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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、极致偏爱 既然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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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宇文彻定了开春御驾亲征高句丽的主意,这新年的重心,便全然从后宫的年节宴饮,挪到了前朝的军机要务上。除了日常临朝理政,宇文彻大半的时间,都泡在御书房的暖阁里,与内阁阁臣、兵部将领秘密商议出兵事宜,舆图在案上摊了又收,密折摞得比山还高,连夜里回长春宫,袖中都揣着边关送来的军报。
林景微已是名正言顺的皇贵妃,位同副后,掌六宫事宜。后宫本就风平浪静,废后之后更无半分波澜,她打理起来得心应手,每日里处理完六宫的琐事,便抱着账册折子,往太极宫的暖阁去。
要么是两人都在太极宫暖阁里,他在大案前批军报、议朝政,她在靠窗的小几上理后宫账目、核内务府的开销,隔着半间屋子,遥遥相望,偶尔抬眼,目光撞在一起,便相视一笑,满室的冷硬军机气息,都瞬间软了下来。
要么便是他忙完了前朝的事,便回长春宫陪她,暖阁里生着旺旺的地龙,两张梨花木书桌相对而放,他处理未尽的政务,她誊写春闱的相关章程,偶尔他抬头,见她蹙着眉咬笔杆,便起身走过去,从身后搂住她,低头在她耳边说两句闲话,惹得她红了耳根,才笑着回去继续办公。
哪怕一日里说不上十句话,只隔着案几遥遥看着对方,都觉得心里满当当的,甜得很。
只因他们心里,都守着同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。开春的御驾亲征,是帝王的沙场执念,也是他们夫妻二人,要一同扛下的万里江山风雨。
过了正月十五上元节,京城里最要紧的事,便是二月初九即将开考的春闱会试。
这是宇文彻登基以来的第二次恩科,天下举子云集京城,五千余名乡试中试的举人、国子监的监生,早已在正月里便陆续抵京,一边备考,一边在京中过年。会试定了三场,每场三日,连考九天,要到二月十五才彻底结束,是全天下读书人最要紧的龙门一跃。
这年春闱的策论大题,是宇文彻亲自锁在御书房里,一字一句拟出来的,连主考官、翰林院掌院林大人,都未曾见过半个字。
这日暖阁里静悄悄的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林景微捧着那道封在明黄封套里的策论题,细细研读了半晌,才抬眼看向案后的宇文彻,挑眉道:“陛下这题目,绕来绕去,竟是要让天下举子,辩论出征高句丽的利弊?”
她这话是简化了说,实际上宇文彻摘了四书五经里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的段落,又引了汉武开疆、贞观拓土的典故,层层引导,看似是问“安邦之道,在文在武”,实则字字句句,都在引着考生议论对外用兵的是非得失。
宇文彻放下手里的朱笔,起身走到她身边,俯身从身后搂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:“嗯。出征之前,我会吩咐你父亲,阅卷之时,先把文笔卓绝、且力主出兵的卷子挑出来,择优录取。”
“你倒是会省事,借着春闱,就挑了一批和你上下一条心的臣子。”林景微转过身,窝在他怀里,指尖戳了戳他的下颌,“可若是有那文采斐然、经世济民的大才,偏偏不主战,主休养生息,陛下又该如何?”
“那便交由考官们按例评审,该取的依旧取,朕还不至于容不下不同的声音。”宇文彻握住她作乱的指尖,放在唇边吻了吻,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城府,“可我要的,是这一届新科进士里,有一批能与我思路一致的人,将来我指哪,他们便能打哪,不至于朝堂之上,全是反对出兵的腐儒之言,处处掣肘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长远,就不怕这么一来,朝堂里养成好战的风气?”林景微笑着睨他。
“崇尚武德,有何不妥?”宇文彻挑眉,语气坦荡,“他们要主战,先得过了文笔关、经义关,若只会空喊口号、夸夸其谈,没有扎实的学问,没有经世的本事,自然也入不了殿试。何况只此一届罢了,待边境安定,天下太平,朕自然会劝课农桑,与民休息。”
林景微被他说得心服口服,笑着拱了拱手,学着朝臣的模样道:“皇上圣明,臣妾佩服。”
宇文彻被她逗笑了,捏了捏她的脸颊,转而问道:“对了,之前你跟我说的,寺庙道观那边安置寒门举子的事,安排得怎么样了?可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?”
“都井然有序着呢。”林景微提起这事,眉眼便亮了起来,“礼部和京兆尹已经把京城里的寺庙、道观都清整出来了,按着举子的籍贯分了院落,被褥炭火都备齐了。要不是最近宫里前朝都忙,我都想出去瞧瞧,看看那些举子们,是不是真的都安顿妥当了。”
谁知这话刚落,宇文彻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,眉峰一挑,语气酸溜溜的:“我看你不是想去看举子们安顿得好不好,是想去看考生里的美男子吧?我都听见了,前几日你和陆渊在长春宫说话,还问他今年来赴考的举子里,有没有容貌出众的年轻才子。”
林景微没想到他连这话都听去了,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眉眼弯弯,带着点狡黠的促狭:“嘿嘿,原来被陛下发现了。”
宇文彻瞥了她一眼,伸手把人捞进怀里,捏着她的下巴,语气里满是霸道的醋意:“那些小子,有我英武?有我成熟稳重?有我这万里江山给你撑腰?”
“哎呀,话不是这么说的嘛。”林景微伸出指尖,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,笑得眉眼弯弯,“没有人能一直十八岁,但永远有人十八岁呀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宇文彻便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腕,低头便吻了下来。他的吻带着点醋意的霸道,又带着缱绻的温柔,辗转厮磨,指尖还故意挠着她的腰侧,惹得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笑得喘不过气。
“痒痒……宇文彻,别闹了……”林景微推着他的胸膛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鬓发散乱,脸颊绯红。
“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了?”宇文彻咬了咬她的下唇,语气恶狠狠的,眼底却满是笑意。
“不敢了不敢了!”林景微连忙讨饶,笑得软在他怀里,“我就是嘴上说说,有色心没色胆的,我连宫门都不出,哪里能看得到什么年轻男子啊。”
“那也不许看。”宇文彻依旧不依不饶,把人紧紧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像只护食的大型犬,“你眼里只许看我一个人,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看那些年轻小子,我连陆渊都不让你见了,看谁还陪你说这些闲话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不看了,我们还是聊正事,你先放开我。”林景微拍了拍他的背,顺毛似的哄着,宇文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,却依旧把人圈在自己腿上坐着,不肯放她下去。
林景微伸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大腿安抚,又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,递到他手里,才敛了笑意,正色道:“其实说到举子的事,我现在也正为难着呢。”
她之前和宇文彻商量好了,所有赴京赶考的举子,都要提前提交亲供单,写清籍贯、三代履历、容貌特征,由地方官府出具公牒作为身份证明,方能入场考试。而这份亲供单,也是寒门举子能获得礼部安排的寺庙住宿,以及林景微私人补贴的每日餐食的依据。
原本林景微是打算,让陈喻麾下的将士来负责施粥发饭的事,有军中将士坐镇,既能维持秩序,也能防止底下人贪墨舞弊。可如今陈喻为了开春出征的事,忙得脚不沾地,天天泡在兵部和演武场,连回府的时间都少,林景微自然不好再拿这些琐事去烦他。
“我想着,不如把这笔钱,直接拨给京兆尹,让京兆尹去负责发放。”林景微靠在他怀里,细细说着自己的考量,“京兆尹手里有京兆府的衙役,维持秩序是绰绰有余的。上次重阳的斗菊大会,他就安排得井井有条,是个会算经济账、也会办事的人,想来也不会在这点钱上动手脚贪污。至于他是施饭菜,还是直接把银钱发给寒门举子,都随他安排,我只看结果。只是这笔钱,要从陛下的内库里拨出去,以您内库的名义发给他,名正言顺,也没人敢从中克扣。”
宇文彻挑了挑眉,端着茶盏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怎么,看着京兆尹不错?连这点事都要托付给他。”
“陛下又吃哪门子的飞醋。”林景微嗔了他一眼,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我是说正事呢。”
“这主意不错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宇文彻放下茶盏,伸手拿过案上一张空白的圣旨,铺在桌案上,又把狼毫笔蘸饱了墨,塞到她手里,笑着道,“既然是你的主意,那这道手谕,就由你来写,如何?”
林景微手里的笔瞬间就重了千斤,看着他道:“你疯了?这是能号令天下官员的圣旨,我怎么能写?”
她自还是太极宫一个不起眼的女官时,便跟着宇文彻学写字,寒来暑往,从未停歇。这些年日日看他的朱批奏折,模仿他的笔迹,早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,上次宇文彻无意间看到她写的字,都险些没认出来,连连惊叹她学得像。可模仿是一回事,亲手写圣旨,又是另一回事了。这在君权至高无上的时代,是想都不敢想的事,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
宇文彻却面不改色,牵着她的手,把她带到龙椅上坐下,自己站在她身侧,扶着她执笔的手,语气郑重,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:“我没疯。这道圣旨,你写得,也只有你写得。”
林景微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上,只觉得手里的狼毫笔重得几乎握不住。
在这个君权至高无上,后宫不得干政的时代,宇文彻给了她所有的偏爱,所有的自由,所有毫无保留的信任。他愿意让她接触朝政,愿意让她批阅奏折,愿意让她亲手写下圣旨,愿意把这至高无上的权柄,分一半到她手里。
她沉默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手腕落下,笔走龙蛇,飞快地写就了一道给京兆尹的圣旨。行文格式,语气措辞,甚至连笔锋走势,都和宇文彻平日里的手谕别无二致,一眼看去,竟分不出真假。
宇文彻站在一旁,看着她落笔,眼底满是骄傲与温柔。待她写完,便取来传国玉玺,蘸了朱砂,稳稳地盖在了圣旨末尾,朱红的印泥落下,帝王宝印清晰端正,这道由皇贵妃亲笔写就的圣旨,便有了号令天下的效力。
“好了,一会我就把京兆尹唤进宫来,把这道旨意给他。”宇文彻放下玉玺,转身把龙椅上的人连人带笔一起抱了起来,坐在龙椅上,让她窝在自己怀里。
“宝贝,我真的很感动。”林景微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哽咽。
“我很早就说过,你是我认定的妻子,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。”宇文彻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,“虽然现在,碍于朝堂阻力,我还不能立刻封你为后,可在我心里,你和我自己一样重要,甚至比我的性命,比这江山,还要重要。”
“我舍不得你走。”林景微抬起头,指尖抚过他的眉眼,“一想到你要去沙场,刀剑无眼,我就夜夜睡不着觉。”
宇文彻的心瞬间就软了,低头吻掉她,声音哑得厉害:“如果有可能,我真想把你带在身边,随军一起去。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,刀剑无眼,我绝不会把你置于任何危险之地。你在京里,我才能在前方安心打仗。”
林景微抓着他的领口,赌气似的吻了上去,狠狠咬了咬他的下唇,直到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才松了口。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假传圣旨了,你要是敢不完好无损地回来,我就把这皇位,留给我们的孩子,让你回来连龙椅都没得坐。”
宇文彻喘息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与动容。他早就想好了,今日让她写这道圣旨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他要亲手给她留一道最后的保护,一道杀手锏。哪怕他真的在沙场出了意外,再也回不来,这道亲笔写就的圣旨,便是她临朝听政的底气,是她能名正言顺把持朝政、护住他们孩子的凭证。
“我不想留下遗诏,不吉利。”宇文彻的声音低沉,带着沙场的悍然,也带着帝王的郑重,“可如果不幸,真的有那么一天,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,抱着我们的幼帝,垂帘听政,替我,替我们的孩子,守护好这万里江山。”
这就是他今日做这件事的全部用意。
他要给她最极致的偏爱,也要给她最坚固的后路。哪怕他身死千里之外,也要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,有安身立命的根本,有执掌乾坤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