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54、夺嫡之战 快乐的日子 ...

  •   快乐的日子总像指间的流沙,越是想攥紧,越是走得飞快。眨眼间,便到了林景微的生辰。

      宇文彻也果然履行了承诺,生辰前一日,便带着她离了紫禁城,往西山行宫去了。

      西山这处行宫,还是先帝年间修的,依山而建,规模不大,殿宇狭小,跑马都施展不开。先帝素来喜静,不爱驰马射猎,倒也住得惯,可对于宇文彻这般在马背上打下半片江山的帝王而言,实在是局促了些,平日里极少往这儿来。

      但这处行宫的好处,便是离京城极近,快马一个时辰便到,又在城外,少了宫里的诸多规矩束缚,落得自在。

      到底是皇家行宫,纵然不常来,也有百名宫人内侍日夜看顾着,殿宇窗明几净,地龙烧得旺,一踏进去,便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两人到达时,正逢夕阳西下,金红色的余晖漫过琉璃瓦,淌过殿前的汉白玉石阶,把整座行宫都裹在一片温柔的暖光里,连檐角的风铃声,都变得绵软起来。

      行宫的岁月,最是静好。纵然已是数九寒冬,宫里的供奉却半点不缺,新鲜的果蔬、肥美的野味、温软的锦缎,流水似的往殿里送。

      刚安顿下来,宇文彻便带着林景微去了后山的温泉。泉眼是天然的地热,水汽氤氲,暖得人骨头都酥了。两人泡在温泉里,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,心情都格外松快。

      搬来的当晚,宇文彻便命人在行宫前的空地上,放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烟火。

      夜幕沉沉,雪又落了下来,漫天的烟火在黑夜里炸开,姹紫嫣红,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,从天际倾泻而下,映亮了林景微亮晶晶的眼睛。她靠在宇文彻怀里,仰头看着漫天烟火,忍不住惊叹:“这场面也太盛大,太好看了!”

      “知道你喜欢,特意让他们挑了最大、最艳的来放。”宇文彻低头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怀里的人是他万里江山里,最珍贵的宝贝,她想要的,他自然要尽数捧到她面前。

      林景微忽然眼睛一亮,扯了扯他的袖子,满眼期待:“能不能让工部研制出一种带字的烟火?炸开的时候,能显出我的名字,还有你的名字,那多浪漫啊。”

      宇文彻闻言,低笑出声,捏了捏她的脸颊,满口应下:“好,年后各部开衙,朕就让工部立刻着手研制。等明年你生辰的时候,保管让你看到。”

      “那我给你生辰准备的礼物,就是这个了。”林景微歪着头,看着他笑得狡黠。

      宇文彻咳了一声,耳尖瞬间泛起了红,别过脸去,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:“生日礼物,哪有提前说出来的?一点惊喜都没有了。”

      “火药是朝廷禁品,我总不能偷偷让人去弄,只好先跟你报备啦。”林景微吐了吐舌头,“那我再想个别的、更特别的礼物。”

      “你肯对我上心,我就很高兴了。”宇文彻转过身,捧着她的脸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黑沉沉的眸子里,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,“有你这句话,便胜过世间任何礼物了。”

      林景微歪头朝他一笑,眼尾弯起,像盛了漫天的星光。

      宇文彻被她这一笑,看得心头发烫,耳尖的红更甚了,连忙抬手指着天上刚炸开的烟火,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你看这烟花,开得真不错啊。”

      “是很不错。”林景微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,正逢漫天烟火炸开,像一树树盛放的桃花,紫的、红的、粉的,有的含苞待放,有的灿烂夺目,层层叠叠,美不胜收,把雪夜都染成了彩色。

      这几日在西山行宫的日子,两人过得蜜里调油,甜得化不开。

      晨起便一同去不远处的西山寺上香,拜一拜菩萨,求个岁岁平安;午后便窝在暖阁里,他看他带出来的书,她画她的画,偶尔抬头相视一笑,便满是温柔;傍晚便一同去山间散步,看落日熔金,看寒鸦归林,日子过得闲散又安稳。

      宇文戎、陈喻、陆渊几人,收到宇文彻邀请而来,每日里结伴去附近的皇家林场打猎,日子过得热闹。

      这日晨起,天朗气清,半点风都没有,宇文彻揽着林景微的肩,笑着道:“最近都没下雪,天正好,咱们也加入他们,去附近的林场打猎去,好不好?”

      那林场是皇家专属的禁地,里面除了漫山遍野的野兔山鸡,还特意豢养了鹿、獐子、狍子,甚至还有熊、虎这类大型猎物,专供皇亲贵胄们狩猎取乐。

      “我刚学会骑马,还从没打过猎呢。”林景微有点犯怵

      “简单得很,我教你。”宇文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底满是笃定,“有我在,保准你今日能有所斩获。”

      宇文彻教东西,素来深入浅出,最是实用。他先教她怎么用轻弩,怎么瞄准,怎么控马,怎么追踪猎物,讲得明明白白。林景微骑着马,在林场里跑了半日,终于在一处灌木丛里,射中了一只肥硕的灰兔。

      箭矢正中兔子的后腿,那兔子扑腾了两下,便被随行的亲兵捡了回来。

      林景微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,举着那只兔子,跟献宝似的,跑到宇文彻面前给他看。

      陈喻骑着马跟在一旁,看着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,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,吩咐亲兵:“快,把咱们娘娘猎的兔子,好好收起来,回头烤了,给娘娘下酒。”一面又转头打趣林景微,“可真是太不容易了,咱们娘娘终于开胡了。”

      周围的亲兵和宇文戎几人,也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
      林景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鼓着腮帮子道:“就大哥你最勇猛,百步穿杨,行了吧?”

      宇文彻也勒住马缰,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,眼底的笑意忍都忍不住,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笨拙地安慰:“不错,第一次打猎,就能射中兔子,很厉害了。等着你给我射一头鹿回来。”

      “我一定可以的!”林景微挺起胸膛,一脸不服输的模样,握紧了手里的轻弩。

      这日下来,同行的几个男人,个个都有所斩获。宇文戎本就是宗室里最擅骑射的,猎了满满一车的野物;陈喻更是宿将,箭无虚发,猎到的鹿和獐子,堆得像小山似的。

      最让人意外的,是陆渊。

      他看着文弱清瘦,一身月白道袍,站在猎场里,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,可半天下来,竟也轻轻松松猎了不少山鸡野兔,甚至还有一头吊睛白额猛虎。

      林景微看着那头被抬回来的猛虎,眼睛都看直了,她全程都跟在陆渊不远处,竟半点没察觉,这老虎是怎么悄无声息倒地的。

      连宇文戎都忍不住喊了声好,对着陆渊拱手道:“国师好本事!真是人不可貌相!”

      陆渊只是淡淡颔首,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      林景微憋着一股劲,不想再被这几个男人笑话,硬是骑着马在林场里转了一下午,终于在太阳落山前,一箭射中了一头雄鹿。

      只是她手上没力气,箭矢只射中了鹿的皮肉,没伤到要害。那雄鹿吃痛,嘶鸣一声,猛地挣扎起来,转身就要往密林里跑。

      千钧一发之际,宇文彻策马追了上来,抽过她手里的箭,抬手便是一箭,正中雄鹿的心脏。那雄鹿踉跄了两步,轰然倒地,再也不动了。

      于是这头鹿,便也算在了林景微的头上。

      陈喻骑在马上,似笑非笑地看了宇文彻一眼,语气里满是调侃:“陛下真是心软,也不让妹妹多锻炼锻炼。”

      “我又不指望她给我们猎什么山珍海味。”宇文彻翻身下马,伸手把林景微从马背上抱了下来,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眼底满是宠溺,“她玩得高兴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    林景微早把那点不服输抛到了脑后,正兴致勃勃地跟众人絮叨,晚上这些猎物该怎么吃:“鹿肉要红烧,最是入味;兔肉炖个菌子汤,鲜得很;还有这些野鸡、獐狍,都让厨下现收拾了,烤着吃最香。”

      “瞧你高兴的。”陈喻笑着道,“那羊和鹿,哥哥亲自来烤,给你尝尝我在边关练出来的烤肉手艺。”

      “内务府也太不会办事了,林场里竟不放熊出来,不然弄个熊掌,才叫好吃。”宇文戎在一旁咂了咂嘴,一脸意犹未尽。

      宇文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道:“今年秋狩,去你的封地,咱们好好行猎一场,到时候别说熊了,什么猎物都有。”

      “行啊!”宇文戎立刻眼睛一亮,“过完年你御驾出京,我便跟着一起走,回去就把封地的猎场收拾出来。”

      宇文彻指了指怀里的林景微,笑着道:“那也要等她在家里把骑射练好了再说,不然到了猎场,她只能看着我们玩。”

      两夫妻在宫里怎么闹都无妨,可在外人面前,林景微素来给足了宇文彻面子,立刻低下头,红着脸小声道:“都听陛下的。”

      宇文彻被她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,哄得浑身舒坦,立刻揽紧了她,对着众人道:“嗯,朕慢慢教她,总能教好的。”

      这日打猎,收获颇丰,猎到的猎物,当晚根本吃不完。剩下的,便都让亲兵连夜送回了皇宫,一部分孝敬给太后,剩下的,按着品级,分派给了内阁的诸位重臣,以示皇恩浩荡。

      林景微的父亲林大人,也在赏赐之列。

      林大人看着宫里送来的满满一车赏赐,还有那只林景微亲手猎的鹿腿,心里犯了嘀咕。知道闺女陪着陛下在西山行宫,怎么礼物先到了,人却没回来?

      他连忙拉住送赏赐的内侍,客气地打听情况。那内侍满脸堆笑,躬身回话:“回林大人的话,昭仪娘娘还在伴驾,陛下这是赏赐给内阁诸位大人的,特意吩咐了,也给林大人备了一份厚礼。”

      林大人连忙亲手封了个厚厚的红包,塞到那内侍手里,笑着道:“大冷天的,公公辛苦了,先喝杯热茶再走?”

      “奴才谢林大人赏!茶就不喝了,还得赶着去给别家送赏赐呢。”内侍喜笑颜开地收了红包,心里暗道,这父女俩果然都是厚道人,来之前昭仪娘娘就特意给了赏钱,难怪娘娘能盛宠不衰。

      对林家而言,这份新年里的帝王赏赐,自然是天大的好事。这意味着陛下心里看重林家,看重昭仪娘娘,满京城的文武百官,谁不高看林家一眼?

      而此刻的林景微,正窝在行宫的暖阁里,看着宇文彻给皇子皇女挑师父。

      她翻着手里的名册,忽然抬头,笑着对宇文彻道:“以后等儿子大了,让我大哥来当儿子的武师父,好不好?”

      “自然好,我也正有此意。”宇文彻放下手里的狼毫,颔首道,“他的武功,放眼整个大内,也是顶尖的,教咱们儿子,绰绰有余。就是不知道,他肯不肯屈就。”

      “他一准儿同意。”林景微笑得一脸笃定,“他要是不同意,我就找他要个说法去,哪有当舅舅的,不肯教外甥本事的?”

      宇文彻被她逗笑了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低头便吻了下去。

      两人在西山行宫,一直住到了正月十二日。一场鹅毛大雪席卷了京城的时候,宇文彻才带着林景微,顺路降临了林家。

      林家的宅院,比起皇家行宫,自然是小了许多,却也处处透着雅致。院里种满了南方的绿梅,大雪纷飞里,绿萼红梅迎着风雪盛放,清浅的香气混着雪意,漫了满院,雅致得很。

      宇文彻和林景微裹着厚厚的玄狐大氅,并肩走在梅林里,踩着厚厚的积雪,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。

      “你家祖籍是南方的,果然骨子里就带着这份雅致。”宇文彻抬手,拂去她发间的落雪,笑着道。

      “是啊,我也觉得,父亲的品味还可以。”林景微笑着点头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,“以后等他荣休了,就在家里养养花,种种草,也挺好的。”

      两人在梅林中徜徉了许久,正说着话,忽然见一名暗卫从梅林深处快步走了出来,躬身立在宇文彻面前,低声密报了几句。

      林景微站在一旁,只见宇文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,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,显然不是什么好事。

      等暗卫退下,林景微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,担忧地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  宇文彻却摇了摇头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拍了拍她的背,语气缓和了些:“没什么大事,一点朝堂上的琐事,回京再说。别扫了赏梅的兴致。”

      他不肯说,林景微也不好再追问,只是心里隐隐埋下了一点不安。

      一直到开年,各部衙门正式开衙理事,林景微才慢慢知道,那日梅林里,宇文彻接到的密报,到底是什么事。

      竟是满朝文武,都在起哄,逼着宇文彻早立太子。

      新年里,她陪着宇文彻在西山行宫快活的时候,京城里早已暗流涌动。几位育有年长皇子的妃嫔,早已和母家勾结在了一起,吕昭仪、李妃、朱皇后、梁嫔,人人都有份。她们各自育有一位皇子,都比林景微生的六皇子年长几岁,唯有五皇子早年夭折,不在皇子之列。

      这种犯帝王忌讳的事,林景微不敢贸然去跟宇文彻提,只能私下里,借着去尚书府梅林赏花的名头,向陈喻问个究竟。

      正月里的红梅林,开得如火如荼,红得像烧起来的云。陈喻一身紫袍,站在红梅树下,听完林景微的问话,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:“问得真好,这事儿,可真是有意思得很。”

      林景微抬手拨开垂在头顶的红梅枝,花瓣落在她的发间,她蹙着眉道:“大哥别光嘲讽啊,给我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    借着赏花的名头,四下里并无旁人,陈喻便压低了声音,把前因后果,一一说给她听:“这事是吕昭仪的伯父,礼部尚书吕冲挑的头,联合了朱皇后的母家定远侯府,两家牵头,新年里就在府里密谋了好几次。一开年,便不断有朝臣上折子,奏请陛下早立国本,安定人心。”

      “吕昭仪是皇长子的生母,朱皇后育有嫡子,按理来说,他们两家是死对头才对,怎么会联手?”林景微满脸不解。

      “按理说是这样没错。”陈喻冷笑一声,桃花眼里满是冷意,“可他们现在,有你这个共同的对手。他们心里都清楚,陛下有多宠你,六皇子有多得陛下的喜爱。他们或许觉得,先联手把你踢出局,谁的儿子能当上太子,再各凭本事去争。至少现在,年纪尚幼的六皇子,肯定没份,先少一个劲敌,总是好的。”

      主少国疑,本就是朝堂大忌。林景微不是皇后,六皇子又才刚满周岁,在这些朝臣和勋贵眼里,自然不在太子之位的讨论范围之内。

      这便是这些后妃和她们背后家族的用心。只要陛下松了口,答应早立太子,那太子之位,便只能在几位年长的皇子里选,无论最后是谁胜出,林景微和六皇子,都再无染指东宫的可能。

      “这可真是有意思。”林景微听完,反倒笑了,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红梅花瓣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
      “你看,我早就让你早做准备,没错吧?”陈喻看着她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
      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陛下要立谁,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。”林景微叹了口气,抬眼看向陈喻,“六皇子吃亏,就吃亏在年纪太小了。”

      “是啊,太小了。”陈喻颔首

      林景微随即又皱起眉,“我看那些大人也真是奇了怪了,好像除了立太子,这天下就没别的事可做了。你是兵部尚书,朝堂上,就没拦着他们?”

      “内阁个个都有自己的私心,再加上背后的勋贵世家,跟着起哄架秧子,吵吵嚷嚷地要立太子,我就算帮着陛下说话,也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了。”
      陈喻摇了摇头,“那些文人的嘴,真是厉害,张口闭口就是祖宗家法,国本大计,扣得一顶大帽子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
      林景微闻言,同情拍了拍他的胳膊,安抚道:“这也怪不得你,这种事,牵扯到各家族的利益,甚至是往后几十年的身家性命,他们自然是要拼命的。”

      “幸好陛下是个明白人,所有的折子,都当场驳斥了回去,半点没松口。”陈喻抬眼看向林景微,语气坚定沉稳,“你放心,有哥哥在,谁也别想动你和六皇子分毫。这太子之位,谁想要,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
  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,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[我要投霸王票]
  • [灌溉营养液]
    • 昵称:
  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  • 内容: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