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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、上上荣宠 钦天监翻遍 ...

  •   钦天监翻遍了历书,挑出来的顶好的黄道吉日,定在了新年前的腊月初一。

      紫禁城早已被册封皇贵妃的喜气裹了个严实。朱红的宫墙下,早早挂起了成串的宫灯,鎏金的灯座映着明黄的流苏,风一吹,便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晃荡,连太和殿的螭首上,都系了红绸,处处透着热闹。

      而整个后宫乃至朝堂,眼下最要紧的一桩大事,便是林景微的皇贵妃册封礼。

      宇文彻早在月前便放了话,等册封礼一成,新年的六宫春宴,便由皇贵妃亲自主持,名正言顺,位同副后。也正因他对此事看重到了极致,整个册封礼的筹备,便做得格外冗长繁琐,半分错处都容不得。

      典礼的每一处细节,大到太和殿前的仪仗陈设、卤簿规格,小到册文里的一个字、翟衣上的一针绣,礼部与内务府的官员都要反复斟酌十几遍,才敢战战兢兢地递到御书房,请宇文彻过目定夺。生怕哪里出了半分岔子,惹得这位杀伐果决的帝王不快,丢了顶戴花翎都是轻的。

      前前后后忙了整整两个月,从起草诏书、监造金册金宝,到布置长春宫与太和殿的场地、安排全套的超级仪仗,桩桩件件,都做到了极致,半点疏漏都无。

      这日林景微陪着宇文彻在御书房看奏折,暖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满室都是暖融融的。她窝在一旁的软榻上,手里翻着本话本,眼角余光瞥见内务府总管又弓着腰,捧着折子轻手轻脚地进来了,忍不住扶着额头笑了。

      等内务府的人退了出去,她便放下话本,起身走过去,伸手勾了勾宇文彻的衣袖,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,软声道:“陛下,您就让他们别再改了吧。前前后后,这乐制流程都改了七八遍了,已经够尽善尽美的了。再改下去,底下人都要被折腾得睡不着觉了。”

      宇文彻放下手里的朱笔,伸手一捞,便将人稳稳地揽到了自己腿上坐着,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,生怕她滑下去。他拿起桌案上那方用红绸裹着的印样,递到她面前,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,声音低哑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      “还有一个月才到日子,急什么。”

      宇文彻低头,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,呼吸拂过她的眉眼,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寒冰,“不给你做到最完美,怎么能体现我对你的重视?这是你应得的,半点都不能马虎。当年朕登基大典,都没这么费过心。”

      林景微被他说得心头一暖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指尖戳了戳他的下颌,笑着嗔道:“登基是为了天下万民,册封我,就为了哄我一个人开心,陛下也不怕言官们上折子,说你为了美色,乱了礼制?”

      “朕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宇文彻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桀骜与霸道,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,“他们要是有胆子,便让他们递折子上来。朕倒要看看,谁敢管朕给自己的女人封妃。”

      有帝王这句金口玉言在,整个礼部与内务府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把这场皇贵妃册封礼,办得空前盛大,处处都透着破格的尊荣。

      最惹人注目的,便是册封正副使的人选。

      正使,定的是林景微的结义兄长,当朝兵部尚书、世袭千户侯,手握兵权的陈喻。

      两位副使,一位是当朝一品大学士、内阁首辅,文坛领袖;另一位,便是林景微的师父,执掌钦天监、被天下人奉为国师的陆渊。

      名单递到林景微面前时,她正靠在宇文彻怀里吃葡萄,看着那三个名字,手里的葡萄都差点掉了,惊得坐直了身子。

      “陛下,这太逾制了。”她转头看向宇文彻,“陈喻是兵部尚书,手握兵权,陆渊是国师,还有内阁首辅,这等配置,别说是册封皇贵妃,便是册封中宫皇后,也绰绰有余了。满朝文武看了,该怎么说?”

      “他们能怎么说?”宇文彻伸手,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葡萄汁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陈喻是你大哥,陆渊是你师父,由他们三人持节册封,才配得上你。朕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你林景微在朕心里的分量,谁敢有异议?”

      第二日,陆渊也来了长春宫,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,银发白肤,清冷出尘。他递给林景微一枚新制的平安符,指尖轻轻一点,符纸便落在了她手里,淡淡道:“腊月初一吉时无虞,天相顺遂,无煞无冲。这符贴身戴着,保典礼顺遂,平安无虞。”

      林景微连忙接过,郑重地收了起来,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:“多谢师父。”

      陆渊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补充了一句:“陛下待你之心,天地可鉴。这册封礼,是他给你的体面,安心受着便是,不必多虑。”

      林景微哪里会不明白。

      更破格的,是宇文彻亲手改的典礼流程。

      前朝规矩,册封皇贵妃,礼成之后,需先往坤宁宫,向中宫皇后行四跪三叩的大礼,以示对皇后的敬重,恪守尊卑本分。可前任皇后事实被废,早已是宇文彻心里的一根刺,他看都不愿看那座冷寂的坤宁宫一眼,更别说让自己心尖上的人,去给一个谋逆废后行礼。

      朱笔一挥,直接把这一整个环节,从流程里彻底叉掉了,半分余地都没留。

      礼部尚书拿着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流程折子,急得满头大汗,在御书房里苦口婆心地劝:“陛下,这是祖制啊!历朝历代,册封皇贵妃,都需向坤宁宫行礼,万万不可废啊!”

      宇文彻坐在龙椅上,指尖轻轻敲着桌案,眼神冷得像冰:“祖制?朕就是祖制。坤宁宫如今空着,朕的皇贵妃,何须给一个空壳行礼?此事不必再议,就按朕改的来。再有敢多言者,以抗旨论处。”

      一句话,堵得礼部尚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,只能躬身退了出去。

      最终定下的流程,是册封礼成,林景微只需前往太和殿,向帝王行礼谢恩便罢,再无其他。

      林景微知道这事时,正窝在宇文彻怀里,替他揉着发酸的肩膀。闻言,她停下了手,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道:“陛下,其实不必如此的。不过是走个流程,我去坤宁宫拜一拜空殿也无妨,免得落人口实,说我恃宠而骄,不守规矩。”

      “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你就是恃宠而骄,有朕给你撑腰,谁敢说半个不字?”宇文彻伸手,紧紧握住她的手,眼底满是疼惜,“朕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,哪怕是对着空殿行礼,也不行。朕的人,只需要拜天地,拜祖先,拜朕,再不用拜任何人。”

      林景微的心,像是被温水泡过,软得一塌糊涂,凑上去,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。

      典礼前三日,礼部便联合内务府、禁军,带着相关官员与内监,在太和殿与长春宫反复预演,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环节,每一句唱喏,都练得分毫不差,连抬册宝的内侍步子迈多大,都定得死死的。

      宇文彻更是下了旨意,让陆渊以钦天监监正的身份,先行祭告天、地、太庙与社稷,将册立皇贵妃这件大事,昭告天地祖先。

      这本是册立中宫皇后,才配享有的礼制,前朝数百年,从未有皇贵妃得此尊荣。宇文彻就这般,毫无顾忌地给了林景微,半分遮掩都无。

      旨意一下,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。人人都知道,这位林昭仪,怕是要成为开国以来,最受宠的皇贵妃了。甚至有坊间传言,陛下这是借着皇贵妃的名头,先给未来的皇后铺路。

      腊月初一,典礼当日。

      天方破晓,外头还是墨蓝色的天,缀着几点残星,这是个很好的天气。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,伺候的宫女嬷嬷们屏息凝神,鱼贯而入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。

      林景微是被掌事嬷嬷轻声叫醒的,昨夜她难得自己回了长春宫寝殿歇息,没和宇文彻同寝。倒不是别的,只是两人凑在一起,总免不了痴缠胡闹,若是闹得太晚,误了第二日的吉时,那便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
      前一晚宇文彻抱着她,在长春宫磨蹭到了后半夜,还是她连哄带推,才把人送回了太极宫,临走前,他还扒着门框,委屈巴巴地说:“朕就想看着你,明日你就是朕的皇贵妃了,朕睡不着。”

      想到这里,林景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来。

     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透进来,映得满室通明。殿外早已陈设妥当,仪仗、香案、节案、册案、宝案,一字排开,明黄的绸缎铺了满地,朱红的宫灯高悬,连阶下的禁军都站得笔挺,甲胄鲜明,肃静无声,连风雪都仿佛被这肃穆的氛围阻挡,不敢降落,唯有晴空万里。

      梳妆台前,早已备好了皇贵妃的全套礼服。明黄色的翟衣,上绣百鸟朝凤的纹样,赤金双线织就,一颗颗圆润的东珠点缀其间,霞帔垂落,绣着缠枝莲纹,步步生光。四个经验老到的嬷嬷,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更衣,动作轻得像羽毛,生怕勾坏了一针一线。

      乌发被高挽成朝凤髻,戴上双凤翊龙冠,冠上镶嵌的东珠与红宝,随着她的动作,轻轻晃动,流光溢彩,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头上,也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恍惚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一身盛妆,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俏灵动,多了几分雍容端庄,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。

      “娘娘真是生得极美,今日这一身,更是艳压六宫了。”嬷嬷在一旁笑着恭维,手里的描金胭脂盒,轻轻替她晕开颊边的胭脂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镜中人,轻轻笑了笑,指尖抚过自己的眉眼。她想起那年他们一起去边关的宇文彻,他一身戎装,桀骜不驯,像一匹烈马;想起他日常在宫里,小心翼翼地护着,替她挡下后宫的明枪暗箭;想起无数个深夜,御书房里,她陪着他批奏折,一盏孤灯,两人相伴;想起宫道遇刺,他疯了一样冲进产房,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,说什么都不要,只要她活着。

      原来不知不觉间,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。

      而此刻的太和殿前,早已是法驾卤簿齐列,丹陛大乐设好,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而立,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晨钟响过九声,韶乐奏响,宇文彻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礼服,御太和殿,升宝座,接受百官三跪九叩的参拜。

      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盘龙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他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,目光却越过满朝文武,望向长春宫的方向,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。

      吉时一到,宣制官高声宣制,命正副使持节,前往长春宫,册封林氏为皇贵妃。

      陈喻一身紫袍玉带,身姿挺拔,走在最前。他身后,陆渊一身深色钦天监官服,清冷出尘,与一品大学士一左一右,三人齐齐躬身,从殿内恭捧了代表皇权的符节、金册与金宝,踏着韶乐,由中路出宫,浩浩荡荡的仪仗,迎着漫天飞雪,往长春宫而去。

      那金册,是用足赤黄金打造的十页薄片,镌刻着宇文彻亲手撰写的册文,字字句句,皆是心意;那金宝,是蹲龙钮的黄金印,重百两,印文“皇贵妃之宝”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光,沉甸甸的,是他给她的一生一世的承诺。

      长春宫正殿门前,林景微早已身着翟衣,立于殿中,等候册宝到来。听得仪仗渐近,韶乐声起,她按着礼部拟定的仪轨,敛衽缓步走出殿门,于香案前跪迎。

      她身姿端正,跪在明黄的锦垫上,不卑不亢,眉眼从容。

      陈喻三人捧着节、册、宝,步入正殿,将册宝恭恭敬敬置于案上,动作一丝不苟,分毫不差。

      宣旨女官上前,展开金册,用清朗的声音,高声宣读册文。

      与过往册封皇贵妃那些千篇一律的客套赞美、贤良淑德的套话不同,这篇册文,是宇文彻亲手一字一句写就的。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,只写了两人从相遇,到深宫相伴的点滴,写了她诞育子嗣的辛苦,写了她伴他熬过无数深夜的温柔,写了他对她的满心欢喜与珍重。

      “惟尔林氏,毓秀名门,淑慎温恭,克娴于礼。昔年朕与尔相遇,一见倾心,相伴至今。尔事朕以敬,抚下以仁,诞育龙凤,恪尽内职。朕君临天下,念尔情深,特以金册金宝,册立尔为皇贵妃,位同副后,掌六宫事。尔其祗膺巽命,永荷天休,钦哉。”

      女官清朗的声音,在长春宫正殿里回荡,一字一句,透过殿门,传到外面列队的官员与内监耳中。

      满朝文武,此刻都明白了。

      这哪里是册封皇贵妃的册文,这分明是帝王写给心爱女子的情书。这位新晋的皇贵妃,在陛下心中的分量,早已不是区区一个皇贵妃的位分能衡量的了。

      林景微跪在那里,听着册文里的一字一句,鼻尖微微发酸。

      册文宣读完毕,女官将金册、金宝,郑重地授予林景微。

      林景微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冰凉的黄金,微微颤抖。她抬眼看向殿外,仿佛能穿过重重宫墙,看到太和殿里,那个正等着她的人。她按着仪轨,对着代表帝王权柄的符节,行三跪三拜大礼,正式接册、接宝。

      “臣女林氏,谢陛下隆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      她的声音清亮平稳,没有半分颤抖,传得很远。

      礼成,丹陛大乐再起。

      册封礼成,林景微在仪仗的簇拥下,踏着韶乐,前往太和殿,去向帝王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,谢恩。

      太和殿内,百官屏息,韶乐止歇。

      殿门被推开,林景微身着翟衣,缓步走入殿中,一步步踏上丹陛,按着仪轨,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。

      她刚要起身,便见龙椅上的人,不顾满朝文武的目光,快步走了下来,伸手将她稳稳扶了起来。

      宇文彻一身龙袍,眉眼俊朗,往日冷肃都仿佛在他面前敛了锋芒。他看着她的眼里,满是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握紧了她冰凉的手,用足以让全殿人都听见的声音,高声道:

      “朕已下旨,布告天下,将册立皇贵妃之事,昭告九州万方。令天下臣民,同此吉时,跪拜听诏。同时,犒赏三军,州府举办庆典,与民同乐。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你林景微,是朕此生最钟爱的皇贵妃,是朕此生唯一的妻。”

      话音落下,满殿文武皆是心绪翻涌,随即齐齐跪倒在地,山呼万岁,声音震得殿宇都仿佛在微微颤动。

      谁都清楚,布告天下、大赦天下、犒赏三军,这历来是册立中宫皇后,或是太子册立、国家大庆时,才会有的举措。寻常册封皇贵妃,不过是内廷行礼,内务府发一道旨意便罢了,何曾有过这般昭告天下的尊荣?

      而宇文彻为林景微办的这场册封礼,从始至终,用的都是皇后的礼制,走的是皇后的流程,甚至连昭告天地、大赦天下的步骤,都一步不落。

      这哪里是册封皇贵妃,这分明是一场穿着“皇贵妃”外衣的、事实上的皇后册立大典。

      它从头到尾,都浸满了这位帝王浓烈的、毫不掩饰的个人情感与爱意,昭告天地,昭告祖先,昭告天下,他要让他的爱人,站在他身边,受万民朝拜,享世间尊荣。

      典礼结束,回长春宫的路上,阳光破开云层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      宇文彻替她摘下沉重的双凤翊龙冠,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,又伸手替她揉着发酸的肩膀,眼底满是心疼:“累坏了吧?站了一早上,脚酸不酸?”

     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,伸手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笑着道:“不累。就是觉得,陛下今日,也太张扬了些。”

      “朕就是要张扬。”宇文彻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,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声音温柔又霸道,“朕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你是朕的人。往后,这六宫,这天下,有朕在,没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
      林景微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笑着踮起脚,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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