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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、玩心大发 御花园里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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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花园里的落英,扑在太和殿的朱红宫门上,却半点吹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气氛。
金銮殿上,宇文彻一身十二章纹的龙袍,端坐于龙椅之上,玄色衣料上的金线盘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一双深邃的眸子扫过阶下百官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距离林景微确诊怀孕,已经过去了七天。
这七天里,这位帝王从最初的手足无措、紧张过度,到如今只剩下了磐石般的笃定
他要为他的爱妃,为他未出世的孩子,扫平这朝堂上下、后宫之中所有的障碍,绝不容许半分阴私算计,落到他们母子身上。
殿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,百官们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听见御座上的帝王,缓缓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像惊雷一般,炸在每个人的耳边:
“朕正值壮年,宫中龙裔接连降生,皇嗣兴旺,本是喜事。可偏偏有那么些人,揣着叵测居心,日日在朕耳边聒噪,妄议立储,离间父子,挑拨君臣!”
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金铁相撞般的厉喝响彻大殿:“储君之位,关乎国本,皇子年幼,资质难辨,此时妄议立储者,皆是居心叵测,意图乱政!从今日起,再有敢在朝堂、奏折中辩论立储之事者,斩立决!”
话音落下,满殿死寂,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百官们心里都清楚,陛下这不是说说而已。
暗卫早已把这些日子蹦跶得最欢的那些刺头大臣,查了个底朝天,有一个算一个,全没逃过。吕昭仪的伯父,时任礼部尚书,带头上折请立吕大皇子为太子,直接被削职夺爵,贬为庶民,流放三千里;朱皇后的父亲,国丈,世袭的定远侯爵爵位,直接被降为伯爵,夺了手中所有虚权,闭门思过;其余参与其中的勋贵世家,无一例外,全部罚俸三年,家中原定的世子之位尽数被夺,能不能承袭爵位,全看日后表现。
雷霆手段,快刀斩乱麻,半点情面都没留。
朝堂之上,无论是两朝元老的文臣,还是手握权柄的勋贵,一个个都像被剪了舌头的鹦鹉,半个字都不敢多说,只能跪地叩首,山呼万岁,连抬头看一眼帝王脸色的胆子都没有。
长春宫的暖阁里,案上摆着新鲜的樱桃与蜜饯,林景微靠在软榻上,听着陈喻给她讲朝堂上的风波,惊得手里的蜜饯都掉回了盘子里,满脸的不可思议:“陛下他……真的就这么把国丈都处置了?还有礼部尚书,直接流放了?”
陈喻坐在她对面,端着杯热茶,神色平静得很,仿佛朝堂上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动,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他闻言挑了挑眉,淡淡道:“这算得了什么?我原以为陛下要大开杀戒呢。干预储位,动摇国本,历朝历代,这种事大多都是斩立决,抄家灭族都不为过。陛下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,看在太后和皇后的面子上,留了朱家的体面。”
话音刚落,暖阁的门就被推开了,宇文彻一身常服,大步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凛冽寒气,见了林景微,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得一干二净,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,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,确认温度正常,才松了口气。
“陛下驾到,臣失礼了。”陈喻连忙起身行礼,宇文彻摆了摆手,示意他免礼坐。
“怎么,听你大哥讲朝堂上的事,吓着了?”宇文彻捏了捏林景微的脸颊,语气里满是宠溺。
林景微仰头看着他,眨了眨眼:“你也太狠了,就不怕百官说你刚愎自用?”
“他们敢?”宇文彻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桀骜,随即又软了语气,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,“我这是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福,少杀几个,多留他们一条性命,也算积德了。若是真按规矩来,这些人的脑袋,早就该落地了。”
陈喻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,识趣地准备起身告退,却被宇文彻叫住了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宇文彻道,“朕正想着,端午的时候,给她晋封妃位,你文武双全,饱读诗书,和朕一起给她选个封号。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,朕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配得上她的好字。”
林景微愣了愣,连忙摆手:“我不要,太招摇了。现在全天下都盯着我的肚子,晋封妃位,那些人更不会善罢甘休了。”
“妹妹,你这就想错了。”陈喻温声开口,语气里满是兄长的恳切,“这些人若是铁了心要害你,什么都阻挡不了。你晋了妃位,位份更高,在后宫里就多一重保护,规矩礼制摆在那里,旁人想动你,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
“你舅兄说的是。”宇文彻立刻接话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就安心养胎,别的事都不用管,有朕在,谁也伤不了你分毫。”
林景微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,又气又笑,只能无奈道:“行吧行吧,你们说了算。不过封号也不用太讲究,我看‘庄’字就很不错,端庄典雅,听着也稳妥。”
宇文彻立刻皱了眉,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不行,这字太板正了,一点都不像你。你古灵精怪的,活泼得很,这字配不上你。给你的,自然要选天底下最好的字。”
说着,他就真的拿起了案上的《诗经》,陈喻也取了一本《楚辞》,两个权倾朝野的聪明人,就这么凑在一起,一页一页地翻着,认认真真地给她挑起了封号,像极了给自家闺女挑嫁妆的模样,看得林景微哭笑不得。
陈喻翻了半天,揉了揉眉心,无奈道:“翻来翻去,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好字。给皇子公主取名,我倒是想到了几个,只是现在还不知男女,等生下来再说也不迟。”
这话一出,宇文彻忽然眉心一动,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底瞬间亮了起来,抬眼看向林景微,语气里满是笃定与郑重:“有了。宸,宸妃。星辰的辰,加个宝盖头,帝王居所谓之宸,与朕一样,至尊至贵,天底下,再没有比这个字更配得上你的了。”
陈喻闻言,眼睛也亮了,当即颔首:“陛下英明,臣也觉得这个字甚好。宸字,既合帝王之尊,又有星辰庇佑之意,用来做娘娘的封号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宇文彻一锤定音,低头看向怀里的人,眼底满是温柔,“孩子诞生那日,朕就下旨,晋封你为宸妃。”
林景微看着他眼底的郑重,心里暖烘烘的,又气又笑,只能由着他去了。她转头看向陈喻,立刻换了话题,眼睛亮晶晶的:“对了大哥,我听说小侄子和小侄女已经进京了?什么时候带他们进宫来,让我见见?”
宇文彻早就下了旨意,特许林景微的亲人随意入宫探望,陈喻是她的结义兄长,自然也算在其中。
陈喻摸了摸唇上的短须,笑着摇了摇头:“两个孩子都还小,皮得很,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,我怕他们进宫来,没轻没重的,碰着了你,那可怎么好。”
“哪有那么娇气。”林景微嗔道,“我想着办个家宴,就在这长春宫,不请外人,就我们几个。小孩子让他们跟着你坐,你看着,总不会有事。再说了,也让我们家公主和皇子,见见他们的表哥表姐,将来也好一处玩,跟我们一样,不是至亲,胜似至亲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些日子,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,都是陈喻站在前面,舌战群儒,替宇文彻挡了无数风雨,才让宇文彻不至于独木难支。这份情,她记在心里,只盼着两家的孩子,也能像他们这般,彼此扶持
陈喻看着她眼里的真诚,终究是点了头,笑道:“好吧,既然你想见,过两日我就带他们进宫来。到时候分席而坐,我亲自看着他们,绝不让他们乱跑扰了你。”
“大哥太客气了。”林景微笑得眉眼弯弯,“我们之间,哪里用得着这么见外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陈喻看着她,语气郑重,“我当了你这个大哥,便会护着你,风里来雨里去,绝无二话。只是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你的身子,万不能有任何意外。”
“说到这个,还有件事要麻烦大哥呢。”林景微坐直了身子,认真道。
她跟陈喻说了自己想设粥棚的事。暮春时节,天气虽回暖了,可去年冬天雪大,不少穷苦人家断了粮,如今青黄不接,依旧吃不上饭。她想着在京郊设几个粥棚,每日施粥,再发些白面馒头,积积福,也给未出世的孩子求个平安。只是她身在后宫,不好亲自出面打理,想借陈喻府上的人手用一用。
“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,有什么麻烦的。”陈喻当即就应了,朗声笑道,“倒是我沾了妹妹的光,能跟着一起积福。这事你放心,交给我就好,保证办得妥妥帖帖,绝不出半点乱子。”
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。陈喻虽管着兵部,不亲自打理这些杂事,可他手下的亲兵,都是从战场出来的,最是守规矩,管起粥棚来,比那些管家仆役靠谱得多。
施粥一连办了一个月,从暮春到初夏,日日不断,愣是没出半点乱子。
陈喻偶尔来宫里看她,会跟她说起粥棚里的趣事,比如有些人为了多领个馒头,换身衣服换个模样,反复排队,被亲兵一眼认出来,闹了不少笑话。
林景微听了,忍不住笑:“大白馒头谁不爱呢?能有耐心排那么长的队,想来也是生计实在艰难,多给一个也无妨,只要不是那些地痞流氓来捣乱就好。”
“我早想到了。”陈喻笑着道,“我看队伍里不少老弱妇孺,挤在青壮男人里,根本抢不到,就单开了一条队伍,专门给老人、妇人、孩子领粥领馒头,省得他们受欺负。这都是往年灾年里攒下的经验,不值一提。”
林景微听得连连点头,由衷道:“大哥想得比我周全多了,换了我,怕是根本想不到这些。”
陈喻摆了摆手,话锋一转,笑着问她:“倒是你,这孩子的名字,起了没?上回龙凤胎出生,我听说名字都是匆匆忙忙取的,这回总该好好琢磨琢磨了吧?”
“还没呢。”林景微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小腹,笑得狡黠,“我想等生下来,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,再取名,才有惊喜。”
陈喻愣了愣,随即挑眉,一脸的不可思议:“宫里的太医都是吃干饭的?都四个月了,竟还诊不出男女?”
“不是诊不出,是我不许他们说,也不许他们告诉宇文彻。”林景微吐了吐舌头,笑得一脸得意,“我就觉得这样好玩,留个悬念,不然在宫里待着,实在太无聊了。”
陈喻无奈地摇了摇头,失笑:“你啊,真是玩心太大了,都这时候了,还想着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,又想起一事,笑着道:“既然你在宫里闷得慌,若是求得陛下允许,就来我府上钓鱼好了。我那新府邸的后花园,刚开辟了个池塘,引了活水,养了不少鱼,岸边搭了凉棚,铺了软榻,你躺着就能钓鱼,半点不累,正好解闷。”
这话一出,林景微瞬间眼睛就亮了,心动得不得了。
当晚宇文彻回了长春宫,她就抱着他的胳膊,软磨硬泡,要去陈喻府上钓鱼。
宇文彻想都没想,直接拒绝:“不行。你怀着身孕,路上颠簸怎么办?池塘边滑,摔着了怎么办?绝对不行。”
林景微见他不松口,嘴巴一扁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窝在他怀里,委委屈屈地哭:“我在宫里都快闷死了,天天除了吃就是睡,人都要傻了,就想去钓个鱼,你都不答应我…再不出去玩,天气更热了…”
宇文彻最看不得她掉眼泪,她一哭,他心都碎了,哪里还有半分原则。
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,又是哄又是劝,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捏了捏她的脸颊,咬牙道:“别哭了别哭了,去,我们去。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,小祖宗。”
林景微的眼泪瞬间收住,搂着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“吧唧”亲了一大口,笑得眉眼弯弯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屈的模样。
宇文彻看着她这副样子,又气又笑,只能认命地摇了摇头,把人紧紧搂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