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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、封侯之后 九月十六, ...

  •   九月十六,中秋的桂香,重阳的菊花香气还没散尽,林府门前车水马龙,朱红大门敞得全开,迎客的仆从从巷头排到巷尾,靴底碾过落了满地的金桂花瓣,混着酒香与笑语,漫了整条街巷。

      谁都知道,如今的林家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翰林院的寒门书香门第,是陛下心尖上的皇贵妃的娘家,是实打实的新贵勋门。

      林景微是和陈喻同车来的。

      玄色的皇家马车停在林府门前,车帘掀开,先下来的是一身紫袍的陈喻,身姿挺拔,剑眉星目,兵部尚书的威压往那一站,周遭的喧闹瞬间静了三分。他回身伸出手,扶着车里的人下来。

      林景微一身正红织金凤纹的宫装,乌发高挽,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眉眼清亮,笑意温婉,虽刚出月子不久,却半点不见憔悴,只周身的气度,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位同副后的雍容。她身后跟着的内侍,手里捧着明黄的锦盒,是太极宫与慈宁宫的赏赐。

      她今日来,名义上是代两宫颁赏,代表陛下与太后,对六皇子、新诞的七皇子与五公主的外家,施以恩宠。林大人早已领着全家老小,跪在门前接旨,山呼万岁,礼数周全,半点错处都没有。

      宣了旨,赏了东西,林家众人谢恩起身,前院的男宾席早已开了宴,觥筹交错,热闹非凡。林景微应付了前来见礼的一众官员命妇,便往内院的女席去了,略坐一坐,应个景。

      女席设在后院的花厅里,临着一池秋水,桂树绕着院墙,香风阵阵。在座的,多是京里文官的家眷

      有林大人早年待过的工部的尚书夫人,年迈和蔼;有宇文彻新任的吏部侍中夫人,性子温婉怯懦;还有翰林院一众学士的夫人,个个都带着笑意,对着林景微毕恭毕敬。

      除此之外,还有两位贵客。一位是武定侯夫人,武定侯是开国世袭的侯爵,传到这一代,与陈喻是过命的交情,今日特意携夫人前来赴宴;另一位,便是宇文彻的妹妹,长宁长公主。

      林景微扫了一眼满座的人,哪些人是站在林家这边,哪些人是来逢迎攀附,一眼便知。

      可女眷之间的交际,从来都比朝堂上轻松得多,尤其是她刚诞下一对孩儿,满座的人,开口闭口都是吉祥话,半分剑拔弩张都没有。

      最先开口的是长宁长公主,她挨着林景微坐下,拉着她的手,笑得娇俏:“皇嫂,祈安和祈福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玩玩啊?我在宫里想去看,皇兄总说他们太小,怕过了病气,护得跟宝贝似的。”

      七皇子与五公主早产,生下来便弱,宇文彻特意请陆渊给两个孩子批了八字,取了小名祈安、祈福,求个平安顺遂,平日里连乳母抱出去都要再三叮嘱,宝贝得紧。

      林景微被她逗笑了,拍了拍她的手道:“两个小家伙贪睡得很,一天十二个时辰,倒有十个时辰在睡觉,实在带不出宫。你要是想看,随时去长春宫便是,我还能拦着你不成?”

      对面的工部尚书夫人已经年迈,头发都白了大半,看着林景微,满脸和蔼的笑意,叹了口气道:“娘娘月子刚出,怎么就亲自出门了?这秋风凉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
      “老夫人放心,我身子好得很。”林景微笑着回话,语气温和,“这一胎虽是早产,说到底不过是受了场惊吓,身子倒没什么损伤。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就乖,出生的时候也听话,没让我受什么罪。”

      孩子不足月,生下来个头小,对母体的损伤,反倒比足月生产小了许多

      武定侯夫人在满月酒那日便进宫见过两个孩子,此刻也笑着道:“我那日在宫里见了,两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,眉眼都随娘娘和陛下,想必几年后,又是一对金童玉女,是咱们国家的福气。”

      一旁的吏部侍中夫人性子胆小温柔,也连忙跟着颔首,细声细气地附和:“都是极漂亮的孩子。”

      庆功宴似的场合,人人兴致都高,觥筹交错间,林景微也陪着小酌了一杯,应付了半晌,只觉得有些乏了,便笑着起身,以去拜见外婆苏老太太为由,离了席。

      先去了苏老太太的院子,陪着老人家说了半晌话,看着老太太精神头极好,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着宫里的事,问着两个小外孙,林景微心里暖烘烘的。等哄着老太太歇下了,她才提着裙摆,往后院最深处的飞鸢苑去。

      这飞鸢苑,是林家特地给她留的院子,留着她每次回府省亲时住。

      苑门口守着陈喻带过来的亲兵,见了林景微,立刻躬身行礼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两侧。

      林景微掀了棉帘进去,便见陈喻正临窗而坐,手里拎着个酒壶,自斟自饮,桌案上摆着四五个空了的酒坛,一身紫袍松松垮垮地穿着,没了平日里朝堂上的威严,只余下几分慵懒的倦意。

      窗边的空地上,两个小小的身影,正扎着马步,一板一眼,半点不含糊,正是他的一双儿女,珠姐儿和恒哥儿,小脸憋得通红,却硬是没动一下。

      “大哥倒是会找地方,躲到我这院子里来清闲了。”林景微笑着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,夸了句“真乖”,才转头看向陈喻。

      两个孩子见了她,立刻收了马步,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才跑到一旁玩去了。

      陈喻抬眼看向她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一仰脖子饮尽,哑声道:“前院太闹,吵得慌,不如你这院子清净。刚把江南钦差的差事卸了,正好清闲几日。”

      “清闲?我看你是借酒消愁还差不多。”林景微走过去,一把夺了他手里的酒壶,蹙着眉道,“你在两淮查盐课的时候受了伤,伤口还没好利索,不宜饮酒,你忘了?”

      陈喻笑了笑,也不跟她抢,只握拳重重砸了一下桌面,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,眼底满是桀骜与不甘:“一点箭伤,早好了!这些年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,这点小伤算什么?富贵于我如浮云,我向陛下请战,要领兵去高句丽,陛下竟给拒了!”

      林景微哑然失笑,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他震歪的杯子一个个扶起来,摆回原位。

      她刚一动,陈喻便伸手拦住了她,声音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:“不用你收拾,我自己来。”

      他手脚麻利地把桌案收拾妥当,才从榻上坐起身,拾起身边的软垫,拍了拍,让她在榻边坐下。林景微嫌他占的地方大,还伸手把他往里推了推,陈喻低笑一声,乖乖往里挪了挪,给她让了大半的位置。

      林景微托着腮,看着他眼底的郁色,温声道:“你之前在江南劳心劳力太过,身子本就受了损,好不容易回了京,先歇一歇,看看陛下的心意,下次再说请战的事,也不迟。”

      这个回答,显然不能让陈喻满意。他伸手拿过个海碗,倒了满满一碗酒,又给她拿了个小巧的银杯,倒了浅浅一杯,推到她面前:“我用这个喝,你用小杯,陪我喝点。”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挑眉:“怎么?你发泄的方式,就是要喝光我家的酒?”

      他也不说话,只兀自端起酒碗,又饮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眉宇间的郁色更浓了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,轻声道:“你瘦了。”

      “天天呕心沥血地查账、谋划,跟那些盐商贪官斗智斗勇,不瘦才奇怪。”陈喻放下酒碗,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自嘲。

      林景微见状,连忙把不远处玩得正开心的两个孩子抱了过来,放到他面前,无奈道:“你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呢,天天这么赌气喝酒,醉醺醺的,给孩子做什么榜样?”

      陈喻看着一双儿女,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,伸手摸了摸恒哥儿的头,沉默了片刻,才抬眼看向林景微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:“妹妹,有机会,替我劝劝陛下,嗯?现在出战高句丽,正是最好的时机,兵强马壮,粮草充足,错过了,就难了。”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与不甘,终究是不忍心,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好,我找个机会,但你还是有心理准备。”

      等林景微从林府回宫时,已是亥时了。

      长春宫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旺,暖烘烘的。宇文彻身上只穿了件林景微亲手给他做的月白寝衣,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,露着结实的胸膛,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话本,看得津津有味,一派云淡风轻的悠然自在。

      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看来,眼底瞬间盛了笑意,刚要开口说话,就见林景微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他手里的话本抢了过去,抱在怀里

      “啊啊啊!你怎么翻我东西!”

      宇文彻低笑出声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,语气里满是戏谑:“你平时就在看这些话本?嗯?看起来,可不怎么正经啊。”

      林景微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,嗔道:“你才不正经!寝衣穿得松松垮垮,胸膛露着,分明就是故意勾引我。”

      “勾引你,又怎么了?”宇文彻挑眉,低头在她唇角偷了个吻,手臂收得更紧了,把她牢牢锁在怀里,

      “难道我勾引自己的皇贵妃,还犯法了不成?”

      林景微推了推他的胸膛,从他怀里挣出来,道:“让我去洗澡,刚从外面回来,一身外袍的尘土,你不嫌脏啊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“那正好,我们一起洗。”

      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无奈道:“原来你打从一开始,就打的这个主意?要洗你自己洗,我才不跟你一起。”

      “我们好久都没洗鸳鸯浴了,来嘛。”宇文彻低头,在她耳边低声哄着,拉着她的手,按在自己结实的胸肌上,语气里满是蛊惑。

      林景微笑得浑身发软,戳了戳他的脸颊:“你这手段,哪里学来的?能忍住的,简直是太监。”

      宇文彻挑眉,咬了咬她的耳垂,哑声道:“那你是太监吗?”

      “我自然不是。”

      话音未落,宇文彻便抱着她,大步朝浴池的方向走去。暖阁的偏殿里,浴池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水,撒了新鲜的花瓣,水汽氤氲,香风阵阵。

      一场鸳鸯浴洗下来,宇文彻等候了半晚、心焦火燎的心,如同大暑天吃了西瓜,顷刻间便解了所有的燥意。

      等两人换了轻软保暖的家常寝衣,重新回到寝殿时,宫女们早已端上了睡前的燕窝,温热的甜香漫了满室。

      宇文彻接过燕窝,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她手里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柔声问道:“就吃这么点?宴席上向来是应酬的地方,根本吃不上什么东西,饿不饿?要不要让小厨房再做些宵夜?”

      “不了。”林景微摇了摇头,把空碗放在一旁,擦了擦嘴角,“和大哥喝了点酒,吃些滋润的东西就够了,不饿。”

      宇文彻闻言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深意:“他今日找你,是让你当说客的吧?”

      林景微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无奈地笑了:“你真是一猜就中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      宇文彻低头,吻住了她的唇,轻轻咬了咬她柔软的下唇,舌尖抵着她的,厮磨了半晌,才松开她,哑声道:“把他说的那些话,都忘掉。家里的事,我都听你的,可朝廷的事,军务的事,必须听我的。”

      林景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耳垂,故意逗他:“那我要是硬要你听我的呢?”

      宇文彻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,抱着她的腰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闷声道:“那我就去岳父面前告状,说你欺负我。”

      这一招,当真是绝杀。

      林景微瞬间笑倒在他怀里,伸手去挠他的痒痒,笑得喘不过气:“你多大了?还玩告诉长辈这一套?羞不羞啊!”

      宇文彻任由她闹着,反手把她按在床上,低头舔了舔她的唇角,眼底满是笑意与温柔:“没办法,我舍不得拒绝你,只能让别人来拒绝你了。”

      暖阁里的烛火摇曳,映着床上相拥的两人,笑闹声穿过窗棂,融进了深秋的夜色里,温柔绵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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