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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、偶遇将军 暮春的京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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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京城,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就晕开了一片火红的朝霞,晨风卷着街边槐树的新叶香气,顺着皇城的宫墙缝隙溜进来,带着几分将夏未至的暖意。
长春宫的寝殿里,地龙早就撤了,只留了窗边的暖炉烘着微凉的晨气。林景微睁着眼睛,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,已经醒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自打怀了身孕,她是半点自由都没了。往日里,她还能打着去观星台找国师的旗号,偷偷溜出宫去逛集市、吃点心,如今宇文彻三令五申,别说溜出宫了,就是在宫里多走几步路,都要有四个宫女八个太监跟着,生怕她磕着碰着,把她护得跟瓷娃娃似的。
她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盼来了这么个休沐日,宇文彻不用上朝,不用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,能完完整整陪她一天。
她正琢磨着怎么把人叫起来,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,闭着眼,长臂一伸,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,稍一用力,就把她重新按回了龙床上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:“好容易歇一日,再睡会儿,乖。”
他们昨夜歇在太极宫,床榻宽大柔软,锦被里还留着两人身上的气息,暖融融的。
“快起来!我早都安排好了,咱们一道出去吃。”林景微在他怀里扭了扭,挣开他的胳膊,一翻身,直接跨坐在他身上,俯下身去捏他的脸颊,嘴里不停念叨,“起床起床起床!再不起,好吃的都被人抢光了!”
宇文彻被她闹得没辙,无奈地叹了口气,终于睁开了眼。深邃的眸子在晨光里亮得惊人,先伸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,严严实实地围在她的腰间,眉头微蹙:“也不怕冻着自己和孩子,都快四个月的身子了,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都快四月份了,天早就热了,哪里就冻着了。”林景微鼓了鼓腮,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,哄孩子似的,“快起来嘛,我都跟人打听好了,今儿个要去的地方,早点可好吃了。”
守在外间的宫女们听见里面的动静,早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,垂着头立在一旁,听见两人的打闹,都忍不住抿着嘴偷笑。
林景微见人都来了,也不闹了,从宇文彻身上爬下来,规规矩矩地坐好,对着宫女们说:“昨儿我让你们预备的武袍,现在就拿来给陛下换上。还有我那身水蓝色的,也取来。”
宫女们连忙躬身应了,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进来。
不多时,两人便收拾停当了。宇文彻一身玄色武袍,腰间束着玉带,长发用玉冠束起,褪去了龙袍的帝王威仪,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与桀骜。他低头瞅了瞅林景微身上那身水蓝色的武袍,料子、纹样都和自己的是同一款,只在细节处改得更贴合女子身形,腰间也束着同色的腰带,衬得她身姿纤细,眉眼灵动,像个娇俏的小公子。
宇文彻顿时满意得不得了,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,伸手牵住了她的手,指尖与她交扣。
林景微也喜滋滋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,抬脚就往外走:“走吧!”
“这是要去哪?还特地起了个大早。”宇文彻被她牵着往外走,笑着问道。他太了解林景微了,寻常不用上朝的日子,她能抱着他在被窝里窝到日上三竿才肯起,今儿个反常成这样,定是有预谋的。
“富春楼。”林景微回头冲他眨了眨眼,笑得一脸狡黠。
一行人带着乔装改扮的侍卫,溜溜达达地出了皇城。王山早就安排好了马车,乌木车厢,看着朴素,内里却铺着厚厚的软垫,稳得很。林景微与宇文彻共乘一车,窝在他怀里,嘀嘀咕咕地跟他说着富春楼的淮扬早点有多美味,蟹黄汤包有多鲜香,翡翠烧卖有多爽口,说得唾沫横飞,眼睛都亮了。
宇文彻低头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,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,笑着道:“你要是喜欢,回头我就让富春楼的厨子进宫,专门给你做。进宫里做饭,对厨子来说是天大的荣宠,必然拿出看家的本事,用伺候祖宗的力气伺候你,不比在这外头吃强?”
“那多没意思。”林景微撇了撇嘴,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现在京城里的小情侣,都爱去富春楼吃早点约会,在宫里吃,算怎么回事?”
宇文彻听到“情侣”两个字,心里瞬间像被灌了蜜似的,甜得一塌糊涂,立刻就没了原则,把她搂得更紧了,低笑着应道:“好好好,都听你的,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哼哼,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。”林景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微服出巡,人多眼杂,去这种人多的地方,反倒不容易被人认出来,省得惊动了地方官,闹得满城风雨。”
宇文彻低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我的宝宝说什么都对。就算朝政再忙,也得抽个空陪我的爱妃出来歇歇,体验体验这民间风情。”
林景微掀开车帘,扫了一眼前后跟着的侍卫,乌泱泱的一大队人,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就是闲杂人等多了些,跟了这么多人,哪里还有半分民间约会的样子。”
“不成。”宇文彻立刻收了笑,把她拉回怀里,放下车帘,语气不容置喙,“这么多人跟着,就是为了护着你,万一有刺客怎么办?伤着你和孩子,朕怎么是好。”
林景微捏了捏他的脸颊,又气又笑:“搞搞清楚好不好,真要是有刺客,目标也是你这个皇帝,又不是我。”
宇文彻摇了摇头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,闷闷道:“在我这里,你和孩子,比我重要。罢了,只要你开心,就随你玩去吧。”
车外的王山听见里面的对话,连忙笑着凑到车帘边道:“主子,您怀着龙子,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。”
林景微受伤,他们难辞其咎,全部人完蛋
宇文彻受伤,他们更是灭顶之灾
“你说的也是。”林景微笑着应了,又问道,“还有多久到富春楼?”
“回主子,就在前头了,拐个弯就到。”王山笑着道,“要不奴才先去一趟,把菜给您点好?”
林景微挑眉:“你知道我想吃什么?”
“回主子,您前几日打发人打听京里的好去处,奴才就知道您大概率要去富春楼,早把他们家的招牌餐单抄录了一份,都记着呢。”王山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。
林景微愣了愣,随即笑着道:“多谢王总管费心了。”
她放下车帘,凑到宇文彻耳边,嘀嘀咕咕道:“王总管也太了不起了吧,我只是前几天随口跟小宫女打听了一下城里的去处,今天出门前才定了要去富春楼,他竟然都安排好了。怪不得能当你的大太监,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宇文彻翘起唇角,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,笑道:“这算什么本事?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。说不定他怀里,你打听的所有地点的餐单都揣着呢。”
“我当年给你当宫女的时候,可半点都做不到这么周全。”林景微吐了吐舌头。
宇文彻低笑出声,把她搂得更紧了:“所以你还是乖乖当你的宠妃就好,这些操心的事,都由我来想,都由他们来办。”
车子又走了片刻,就稳稳地停了下来。王山在外面躬身回话:“主子,老爷,富春楼到了。”
富春楼就开在朱雀大街的闹市口,三层的木楼,雕梁画栋,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,看着气派又雅致。这里主打的是淮扬早点,口味清淡精致,环境又好,临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的热闹景致,是京城里小情侣们约会最爱来的地方,哪怕价格比别家茶楼贵了一倍,也依旧日日爆满。
皇帝微服出巡,哪怕再怎么低调,王山也不敢有半分懈怠,早就提前包下了三楼半开的一间大雅间,正对着街景,竹帘半垂,既能看到楼下的风景,也能瞧见厅堂里的人影,私密性极好。
雅间之外,乔装改扮的侍卫坐了半个厅堂,看似随意地喝茶吃点心,实则把整个雅间拱卫得严严实实,半点差错都出不了。
林景微进了雅间,先扒着窗边看了半天楼下的热闹,才回头对着王山吩咐道:“今日我请客,大家都放开了点,想吃什么随便点。罢了,也不用费那个劲,让老板把他们家的招牌菜,都上一遍。”
王山连忙躬身应道:“主子您和老爷安心说话,外面有奴才盯着呢,保准出不了半点差错。”
话音刚落,富春楼的老板就亲自跟着伙计进来了。他见多了达官贵人,一眼就看出这一行人衣着鲜亮,气度不凡,尤其是主位上的男女,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,定是京里顶顶阔绰的主儿,脸上立刻堆满了热络的笑意,躬身道:“夫人,老爷,欢迎光临咱们富春楼!不知二位想用些什么?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有胭脂鹅、桂花鸭、蟹粉狮子头、蜜汁火方、松鼠鳜鱼,早点有蟹黄汤包、翡翠烧卖、三丁包子、赤豆元宵,还有大煮干丝、文思豆腐这些淮扬细点,样样都是地道的口味!”
“我在路上都想好了。”林景微笑着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,指了指上面自己勾好的几样,“就要这些,另外,你们这儿年轻人最爱吃的,也都上一份。”
老板连忙又笑着推荐了几样应季的细点,林景微都应了,摆摆手道:“都要,细细地做,我们不急,有的是时间等。”
“夫人放心!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啊!何况我们对每个客人,都是精心制作,绝不敢有半分马虎!”老板笑得合不拢嘴,连忙应了,躬身退了出去,亲自去后厨盯着了。
宇文彻靠在椅背上,扫了一眼雅间里整洁的桌椅布置,又看了看窗外的街景,笑着对林景微道:“你选的这地方还真不错,安安静静的,视野也好。你是怎么从宫女太监们推荐的一堆地方里,精准挑中这么个好去处的?”
林景微得意地哼了两声,凑到他耳边,吐气如兰:“不告诉你。下回约会,就该你来安排了,我倒要看看,陛下能选出什么好地方来。”
“好。”宇文彻低笑出声,毫不犹豫地应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都听你的。”
离上菜还有一阵子,林景微闲不住,拉着宇文彻走到竹帘边,往下看热闹。
富春楼里果然热闹非凡,才辰时刚过,三楼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,楼下也排起了长队,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,红男绿女,才子佳人,凑在一起低声呢喃,
他们这一层,更是有不少情侣,亲昵地靠在一起,说着悄悄话,甜得很。
厅堂里,你喂我一口点心,我给你夹一筷子菜,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情意。
林景微看得眉眼弯弯,笑着道:“你看他们,郎才女貌的,看着真是养眼。”
宇文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看着楼里人影,低笑道:“我们也是一样的。正所谓儿女情长,英雄气短。”
林景微转过身,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,挑眉笑道:“哦?这么说,是我让你气短了?”
“是。”宇文彻毫不犹豫地点头,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,声音沙哑又缱绻,“朕心甘情愿,拜倒在你的温柔乡里,万劫不复。”
两人正说着悄悄话,老板就带着伙计,轻手轻脚地端着早点进来了。先上的是几道招牌早点,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,皮薄如纸,咬一口就爆汁;碧绿的翡翠烧卖,褶子精致得像朵花;还有熬得糯糯的赤豆元宵,甜香扑鼻。
王山等老板退出去,立刻带着内侍上前,从怀里取出银针,一样样试过毒,确认无事了,才躬身退到一旁。
林景微怀着身孕,不能吃蟹黄,就先夹了个翡翠烧卖咬了一口,皮薄馅鲜,青菜的清爽混着猪油的香气,瞬间在嘴里化开,她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果然美味!鲜香满口,名不虚传!”
“你也吃。”她笑着给宇文彻夹了个蟹黄汤包,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。
宇文彻咬了一口汤包,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,他却没什么反应,反倒端起那碗赤豆元宵,舀了一勺吹凉了,递到林景微嘴边,哄孩子似的:“来,张嘴,尝尝这个,甜而不腻,你肯定爱吃。”
林景微笑着张嘴吃了,元宵软糯,红豆沙绵密,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舒服得很。
不多时,其他的主菜也陆续端了上来,清鲜的大煮干丝,嫩滑的文思豆腐,样样精致。林景微舀了一勺三丝羹,吹凉了,递到等着投喂的宇文彻嘴边,笑得眉眼弯弯。
宇文彻张嘴吃了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低声评价道:“真甜。”
林景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戳了戳他的脸颊:“这羹是咸的,陛下。”
“我说的是你。”宇文彻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,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论起精细,论起味道,这富春楼的菜,自然是比不上御膳房里御厨们挖空心思做出来的膳食。可难得的是这份新鲜,这份市井里的烟火气,还有这份像民间普通小情侣一般,你侬我侬,互相投喂的心意,就足够让这顿饭变得无比有趣。
林景微本就是和宇文彻天生一对,最是把肉麻当有趣的人,被他这么一哄,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,窝在他怀里,眉开眼笑的。
这家店的生意实在太好,他们的菜还没上齐,楼里的人就越来越多,楼下的队伍都排到了街对面。
正吃着,雅间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,带着点爽朗的笑意,正跟伙计说着话。
宇文彻和林景微对视一眼,都听出来了,是池将军。
池将军是宇文彻的发小,也是他最亲信的武将,成婚早,如今儿女双全,最是疼老婆孩子。
宇文彻笑着起身,掀了竹帘走出去,目光一扫,就看见池将军正带着夫人和一双儿女,站在楼梯口,看着满座的厅堂,正愁没位置。想来也是带着家人来吃早点,没料到这里人这么多,连雅间都没了。
“你也来这儿吃?”宇文彻笑着开口。
池将军猛地回头,看见宇文彻,脸瞬间就白了,浑身一僵,差点当场行跪拜礼,被宇文彻一个眼神制止了。他心里叫苦不迭,只恨自己突发奇想来吃个早点,竟然撞在了宇文彻手里,连忙拉着身边的夫人和儿女,快步走了过去。
宇文彻看着他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我们快吃好了,雅间里地方大,过来跟我们一道儿坐吧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池将军哪里敢拒绝,拉着夫人儿女,跟着进了雅间。
林景微笑着起身,目光落在池将军身边那个细皮嫩肉的少年身上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白白净净的,眉眼像极了池夫人,和池将军那副被日晒雨淋得黝黑的模样,半点都不像。她忍不住笑道:“这是你家公子?长得可真不像你。”
池将军最不爽这个儿子喜欢舞文弄墨,脸一黑,刚要说话,池夫人就笑着开了口,语气爽快得很:“夫人有所不知,我们家荣儿,长得随我。他爹天天在军营里风吹日晒的,跟块黑炭似的,我们荣儿可不能随他。”
池将军顿时不乐意了,瞪了夫人一眼:“还不是你,天天把他宠在屋里,男孩子家家的,哪能这么娇气?”
“难道跟你一样,晒得跟黑炭头一样,将来连媳妇都娶不上?”池夫人立刻回嘴,半点不怵他。
站在一旁的小男孩池荣,看着爹娘又要吵起来,连忙弱弱地开口:“爹娘,你们别闹了,妹妹饿了。”
两夫妻瞬间就闭了嘴,连忙看向身边牵着的小姑娘,脸上都露出了疼惜的神色。
池将军笑着给林景微和宇文彻介绍:“这是臣的小女,名叫阿娟。”
小姑娘才四五岁的年纪,梳着双丫髻,穿着粉色的小袄,看着乖巧得很,怯生生地走上前,对着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,奶声奶气地问安。
林景微心都化了,笑着从头上摘下一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簪子,簪子样式简单,却价值连城,她蹲下身,直接插在了小姑娘的发间,柔声道:“我最喜欢有礼貌的小姑娘了,这个给你,当见面礼。”
池夫人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推辞:“这可不行!夫人,这太贵重了,小孩子家家的,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,别纵坏了她!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林景微笑着摆了摆手,按住了她的手,“你家老爷和我们老爷情同兄弟,就跟一家人一样,我给小侄女点见面礼,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簪子都已经插在孩子头上了,池夫人哪里还能再摘下来,只能连连道谢,眼里满是感激。
宇文彻和池将军站在一旁,随意聊了两句军务,还有近日的行程,没说几句话,宇文彻就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你们慢慢吃,我们先走一步。”
他今日出来,本就是为了陪林景微散心玩乐,如今碰到了下属,自然不好再继续待下去,扰了自己和林景微的二人世界。
池将军连忙躬身应了,恭恭敬敬地送两人出了雅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