了不少高句丽安插在京里的暗桩,狠狠清剿了一波。

      对林景微来说,计策成了,可也有个坏消息跟着来了。
      太后终究还是听到了这兵败的流言。

      那日林景微刚从春江边上回来,还没来得及喝口茶,慈宁宫的嬷嬷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,说太后听闻了流言,急得旧疾复发,哭着要见她。

      林景微心里暗骂那些添乱的宗室,脚下却不敢耽搁,立刻换了衣服,往慈宁宫赶去。

      慈宁宫的寝殿里,太后坐在床上,眼睛哭得红肿,见了她进来,立刻伸手拉住她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皇贵妃!京里都在说,陛下的十万大军没了!陛下被困在辽东了!这可怎么办啊!”

      “母后,您别慌,都是谣言!”林景微连忙坐在床边,替她擦去眼泪,温声安抚,“京兆尹已经抓了多个散播谣言的奸细,正在审问呢,想抓到幕后黑手,这些国外奸细,就是想扰乱我们的民心,您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!”

      “怎么会是谣言呢?”太后哭着道,“鲁安侯夫人常驻山东,她都听说了前线的坏消息,急匆匆地带着家眷躲到京城来了!外面都传得不成样子了,说高句丽的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!景微,我们还是下旨,把陛下叫回来吧!别打了!”

      林景微心里把鲁安侯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母后,鲁安侯夫人就是胆子小,被流言吓到了,才慌慌张张地往京城跑。陛下和陈将军、诸位将军在前线打仗,我们在后方,怎么能拖他们的后腿,扰乱他们的作战计划呢?说不定这战事拖着,本就是陛下的诱敌之计,我们一下旨,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大事?”

      可太后这次却格外固执,摇着头,怎么都听不进去:“不成!你年纪小,经的事少,不懂这里面的凶险!快,去把内阁的几位大人叫来,哀家要亲自问他们,前线到底怎么样了!”

      林景微劝了又劝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太后却铁了心要见内阁,她也没办法,只能让人去内阁传旨,说太后召他们入慈宁宫见驾。

      太后以太后之名下旨,内阁的几位大人不敢不来,不过一刻钟,内阁大学士、工部尚书、户部尚书等人,便齐齐赶到了慈宁宫,躬身行礼。

      太后坐在床上,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,开口第一句就问:“你们跟哀家说实话,前线到底有没有战报?陛下到底怎么样了?”

      几位阁臣对视一眼,最终由内阁首辅上前,躬身回话,语气沉重:“回太后,已有十余日未曾收到前线的正式军报了。依臣等看,前线的情况,只怕……只怕。”

      一句话,还没有说完太后的脸瞬间就白了,身子晃了晃,差点晕过去。

      林景微立刻扶住她,抬眼看向几个阁臣,声音冷了几分:“首辅大人慎言。没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辽东路途遥远,军报传递本就费时,若是前线正在激战,陛下无暇发回军报,也是常事。陛下连我们都不送信,民间那些流言,就更是无稽之谈了,怎么能凭这个,就断定前线情况不好?”

      她话音刚落,与林大人交好的工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皇贵妃娘娘英明!臣也以为,没有军报,未必是坏事,切不可听信民间流言,自乱阵脚!”

      其余几位阁臣,有的附和,有的沉默,心思各异。

     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,对着太后躬身道:“太后,臣等有个建议。如今京中心惶惶,流言四起,不如请太后移驾江南行宫暂避。江南水路通畅,行宫守卫森严,万无一失,哪怕真的有什么变故,也能保太后和皇室血脉无虞。”

      这话一出,寝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
      林景微心里冷笑一声。

      这话一出,其他几位阁老也纷纷附和,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。

      他们打的主意再明白不过。
      皇室先避走江南,京城就算真的出了事,他们也能进退自如,既不用担弃城而逃的罪名,也不用担保卫京城的责任,左右都落不到错处。

      太后本就摇摆不定,听了这话,更是动了心,转头看向林景微,犹豫着道:“皇贵妃,哀家觉得这个建议尚可……只是皇室子女都还小,路上颠簸,还要劳烦你安排了。”

      林景微扶着太后的手,站直了身子,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阁老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母后,臣妾觉得,此事万万不可。”

      “皇室是天下之根本,我们若是走了,京城的百姓定然会瞬间惊慌失措,争相外逃,到时候人心散了,才是真的万劫不复。”

      她的目光落在太后脸上,语气坚定,“母后是陛下的母亲,是国母,您坐镇京城,就是定海神针。京畿之内,有十二万御林军驻守,山东有五万精兵,河北有六万大军,层层布防,山海关固若金汤,别说高句丽根本打不过来,就算真的打过来了,也绝过不了山海关。退一万步讲,真到了那一步,我们再走也不迟。”

      “更何况,现在一宫的嫔妃,还有年幼的皇子公主,都身子羸弱,千里迢迢往江南去,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,“再说了,陛下在前线浴血奋战,收复疆土,我们却在后方弃城而逃,等陛下大胜归来,发现我们都走了,岂不是要寒了心?”

      一番话,条理分明,软硬兼施,既给了太后定心丸,也堵死了阁老们的话头。

      这话一出,不仅太后愣住了,连内阁的几位阁臣,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
      这些边防布防,都是朝廷的最高机密,别说后宫妃嫔,就是寻常官员,都未必能知道得这么清楚。这位皇贵妃,竟然能随口报出各地驻军的人数,可见陛下离京前,对她毫无保留,信任到了极致。

      太后本就是摇摆不定的性子,被林景微这番话,尤其是二十多万大军的数字,彻底安了神,立刻拍着胸口道:“对!对!哀家就在京城,哪也不去!就在这里,等皇帝回来!”

      首辅看着林景微的眼神,多了几分凝重,也没再提南下避祸的事。

      林景微乘胜追击,对着几位阁臣道:“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,忠臣良将。如今前线军报未至,京中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,总得想个办法,派人去前线看一看,到底是什么情况,也让太后娘娘和京中百姓安心。”

      太后立刻连连点头,抓着林景微的手道:“对,是该去前线看看!就以哀家的名义去!皇帝千万不能出事,一会哀家就把印信给你们,你们立刻就出发!”

      她这辈子,靠着宇文彻这个儿子,其实没操什么心,享惯了荣华富贵,哪里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重量?宫里的皇子都还年幼,一旦真的出了事,权臣把持朝政,江山易主,她这个太后,第一个没有好下场。现在有了由头,能派人去前线查清情况,她自然是一万个愿意。

      有了太后的金口玉言,阁臣们也不敢推辞,立刻躬身应下,商议了人选,定了启程的日子。

      事情落定,太后也安了心,阁臣们便起身告退了。

      走出慈宁宫,几位阁臣并肩走在宫道上,许久,一直没说话的吏部尚书才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真没想到,这位皇贵妃娘娘,对边防军务机密,竟然熟悉到这个地步。陛下对她的信任,远超我等想象,这位娘娘,不容小觑啊。”

      首辅笑了笑,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这年头,连后宫的女人,都这么难糊弄了。”

      宫道尽头的风卷着花落下来,落在几人的官袍上。

      而慈宁宫里,林景微正扶着太后躺下,看着她沉沉睡去,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。

      站在慈宁宫的台阶上,她抬眼望向辽东的方向,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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