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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、殿试时光 宇文彻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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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彻提的要求,是一日比一日过分了。
前几日还只是缠着她,要她亲手绣个平安符贴身带着,今日竟直接翻了她的妆奁,把她常穿的那件月白寝衣给叠了起来,塞进了自己出征的行囊里,跟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。
林景微靠在妆台前,看着他这副模样,满头黑线,把自己寝衣抢走,扶着额头道:“陛下,你拿我的寝衣做什么?”
宇文彻伸手又把寝衣捞了回来,宝贝似的揣进怀里,低头在衣料上蹭了蹭,上面还留着她常用的兰花熏香,他抬眼看向她,眼底满是理直气壮,又带着点即将分别的委屈:“我带着它,夜里想你的时候,闻着你的味道,就当你在我身边了。”
“你要么还是快点走吧。”林景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,伸手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,“再不走,我怕你把整个长春宫都搬去辽东前线了。”
宇文彻非但没松手,反倒搂得更紧了,像只无尾熊似的,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,扯着她的袖子,语气里满是控诉:“你不爱我了吗?我都要走了,连件寝衣都舍不得给我?”
“我是让你速去速回,别在这儿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堂。”林景微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,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,“今日是殿试,你要去金銮殿考验全天下最聪明的读书人,再赖下去,就要迟到了!”
“迟到便迟到了。”宇文彻哼了一声,半点不在意,沉声道:“各位大人估计已经到了,反正已经晚了,不如我们就在寝宫里待着,不去了。”
“不行!”林景微立刻转过身,瞪着他,叉着腰道,“你前几日亲口答应我的,要带我去看殿试,说话不算数?”
宇文彻看着她的模样,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,立刻败下阵来,怨气冲天地应了声“好”,拉着她走到床边,亲自伺候她换衣服。
没错,是九五至尊的帝王,亲手伺候她换那套宫女的常服。
“宫里的嬷嬷和宫女呢?都跑哪里去了?”林景微站在原地,任由他解开自己的外袍,无奈地问道。
“我让她们都退下了,不许进来。”宇文彻的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腰侧,声音低哑,带着缱绻的笑意,“出征前,能和你多待一刻是一刻,哪里舍得让旁人来碍眼。”
林景微的拳头瞬间攥紧了,咬牙道:“请陛下穿一件,就摸一下,再摸下去,今日真的不用去金銮殿了!”
宇文彻低笑出声,俯身在她肩膀上印下一个轻吻,指尖依旧恋恋不舍地划过她光滑的小腿,语气里满是骄傲:“你的皮肤真好,不愧是我日日精心养出来的。”
他夜里总爱给她按腿,用的是内务府特制的玫瑰精油,手法是从太医院学来的,轻重合宜,舒服得林景微每次都昏昏欲睡,便也由着他去了。久而久之,她的肌肤养得莹润光滑,触手生温,更是让他爱不释手。
“是是是,陛下养得好。”林景微敷衍地应着,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,“快点,再磨蹭下去,满朝文武都该猜出来,陛下是被我绊住脚了。”
“猜出来便猜出来,朕疼自己的皇贵妃,谁敢说半个不字?”宇文彻嘴上说着,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些,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那件青翠色的宫女常服,仔仔细细地理平了衣摆的褶皱,半点褶皱都不许有。
素净的宫装穿在她身上,非但没掩去半分风华,反倒衬得她眉眼清亮,肌肤胜雪,别有一番娇俏动人的风情。宇文彻看着,眼底的光都暗了几分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。”宇文彻伸手,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一晃这么多年,她成了他心尖上的皇贵妃,可初见时的心动,却半点未减,反倒愈演愈烈。
“尚衣监的手艺,是愈发好了。”林景微低头理了理裙摆,没接他的话茬,生怕他又借着由头,抱着她痴缠起来,误了殿试的吉时。
宇文彻的目光,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,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,随即一把将她拽进怀里,狠狠吻了下去,唇齿厮磨,缱绻缠绵,直到林景微喘不过气,轻轻推他,才恋恋不舍地松开,牵着她的手,大步往外走去。
太和殿前,早已是肃静无声。
通过会试的贡生们,个个身着公服,按名次排班站定,礼部官员分列两侧,各部尚书、大学士、翰林院与国子监的诸位大人,也早已按品级立在殿中,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幸好他们来得不算晚,晨钟刚敲过三声,正是吉时。
最紧张的,莫过于殿中站着的三百名贡生。
这是他们从“天下人才”变为“天子门生”的最后一步,是科举金字塔的最顶端,十年寒窗,成败在此一举。
他们天不亮便来了,由礼部官员引着,入太和殿按名次落座,早已把礼部教的礼仪背得滚瓜烂熟。见宇文彻身着衮龙礼服,御太和殿,升宝座,立刻齐齐跪倒,行三跪九叩大礼,山呼万岁,声音响彻殿宇,震得琉璃瓦都仿佛在微微颤动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今日的宇文彻,难得的和颜悦色,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厉,抬手示意众人平身。
殿中大学士立刻出班,对着御座躬身行礼,代表全体官员,跪请陛下出题。
宇文彻微微颔首,早有内侍捧着拟好的策问题目上前,由内阁大学士代为宣读。与往年不同,今年的五道策问,字字句句都绕着辽东战事、边防吏治、粮草军需展开,锋芒毕露,是宇文彻亲手拟定的题目,要的不是死读圣贤书的书呆子,是能真正懂军务、知边防的栋梁之才。
开考前,宇文彻按着流程,对着殿中阅卷的诸位官员,沉声道:“卿等为国家选拔真才,务必秉持公心,秉公阅卷,不得有半分徇私。”
官员们齐齐躬身领旨,考生们再次叩头行礼,殿试便正式开始了。
考试时间从天亮持续到日落,整整六个时辰。
林景微混在奉茶的宫女堆里,站在龙椅侧后方的屏风旁,安安静静地看着殿内的景象,心里只觉得新奇。
她原以为,殿试该是和会试一样,考生们一人一间号舍,埋首奋笔疾书,全场肃静,考官们严阵以待,气氛紧张得落针可闻。可真见了才知道,这殿试,更像一场由皇帝亲自主持的、充满仪式感的终极排名考试。
它决定的,是谁当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而非考不考得上。三百余名贡生,只要不出大错,最差也能得个同进士出身,绝不会落榜。
也正因如此,殿内的气氛,远不如林景微想象中那般严肃紧绷。宇文彻坐在龙椅上,大部分时间都在批阅奏折,偶尔有紧要的军务,还会召阁臣到御座旁,低声商议几句,半点不避讳底下的考生。
巡场的大臣们,也会三三两两地聚在殿角,低声交流几句,偶尔飘过来一两句,无非是“这考生是前吏部尚书的幼子”“那一位的字写得极好,有柳体风骨”之类的闲话。
宇文彻批完了奏折,也会起身走下丹陛,慢悠悠地在考生之间踱步,看他们的答卷。
林景微就亲眼看见,一个年轻的考生,正奋笔疾书,忽然抬眼看见帝王站在自己桌前,吓得手一抖,砚台里的墨汁直接泼在了卷子上,晕开一大片黑渍,脸瞬间白得像纸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,话都说不出来。
宇文彻也没怪他,只是摆了摆手,让内侍给他换了一张新的卷子,淡淡说了句“专心答题”,便转身走了。
当然,也有应对得极好的。
宇文彻在一位中年考生桌前站了许久,看他答卷条理清晰,针砭时弊,字字珠玑,便笑着问了他的家乡、年龄、师承。那考生立刻起身跪地,不卑不亢,朗声回话,条理分明,半点怯意都无。宇文彻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御座,旁边的阁老们见状,都悄悄记下了那考生的座次,心里已然有了数。
这太和殿里,看着是考生们在答卷,实则从落笔到言谈,一举一动,都落在帝王与大臣们的眼里,早已定了大半的名次。
自然,殿试不比会试,没有封闭的号舍,三百名考生坐在开阔的太和殿中,刑部和大理寺的能吏,站在殿角,像鹰隼一样,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半点作弊的机会都没有。
也正因如此,殿试是管饭的。宫里会供应小巧的咸甜点心,不多,也不能吃饱,只是给考生们垫垫肚子,补充体力,免得熬上六个时辰,晕在殿里。
到了午间,便有不少考生停了笔,就着温水,吃两块点心,缓一缓神,免得考到最后,体力不支,连字都写不稳了。
殿中的大臣们,也是轮流换班,去偏殿用宫里备好的例饭,不用全程守着。
宇文彻自然不用跟他们挤在一起,转身便回了御座后的暖阁,牵着屏风后的林景微,一起用午膳。
暖阁里早已摆好了一桌子精致的小菜,都是林景微爱吃的口味,温热适口。
“站了一上午,累不累?”宇文彻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,伸手给她揉着小腿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殿内的大臣们,也是轮流换班,去偏殿用宫里备好的例饭。宇文彻自然不用和他们挤,转身便回了太和殿后的暖阁,林景微也早已从屏风后绕了过来,正坐在暖阁里,等着他用膳。
“站了一上午,累不累?”宇文彻走过去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低头摸了摸她的腿,语气里满是心疼,“早知道就让你坐着等我了,非要站在那里看。”
“不累,就是站得腿有点麻。”林景微笑着摇了摇头,拉着他坐在餐桌前,给他夹了一筷子京葱炒蟹滑,放进他碗里,“我倒是觉得有意思得很,原来殿试的考生,老的小的都有。我看见角落里有位老先生,头发都白了,还在奋笔疾书,还有个孩子,看着才十二三岁的模样,字写得倒是极好。”
“科举取士,不问年龄,只看才华。”宇文彻咬了一口她夹来的菜,笑着道,“若是有真才实学,少年及第,一考即中,是天纵奇才;若是持之以恒,皓首穷经,终有斩获,也值得敬佩。”
“科举真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了。”林景微感慨道,“哪怕是寒门子弟,只要书读得好,也能一步登天,面见天子,入朝为官。”
宇文彻闻言,挑了挑眉,放下筷子,看着她笑道:“也不尽然。至少这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都是按朕的喜好来定的。”
林景微愣了愣,瞪大了眼睛:“啊?我还以为,你会参考大臣们的阅卷意见,综合定夺呢。”
“一甲三名,将来都是要入翰林院,从朕的侍读学士做起的。”宇文彻伸手,擦了擦她唇角沾着的一点酱汁,语气平淡,却带着帝王的笃定,“他们要替朕草拟诏书,随侍朕左右,一年之后,或是留任中枢,或是分去六部,或是外放主政一方,这三百名进士里,就数他们与朕接触得最多。朕选自己身边用的人,自然要按自己的心意来。”
“怪不得叫天子门生,原来真的是陛下亲自点的。”林景微恍然大悟,随即又好奇地问,“那我还听说,历年点状元,陛下还会看相貌,或是看考生的名字,总之随意得很,是真的吗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宇文彻低笑出声,“学得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。只要当皇上的,觉得他的可取之处,比其他考生都强,哪怕文笔稍逊一筹,照样可以点为状元。先帝在世时,有一届殿试的题目是无为而治,那届的状元,是个道士出身,对老庄玄学阐释得极好,合了先帝的心意,便直接被点为状元了。”
林景微闻言,忍不住笑了:“怪不得先帝要拜陆渊为国师,原来早早就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感兴趣。”
“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。朕不是先帝那样的人。”宇文彻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若是真有这般只会谈玄论道的,朕便直接打发去钦天监,给陆渊做伴去好了。”
“你少阴阳怪气的。”林景微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,“我师父也不一定喜欢这样的人,别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推。”
“管他喜不喜欢,反正钦天监的事,都归他管。”宇文彻语气郑重了几分,
林景微抬眼看他,眨了眨眼:“对了,你出征为什么不带着陆渊一起去,上次连巡视边关,你都带着,这次应该更重要,而且按你的性格,不是不喜欢我和他待在一起吗?”
宇文彻握着她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,“带他去有什么用?此次出征,朝廷的大将、精兵尽出,是国与国之间的正面较量,拼的是兵力,是粮草,不是开坛做法。”
“我还以为,让他给你看看星象,借个东风什么的,能打得快一点呢。”林景微道。
“用兵打仗,很多时候,拼的是粮草,是兵力,而非奇谋诡计。正所谓一力降十会,此次我们以多胜少,准备充足,若天意在我,此战必胜。”宇文彻的语气沉定,带着百战的笃定,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,“可若天意不在我,他也无法改变战局。倒是你,孤身在宫中,我一走就是数月,实在是放心不下。他的神通,用来护着你,才是最好的用处。”
“我在宫里能有什么事?”林景微心里一暖,反手握住他的手,温声道,“长春宫有大内高手日夜守着,我又不出宫,安安稳稳地等着你回来,能出什么岔子?”
“不成。”宇文彻摇了摇头,眉头微蹙,眼底满是深谋远虑的沉郁,“你也看过史书,多少帝王御驾亲征,后方就出了乱子。秦始皇亲巡天下,死在沙丘,亲儿子都能伪造遗诏,谋逆篡位。人心隔肚皮,我不得不防。这次出征,陈喻、池畏、宇文戎,我最信得过的大将,都带在身边,京里没有能让我绝对信任的武将坐镇。万一真的出了事,陆渊是你师父,虽不是武将,可他的本事,护住你和孩子们,容易得很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你,是真心实意地护着,肯上心。他留在你身边,比留在我身边,有用得多。”
他的话没有半分隐瞒。他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同生共死的兄弟,可以把千军万马交给心腹大将,可唯有林景微的安危,是他心底最软的软肋,是他赌不起的东西。只有把最稳妥的人,留在她身边,他才能在前线安心打仗,不至于日夜心神不宁,总想着宫里的人。
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郑重,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她知道,若是让他在前线心神不宁,才是真的耽误了大事。她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好,都听你的。我会在宫里,日日为你祈祷,祝你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。”
宇文彻低头,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,动作温柔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“你不用为我祈祷什么,只要你平平安安,保全好自己和孩子们,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,就是我此战最大的底气。”
暖阁外,太和殿里传来了考生们落笔的沙沙声,窗外的春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温暖绵长。
他会带着千军万马,开疆拓土,可他所有的铁血与荣光,最终的归处,永远是长春宫里,那个等他回来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