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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小心翼翼 林景微怀了 ...

  •   林景微怀了身孕的事,瞒了整整三个月。

      从正月里在观星台让陆渊诊出了脉,她就打定了主意,先瞒着宇文彻。一来是前三个月胎像不稳,怕出什么岔子,空欢喜一场;二来是朝堂上那些言官本就盯着她,说她蛊惑圣心,干预立储,若是这时候爆出怀孕的消息,免不得又要掀起一场风波。

      于是夜里宇文彻缠着她欢好时,她便总找着由头推拒,要么说身子乏,要么说月事不适,半分不肯让他近身。宇文彻只当她是听了朝堂上那些针对她的闲话,心里委屈难过,非但没半分不满,反倒对她更怜惜了几分,夜里抱着她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扰了她的觉,只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,哄她开心。

      就这么瞒了一月有余,那日晨起,宇文彻搂着她靠在软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,忽然挑了挑眉,笑着道:“怎么回事?瞧着腰身都胖了些。”

      林景微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,往他怀里缩了缩,故作不在意地嘟囔:“过年天天吃烤肉、赴国宴,顿顿都是山珍海味,能不胖吗?再胖下去,该穿不下新做的衣裳了。”

      “胖点才好。”宇文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,语气里满是宠溺,“你一向清瘦,风一吹就倒似的,丰腴些,看着才健康,朕也不用天天担心你生病。”

      林景微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,偷偷吐了吐舌头,只当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。

      可她到底没能瞒多久。

      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

      三月的皇城,早已褪了冬日的寒,曲江池边的柳丝抽了新芽,嫩黄的枝条垂在碧波上,风一吹,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上巳节的祓禊仪式,本就是皇家沿袭了上千年的规矩,这日天光大好,太后携着六宫妃嫔、宗室命妇,伴着帝王銮驾,浩浩荡荡地到了曲江池边,祈福除秽,宴饮游乐。

      只是这满池的春光,满席的繁华,林景微却半点心思都没放在上面。

      曲江池边搭起了连绵的帷帐,朱红的宫灯挂在帐檐下,随风轻晃。宫人将盛着酒的羽觞放在曲水之上,任其顺着碧波顺流而下,羽觞停在谁的面前,谁便要取杯饮酒,再即兴赋诗一首,若是作不出诗,便要罚酒三斗。

      这曲水流觞的雅戏,对旁人来说是风雅乐事,对林景微来说,却无异于一场大冒险。

      往日里,别说一杯酒,就是一坛酒,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,可如今腹中有了宝宝,别说烈酒,就是沾了点酒味的果子露,她都不敢碰。

      于是这日的宴会上,林景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羽觞停在她面前多少次,她便提笔作了多少首诗,从春日景致到江山太平,信手拈来,连赢了好几轮,竟硬生生撑到了日头西斜,一滴酒都没沾。

      可诗题越出越偏,到了最后,竟出了个去年秋闱的策论题,要以诗赋作答。林景微握着笔,对着素笺愣了半天,终究是被难住了,只能懊恼地放下笔,端起了面前那杯盛满了酒的羽觞。

      “这是去年秋闱的原题,答不上来也正常。”宇文彻坐在主位上,挑眉看着她,眼底带着点戏谑的笑意,“认罚吧,爱妃。”

      林景微犹豫了片刻,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,硬着头皮把酒杯凑到了唇边。刚一凑近,浓烈的酒气就直冲鼻腔,瞬间就勾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,她脸色一白,猛地放下酒杯,捂着嘴,踉跄着跑到了帷帐外的柳树下。

      宇文彻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,脸色骤变,不顾身后太后的呼喊、皇后与满座妃嫔诧异的目光,猛地起身,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,连龙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都顾不上了。

      “你怎么了?”他冲到她身边,手忙脚乱地扶住她,声音里满是慌乱与自责,“都怪我,我不该戏弄你,拿这种破题目为难你。你哪里不舒服?跟我说,别吓我。”

      林景微摆了摆手,胃里的翻腾一阵比一阵厉害,说不出话来。

      “我看你今日一直赢,就想让你喝杯酒松快松快,是我不好。”宇文彻急得额头都冒了汗,把她紧紧搂在怀里,语无伦次地哄着,“等回了宫,你要打要骂都随你,我给你跪搓衣板都行,你别不理我,好不好?”

      林景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想让他松开点,给自己透透气。

      谁知宇文彻会错了意,反而搂得更紧了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里都带了点慌意:“你打我骂我都行,就是不许不理我,听见没有?”

      话还没说完,林景微终于忍不住,蹲下身,扶着柳树干呕起来。

      宇文彻整个人都僵住了,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,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,瞬间就明白了过来。

      下一秒,他猛地转头,朝着帷帐的方向厉声高喊:“太医!太医在哪里?!”

      这种皇家宴席,太医院向来都有太医随侍当值,听见陛下的喊声,当班的班太医立刻拎着药箱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跪地行礼:“臣、臣在!陛下息怒!”

      “别废话!快给娘娘诊脉!”宇文彻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景微,把她搂在怀里,对着太医厉声吩咐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
      班太医不敢怠慢,连忙上前,屏息凝神地给林景微诊了脉。片刻后,他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,猛地跪地,对着宇文彻和林景微磕头,高声道:“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恭喜昭仪娘娘!娘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,胎像稳固,母子平安!”

      这话一出,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
      后宫之中,除了林景微生下的龙凤胎,已经许久没有皇嗣降生的喜讯了。太后闻言,立刻扶着嬷嬷的手走了过来,脸上笑开了花,嘴上却嗔怪地看着林景微:“你这孩子,都不是第一次当娘亲了,有了身子怎么不早说?方才还差点喝了酒,这要是伤了皇孙,可怎么好?”

      周围的妃嫔们,脸上的神色各异,有几个平日里就嫉妒林景微的,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,只能捏着帕子,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贺,声音里满是苦涩:“昭仪娘娘真是好福气呢。”

      也有那识趣的,早已围了上来,说着吉祥话,对着太后和宇文彻道贺,一时间,曲江池边满是道贺的声音,热闹非凡。

      宇文彻却半点心思都没在这些道贺上,只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景微,又是心疼又是欢喜,声音都哑了:“都是朕不好,竟一点都没留心,让你受了这么久的罪。”

      坐在主位上的朱皇后,目光落在林景微的小腹上,指尖微微收紧,随即又松开,脸上露出得体温婉的笑意,对着宇文彻道:“陛下,这宴席嘈杂,恐扰了昭仪养胎,不如陛下先陪着昭仪回宫吧,这里有臣妾照看着,定不会出什么差错。”

      宇文彻的心思本就早就不在这宴会上了,闻言立刻颔首,难得对皇后客气了一句:“有劳皇后了。”

      话音落,他俯身,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了林景微,大步流星地就往銮驾的方向走,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,是稀世的珍宝,连脚步都放得极轻,生怕颠着了她。

      “陛下,有龙辇在这边呢!”王山连忙提着袍子,跟在后面小跑着喊。

      “不用!”宇文彻的声音里,是藏不住的狂喜与笑意,脚步都带着飘,“朕高兴!朕自己抱着朕的爱妃和孩子回去!”

      林景微被他抱在怀里,脸都红了,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龙袍,压低了声音道:“快放我下来!你忘了?我最近正被朝堂上的人攻击,你这么一路抱着我回去,六宫那些人,指不定怎么恨我,更不会盼着我们孩子平安长大了。”

      宇文彻的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低头看着她,沉声道:“她们敢!谁敢动你和孩子一根手指头,朕诛她九族!”

      “总是要小心的。”林景微伸手,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,软声道,“不是你以前总提醒我,在这宫里,要时时提防,处处留心吗?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澄澈的眼睛,终究还是软了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,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,半步不肯松开,扶着她上了龙辇,低声吩咐车夫:“慢些赶车,稳一点,颠着了娘娘,朕要了你的脑袋。”

      车夫连忙躬身应了,战战兢兢地赶着车,龙辇走得比蜗牛还慢,稳得像在平地上一样。

      回到长春宫时,太医院的院判,还有上次负责林景微生产的何太医,早已在殿外候着了,连药箱都备得齐齐整整。

      宇文彻先把林景微小心翼翼地扶到软榻上坐好,才转头看向两位太医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恢复了九五之尊的威严,沉声道:“上次昭仪生育,就是你们两个负责照料,这次,依旧交给你们。朕把话放在这里,若是娘娘和皇嗣有半分差池,你们提头来见。”

      两位太医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保证:“臣等定当竭尽全力,以性命守护娘娘龙胎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!”

      “等等。”宇文彻猛地开口,眉头皱得紧紧的,瞪着两人,一字一句道,“朕把话说清楚,皇嗣要紧,娘娘更要紧。若是生产之时,有任何万一,保大不保小,听见没有?平时娘娘不能有任何一丝不妥当、不舒适,但凡她有半点难受,你们都要立刻给朕解决,否则,朕扒了你们的皮!”

      两位太医愣了愣,随即又连忙磕头,连声应下,赌咒发誓定当护得娘娘万全。

      林景微坐在软榻上,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对着两位太医温声道:“有劳两位太医了,往后这几个月,就要多依赖二位了。”

      两位太医连忙说不敢,上前又给林景微仔细诊了脉,确认胎像稳固,才开了温补的安胎方子,细细叮嘱了日常的注意事项,才躬身退了出去。

      殿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脸,忍不住笑道:“两位太医都是忠心耿耿的,怀孕哪有不难受的,你别对他们太过分了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宇文彻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,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,“我就是要让他们,让这宫里所有人都知道,你和孩子,是朕的命根子,容不得半分闪失,任何风吹草动,都要给朕警惕起来。”

      “我晓得,你对我最好了。”林景微往他怀里缩了缩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。

      宇文彻瞬间就红了眼眶,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欢喜,收紧手臂,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都带着点哽咽:“是我要谢谢你,你知道吗?我有多高兴,我们又有了彼此的血肉,又有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
      “来,亲亲。”林景微笑着,凑上去吻他的唇。

      宇文彻却只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唇瓣,连呼吸都放轻了,手撑在她身侧,生怕压到她的小腹,半点不敢用力。

      “都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了,怎么还这么小心翼翼的?”林景微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。

      “我怕伤着你,怕失去你。”宇文彻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深邃的眸子里,满是认真与患得患失,“我不想有任何不妥,也不许有任何不妥。”

      “哎呀,我有分寸的。”林景微捏了捏他的脸颊,笑着道,“宫里还有师父保护我呢,你怕什么。”

      宇文彻闻言,点了点头,难得没有吃陆渊的醋,哼了一声道:“算他这时候还有点用处。”

      林景微已经无力吐槽他这副样子,打了个哈欠,往他怀里窝了窝,软声道:“我有点困了,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?别这么巴巴地盯着我了,看得我都害怕,你正常点。”

      “好,我陪你睡。”宇文彻立刻应声,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躺到床上,给她盖好锦被,把她搂在怀里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“我抱着你睡。我到现在,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总觉得像做梦一样。”

      林景微搂着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笑着道:“就是真的呀。我们天天在一起睡觉,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?前几天休沐,我们还去骑马了呢,不也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
      宇文彻的手瞬间收紧了,低头瞪着她,语气里满是后怕:“你还敢说!以后再也不许骑马了,再也不许瞒着我任何事,知道吗?”

      林景微抬头,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颌,软声软语地安抚他:“好好好,知道了,以后什么都告诉你,不瞒着你了。亲亲,不生气了好不好?”

      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锦被里,是彼此的体温,是即将到来的新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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