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77、鸿雁传情   京里连 ...

  •   京里连着下了好几场暴雨,观星台建在皇城最高处,地势虽高,却也经不住连日的瓢泼大雨,西侧的藏书阁漏了雨,里头的古籍书卷被潮气浸了个透,好些竹简上的字迹都晕开了,模糊得看不清原貌。

      陆渊素来不爱使唤内侍宫人,藏书阁的事,旁人碰他也不放心,便逮着林景微这个自家徒弟,日日往观星台喊,让她替自己抄录修缮那些受潮的古籍。

      林景微捏着狼毫笔,对着面前模糊不清的竹简,抄得手腕发酸,叫苦连天:“师父,要不我去跟我父亲说一声,让他调几个翰林院的编修过来帮你?他们个个饱读诗书,对这些古籍更是求知若渴,定能认认真真替你抄录,半分差错都不会出。”

      陆渊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端着杯清茶,垂眸翻着手里的星象图,闻言抬了抬眼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:“这些孤本内容,多涉及星象玄学,不能外传。只能辛苦我的好徒弟了,莫非……你不愿意?”

      “哪能啊。”林景微放下笔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,一脸可怜兮兮,“就是手都快写断了,师父你就不心疼心疼我?”

      陆渊放下茶杯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我倒是忘了,前些日子春江边上,还有位状元公……”

      “别别别!”林景微立刻举手投降,麻溜地坐回案前,重新拿起笔,干笑道,“哎呀,你看今日这天,阳光多好,最适合抄书了!我写,我写还不行吗!”

      陆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,重新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品起了茶,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。

      就这么苦哈哈地抄了大半个月,林景微天天埋首在古籍竹简里,忙得脚不沾地,早把春江边上顾雪臣那番石破天惊的表白,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      这日后宫凑在御花园办赏花宴,几碟点心,一壶新酿的桃花酒,妃嫔们坐在一起,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今科的新进士身上。

      新任的淑妃捧着茶杯,笑着道:“说起来,今科的状元郎顾雪臣,当真是年少有为,一表人才,殿试那日陛下亲口赞了他后生可畏,如今翰林院上下,都对他赞不绝口呢。”

      林景微正品着桃花酒,闻言动作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了自然,像个没事人似的,抬眼笑着问道:“哦?今科状元,似乎是姓顾?我倒没太留意,怎么,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  “回娘娘,他叫顾雪臣。”淑妃连忙回话。

      “倒是个好听的名字。”林景微把酒倒进嘴里,漫不经心地问,“怎么了?可是他在翰林院出了什么岔子?”

      旁边的贤妃立刻凑了过来,压低了声音,一脸神秘地八卦道:“娘娘还不知道呢?京里最近小范围都在传,说这位顾状元,有龙阳之好!”

      林景微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,连忙稳住心神,伸长了脖子,摆出一副好奇八卦的模样:“哦?还有这事?我竟一点都没听说,怎么传出来的?”

      “听说就是月初春江广陵台的那场雅集上,顾状元当众对着一位年轻公子表白了!”贤妃说得绘声绘色,“就是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什么人,是他的学弟?还是同科的同年?我们还想着,娘娘的父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,如今陛下不在京里,连一甲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都暂归翰林院管辖,娘娘说不定听林大人提过这事呢。”

      许婕妤说:“说不定是有人嫉妒陷害,顾状元如此出色,很容易招人妒忌。”

      林景微端起隔壁茶杯,喝了口茶压了压惊,脸上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,笑道:“我要是听说了,方才就不会问你们了。我父亲那人,最是古板无趣,这些八卦闲话,他半分都不会跟我提的。”

      众妃嫔闻言,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。

      林景微见状,索性端起了皇贵妃的架子,放下茶杯,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:“好了,如今陛下不在京中,前线战事正紧,我们在后宫,安守本分便是,最好不要随意议论外臣的是非。等陛下班师回朝了,你们想怎么聊,都随你们。”

      众人连忙起身应下,连声说着“娘娘说的是”,这话题便就此揭了过去。

      等人都散了,林景微才靠在软榻上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有些发愁。她倒是没想到,那日春江边上的一番偶遇,竟传成了这个样子。

      倒是旁边的许婕妤说得对,多半是嫉妒顾雪臣年少高中状元的人,故意散播的谣言,就为了坏他的名声,让他不能好好娶亲。

      可这事,她也没法出面解释,只能任由这阵风,就这么刮过去了。

     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,林景微更挂心的,是远在辽东前线的宇文彻。

      这日午后,前线送军报的信差,特意绕到长春宫,送来了宇文彻的亲笔家书。

      林景微屏退了左右,捧着那封带着边关风沙气息的信,反反复复看。

      信上是宇文彻熟悉的字迹,铁画银钩,笔锋凌厉,却字字句句,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:
      「卿卿见字如晤。
      今已临辽东边境,四月原野,草木葱茏,远岫含青,海天澄阔。
      大军连营数十里,甲仗如云,士气高昂,旦夕便可整军攻城。
      朕为天下苍生,东征翦寇,定要收复辽东,安定边徼,使中原永无烽尘之扰。
      然立于军垒之上,极目南望,云路迢迢,心魂依旧系于宫闱。
      霸业在肩,苍生在怀,而卿在心底。
      待城破寇平,便即刻班师南归,弃戎装,入禁庭,再伴卿看御苑春芳,朝暮相守,不负相思,不负流年。
      深宫寂寂,愿卿安守晨昏,静待王师凯旋。」

      “娘娘,陛下还有一样礼物,特意嘱咐奴才带给您。”信差躬身,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木匣。

      林景微把信折好,才伸手接过那木匣。

      匣子打开,里面铺着一层晒干的紫色小花,花瓣虽已失了水分,却依旧能看出盛放时的绚烂,花底下,静静躺着一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紫色宝石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    “陛下说,这花是山野里开的,叫勿忘我,宝石是当地部落首领献的,说能安神定惊,给娘娘戴着安眠。”信差低声解释道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匣子里的东西,忍不住笑了,她当即赏了信差一大笔银子,又细细问了前线的情况,得知大军一切安好,宇文彻身子康健,才彻底放下心来,把这封信和木匣,锁进了自己的妆匣最深处。

      京里近来风平浪静,内阁把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后宫也算平静,林景微闲下来,便索性办了个小小的学堂,教孩子们读书画画。

      这学堂就设在观星台里,来的孩子也不多,常驻观星台的阿燃、大女儿阿雪,大儿子阿玄、还有陈喻的一双儿女珠姐儿和恒哥儿,热热闹闹的一屋子。

      观星台本就地势高,这些年陆渊着人打理,种满了奇花异草,修了亭台流水,轩峻富丽,景致极好,临着湖的水榭,敞亮开阔,正好用来作画。

      只是教这群半大的孩子画画,实在是件苦差事。

      从握笔的姿势,到下笔的轻重,林景微耐着性子,手把手地教了一遍又一遍,可一转头,宣纸上就成了鬼画符,横不是横竖不是竖,好好的一朵桃花,被画得像个歪歪扭扭的萝卜。

      林景微扶着额头,跟身边的陆渊叫苦:“我的天,教他们画画,比我自己抄半个月书还费劲。”

      陆渊正拿着孩子们的画,一张张慢悠悠地品鉴,闻言抬眼,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:“我瞧着还行,孩子们天性自在,本就该无拘无束。想当年,你跟着我学辨认脉象的时候,也没比他们好多少,连寸关尺都找不准。”

      “哎哎哎,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!”林景微立刻炸毛,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画,“师父你怎么总揭我短!”

      陆渊抬手躲开,把画放回桌上,无奈道:“你一上来就教他们画亭台楼阁,本就违背了因材施教的道理,该先教他们画些花花草草,简单易上手,他们才有兴致。”

      “我教了!”林景微一脸崩溃,“教了三天画桃花,愣是没一个学会的!我准备让宫女们先备些炭笔,让他们先用炭笔画出个样子,再换毛笔教。”

      别说,这个法子还真管用。

      孩子们拿着炭笔,没了毛笔的拘束,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要作画,不是拿着笔瞎玩,纸上的东西,终于有了个模样,不再是鬼画符了。林景微这才松了口气,把毛笔重新换了回来,一点点教他们勾勒线条。

      珠姐儿和恒哥儿年纪大些,性子也稳,进步最快,没几日,画出来的花草就有模有样了。

      阿燃本就爱舞刀弄枪,对画画半点耐心都没有,坐不了一刻钟,就扔下笔,疯跑去观星台的演武场练剑了。

      阿玄性子沉稳,中规中矩,画得不算好,却也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,从不出错。

      唯有小女儿阿雪,竟真的继承了林景微画画的天分,小小年纪,握笔稳当,画出来的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,竟有几分神韵。

      林景微终于看到了教学的曙光,喜不自胜,抱着阿雪坐在怀里,握着她的小手,一笔一笔地教她描色:“阿雪真棒,今天我们把这朵牡丹画好,给远在辽东的父皇寄去好不好?让父皇看看。”

      阿雪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连连点头,小奶音软软的:“好!给父皇看!父皇一定会高兴的!”

      万里之外的辽东前线,刚打完一场小规模的攻城战,军队大获全胜,斩敌数千,把高句丽的先锋军打回了辽阳城里。

      宇文彻一身戎装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刚从城墙上下来,回了中军大帐,就见亲兵捧着一封从京城送来的信,躬身候着。

      “是娘娘从京里寄来的信?”宇文彻立刻摘了头盔,大步走过去,伸手接了过来,连甲胄都来不及卸。

      信里,林景微轻描淡写地提了提京里的舆论动向,更多的,是写宫里的趣事,写孩子们学画画的鸡飞狗跳,写观星台的牡丹开了,写她一切安好,让他安心打仗,不必挂心。

      信的末尾,是她亲手写的一首诗:
      「珠帘半卷夜迢迢,碧汉星河影寂寥。
      远路扬旌临辽海,深宫凭槛听秋飙。
      诗中一念知同心,天外千山隔画桥。
      莫道关山千万里,清魂夜夜逐君遥。」

      信纸里,还夹着一幅小小的画,正是阿雪画的牡丹,歪歪扭扭的,旁边用稚嫩的笔迹,写着“赠父皇”三个字。

      宇文彻站在大帐里,反反复复看着那首诗,摩挲着画上歪歪扭扭的牡丹,那颗在战场上杀伐果决、冷硬如铁的心,瞬间软得像一团棉花,连眉眼间的戾气都散了个干净,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
      夜里庆功的酒宴上,众将轮番敬酒,宇文彻来者不拒,几碗烈酒下肚,忽然没头没脑地爆出一句:“咱们得快点把这仗打完。”

     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      陈喻端着酒碗,一脸茫然地看向他:“陛下?什么?”

      旁边的宇文戎、池畏、李青等人,也是一头雾水,面面相觑,不知道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。

      宇文彻放下酒碗,指尖摩挲着碗沿,想起信里那句“清魂夜夜逐君遥”,想起画里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,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,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
      “我说,速战速决,早日平定高句丽。”

     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相视一笑,齐齐起身,端起酒碗,朗声应道:“末将等遵命!定助陛下早日平定,班师回朝!”

  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,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[我要投霸王票]
  • [灌溉营养液]
    • 昵称:
  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  • 内容: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