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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、重阳花香 入了决赛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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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决赛的,统共四十盆菊花,皆是从数百盆参赛名品里,层层筛出来的珍品。选手们事先抽了签,按着序号,依次捧着花盆上台展示。高台之上,只铺了一层翠色的锦缎,别无他饰,素净的底色,反倒更衬得台上菊花千姿百态,艳色逼人。评委席上,还备着西洋传来的放大镜,供老花匠与翰林学士们,细细品鉴花瓣的纹路、花型的品相。
林景微靠在紫顶帐子的窗边,手里把玩着折扇,看着底下一盆盆依次亮相的菊花,眼睛亮得很。她侧过头,凑到宇文彻耳边,压低了声音笑道:“我瞧着这些花,和宫里御花园养的也差不离,只是这里的造型更多些,有的扎成了孔雀,有的盘成了游龙,倒是比宫里规规矩矩的盆栽,多了几分意思。”
“能送入宫中给你品鉴的,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上上品。”宇文彻伸手,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,指尖划过她的耳廓,声音温柔得很,“你若是喜欢这些新奇造型,回头让内务府的花匠,都照着给你养,养满整个御花园。”
林景微被他逗笑了,摇了摇头道:“那倒不必。我倒觉得,下回再办这斗菊会,该定几个主题,譬如评个最有野趣的,最具风骨的,造型最精巧的,分门别类,才更有意思。”
“你想看有野趣的,不必等下回。”宇文彻指了指帐外沿街的集市,眼底带着笑意,“据京兆尹递上来的折子,这次大赛,周边租了上百个摊位,不光有卖菊花的,还有各式重阳小玩意,百姓们也能随意选购。等选出了花王,咱们就下去逛逛,看中什么,都买回去,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”林景微立刻应了
京兆尹的安排,实在是周全到了极致。
哪怕两人还没动身去逛集市,帐子里的小几上,早已摆满了附近酒楼最有名的重阳时令点心。新炸的重阳糕,撒着桂花蜜,甜香扑鼻;还有酿了三年的菊花酒,温在银壶里,清冽醇香;甚至连配酒的蟹粉酥、杏仁酪,都一样不缺,每样只摆了一小碟,却能让两人尝遍整条街的风味。
底下的比赛,也着实热闹有趣。
参赛的人里,有的只孤孤单单带了一盆花,却养得枝繁叶茂,一花独秀,艳压全场;有的成双成对,带了两盆或四盆,凑成“梅兰竹菊”四君子的造型,相映成趣;更有甚者,搬来了十几盆菊花,拼成了祥云的景致,一上台,便引得台下阵阵叫好。
菊花本就位居花中四君子,屈原在《九歌》里写“春兰兮秋菊,长无绝兮终古”,称颂的便是它秉性高洁,不与群芳争艳的风骨。场上的品种更是五花八门,林景微坐在帐子里,听着台上选手的介绍,也认得了不少新奇品种
花瓣层层叠叠如飞鸟的“精山花鸟”,花色艳红如火烧的“泉乡冲天”,还有嫩黄温润的“兼云香黄”,素白清雅的“淡妆重露”,看得人目不暇接。
其实每位选手的展示时间并不长,一炷香的功夫,便轮完了大半。花品的好坏优劣,是雅是俗,往台上一摆,懂行的人一眼便知。
林景微靠在宇文彻怀里,看着底下争奇斗艳的菊花,忍不住叹道:“这可真是难挑,各花入各眼,在我看来,盆盆都是好的,哪里分得出高下。”
既然陛下亲临,这花王的归属,自然要由宇文彻来定。可宇文彻却捏了捏她的手,低头在她耳边笑道:“朕今日是陪娘娘出来散心的,这花王谁来当,自然由娘娘说了算。”
话音刚落,底下的评委便已决出了最终的六组优胜者,六种极品名菊,被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高台最前方,正对着紫顶帐子的方向,让两人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宗禅佛尘、紫琅缀宇、墨旋风、盘龙春晓、凤凰振雨、间云白菊。
六种菊花,各有风姿,争奇斗艳。一盆是暗黄的花瓣,瓣尖晕着一点胭脂红,花型舒展,如佛前拂尘,清雅绝尘;一盆是深紫的花瓣,边缘泛着丝丝缕缕的碧色,盛放时如漫天紫霞炸开,绚烂夺目;还有一盆墨菊,花瓣黑紫发亮,如墨玉雕琢,风骨凛然。
林景微看来看去,只觉得盆盆都好,实在说不出哪一盆能独占鳌头,当得起花王的名号。
还是宇文彻开口,对着帐外候着的京兆尹吩咐了一句:“让这六组选手,挨个上来,说说自己这花的名字由何而来,又是怎么养出来的,一一讲来便是。”
林景微闻言,忍不住抬眼看向他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:“你果然不愧是当皇帝的,最会让人把底细交代得明明白白。”
宇文彻低笑出声,吻了吻她的发顶:“朕只是想让娘娘听得明白,好选个最合心意的花王。”
得了吩咐,六组选手便依次上前,各显神通。
第一个捧着“宗禅佛尘”的老匠人,说这花的名字,是从一本失传的旧菊谱里看到的,配着几句禅诗,养了整整五年,才养出这一盆绝品;第二个养“凤凰振雨”的年轻商户,说自己是夜里做了个梦,梦见凤凰落进了自家菊园,醒了便给这花起了这个名字;第三个指着“盘龙春晓”,说这花的造型盘绕如游龙,故而得名;唯有第四个养“间云白菊”的农户,最是老实,挠着头说,这花刚打花苞的时候,就起了这个名字,没什么特别的由头,就是觉得花开得像云一样白。
余下的人,无不是把自己的花夸上了天,什么天下独一份,世间再无第二盆,听得帐子里的宗室子弟们都忍不住偷笑。
林景微听了一圈,心里早已有了定数,指着那盆“宗禅佛尘”,对宇文彻道:“我瞧着这盆最好,花色雅致,花型端庄,风骨也足,正好献给太后,摆在慈宁宫的佛堂前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宇文彻点了点头,顺着她的话道:“好,那就定它为花王。那第二名和第三名,你想选哪个?”
林景微又指了指那盆“紫琅缀宇”,笑道:“这盆紫色的,带着丝丝绿边,开得像烟花一样,实在特别,就定第二吧。第三名我实在选不出来了,就交给评委们定夺便是。”
名次既定,底下立刻敲锣打鼓,热闹起来。
前三名捧着官府发的奖金与烫金牌匾,站在高台上,满面红光,喜气洋洋。就算是没进前三的选手,也半点不难过
京兆尹早就在赛前说了,凡是入了决赛的菊花,官府都会以内务府日常采购价的两倍,尽数收购入宫。有了“皇家御赏”这块金字招牌,他们自家商行的花草,往后在京城,只会被百姓抢着买,哪里还有半分遗憾。
帐子里的事了了,宇文彻便牵着林景微的手,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了帐子,混在人群里,逛起了沿街的集市。
秋阳正好,金风送爽,集市上人头攒动,叫卖声、欢笑声不绝于耳。沿街的摊位上,摆着各式各样的菊花,从几文钱一盆的寻常小菊,到几十两银子一盆的名品,应有尽有;还有卖重阳糕、茱萸囊、菊花酒的小贩,捏面人、扎纸鸢的手艺人,热闹得很。
两人牵着手,一路逛一路看,林景微看中了什么,宇文彻便立刻让身后的侍卫付钱买下,不过半条街,手里便拎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
日头西斜时,两人才回了宫。
夜里的太极宫,早已摆好了重阳家宴。
宫灯连绵,从殿门一直铺到内殿,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珍馐,满室都是蟹的鲜甜与菊花的清香。重阳家宴,最不能少的便是蟹,京中富贵人家过重阳,无不是以食蟹为乐,皇家的宴席,更是将这蟹宴做到了极致。
寻常人家吃蟹,不过是选上好的阳澄湖大闸蟹,清蒸了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一边闲话家常,一边慢慢拆着吃。可御膳房的全蟹宴,却是御厨们拿出了十八般武艺,将一只蟹做出了百般花样,从冷盘到热菜,从汤羹到主食,步步惊艳,极尽奢华精细。
整席的灵魂,自然是清蒸蟹。皇家食用的,都是千里迢迢从阳澄湖、白洋淀快马进贡来的大闸蟹,只选最肥美的,用新鲜的紫苏叶和姜片清蒸,半点佐料不加,最大程度锁住蟹的本味。上桌时,御厨会按着规矩,摆成“一碟双螯”的造型,讲究“九雌十雄”,九月吃黄满的母蟹,十月吃膏肥的公蟹,分毫不错。
冷盘里,有酿得酸甜适口的蟹酿橙,手拆蟹肉填入挖空的橙子里,加橙汁、香醋蒸制,橙香混着蟹鲜,解腻又开胃;还有糟蟹,蟹黄凝固如琥珀,配着暖胃的屠苏酒、菊花酒,最是相宜。
热菜更是琳琅满目:蟹粉煨海参,用饱满的蟹黄蟹膏,慢火煨透关东参,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;芙蓉蟹斗,用雪白的蛋清做“芙蓉”盖着,内里填满手拆蟹肉,入炉烤得金黄焦香;还有妃嫔们最爱的蟹粉扒鱼翅、蟹黄煨燕窝,用蟹黄的浓鲜,煨透名贵的鱼翅燕窝,汤汁金黄澄亮,是宴席上最金贵的头牌大菜。
配套的食具,更是极尽讲究。拆蟹用的“蟹八件”,锤、镊、剪、钳,样样俱全,皆是纯银或象牙打造,精致得像工艺品。每吃完一道菜,便换一套全新的食具,半点不马虎。宴席末尾,还会送上九制陈皮茶暖胃,或是炒米粥、姜汁调蛋驱寒,细致到了极致。
家宴过半,酒过三巡,殿内的乐声忽然一转,变得清雅起来。
内务府的花匠们,推着几座精心布置的菊景走了进来。为首的一座,是用各色菊花扎成的白鹤与白鹿,身姿灵动,栩栩如生,周围点缀着灵芝、松枝,营造出松鹤延年、福禄双全的景致,灯光一照,仿佛真的有白鹤振翅,白鹿踏花而来,看得人目不暇接,身临其境。
待众人看得惊叹不已时,宫人又打开了雕花的木笼,几只养得极好的彩蝶王飞了出来,绕着满殿的菊花翩跹起舞,仿佛真的被这满室菊香吸引而来,妙不可言。
太后坐在上首,看得连连点头,赞不绝口:“好,好!这么多年的重阳家宴,就今年最让哀家欢喜。”
往年的重阳家宴,虽也极尽奢华,却无非是吃酒听戏,少了这般鲜活的趣味。
宇文彻见状,立刻让王山捧着那盆夺得花王的“宗禅佛尘”上前,笑着对太后道:“母后,这盆花王,是皇贵妃与朕今日在斗菊会上,一同选出来的,特意献给母后赏玩。”
林景微也立刻起身,躬身笑道:“这菊花清雅高洁,最合母后的佛心,也是臣妾与陛下的一点孝心。”
太后笑着摆了摆手,让两人起身,眼底满是温和:“你们都过得好好的,和和美美,就是对哀家最大的孝心了。”
平日里,宇文彻给太后送的奇珍异宝、金银玉器,从来不在少数,可再贵重的礼物,也比不上儿子与儿媳亲手挑的这份心意,来得让人暖心。
太后又笑着问道:“哀家听说,京里这阵子热闹得很的斗菊会,是皇帝特意让京兆尹办的?”
“嗯,母后也听说了?”宇文彻淡淡应了一声。
“哀家的哥哥今日进宫,跟哀家提了一嘴。”太后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你舅舅也说,你那几个表哥们不争气,天天惹是生非,他实在是惭愧,没脸来见你。”
大过节的,宇文彻也愿意给太后几分体面,更何况,他心里早已有了打算。他端起酒盏,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他们在天牢里关了这些日子,想来也该吃够教训了。只要他们往后安分守己,不再纵马行凶、草菅人命,便让他们回家过年吧。”
太后的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道:“好,好!哀家替他们谢谢你,皇帝。有你这句话,他们定然不敢再犯了。”
母子俩就此达成了共识,一场家宴,最终热热闹闹,圆满收场。
回太极宫的路上,起了夜风,卷着深秋的凉意,扑面而来。
宇文彻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,严严实实地裹在林景微身上,细细系好系带,又把她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,眉头微蹙,带着几分心疼:“怎么手这么凉?”
林景微靠在他怀里,任由他替自己挡风,沉默了片刻,才闷闷道:“宇文彻,我觉得我还是太幼稚了。”
“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宇文彻低头看她,声音温柔。
“我以为,只要挑一盆漂亮的花献给太后,就能让她高兴。”林景微叹了口气
她成了皇贵妃,六宫之主,无可避免地,成了太后最关注的儿媳。这深宫之中的婆媳相处,从来都不是一盆花、一句吉祥话就能理顺的,往后要花的心思,要走的路,还长着呢。
宇文彻闻言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把她紧紧搂在怀里,声音坚定而温柔:“这些烦心事,本就该由我来考虑,轮不到你费神。你只要笑就笑,高高兴兴,我就高兴了。”
林景微靠在他的肩膀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