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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晚膳风波 宫漏滴答, ...

  •   宫漏滴答,铜壶滴下的水声混着外间廊下的风,转眼便到了晚膳时分。

      王山躬身进了御书房,垂着眼请示宇文彻,是否要传晚膳。

      宇文彻的目光先扫过身侧正对着奏折出神的林景微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,对王山颔首:“摆到外间回廊去,让她伺候。”

      林景微闻言一愣,放下手里的奏折道:“臣女还没学过御前用饭的规矩,怕失了仪度。”

      宇文彻瞥她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笑:“笨。谁让你站着伺候?是让你陪朕用膳。”

      林景微连忙摆出一副恭谨模样,假模假样地客气:“这怎么好意思?臣女本就是入宫来伺候陛下的,哪有与陛下同席用膳的道理。”

      宇文彻斜睨着她,眉峰一挑,语气里带着点嘲弄:“你这性子,刁蛮任性得让人头疼,真会伺候人?”

      林景微嘿嘿笑了两声,摸着鼻子不吭声了。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这副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终是摆了摆手:“罢了,免得回头言官又上折子,说朕纵容臣女,失了体统。你自便吧。”

      林景微心里先冒出来一点没蹭到御膳的遗憾,可转念一想下午御案上那阵疾风骤雨般的孟浪,瞬间把那点遗憾抛到了九霄云外,呵呵,还是溜为上策。当即躬身应道:“那臣女便不打扰陛下用晚膳了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的模样,唇角勾了勾,又开口,语气装得漫不经心:“罢了,看在你刚进宫,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份上,朕今日就当大发善心,赐你一同用膳。”

      林景微头摇得像拨浪鼓,连忙道:“不不不,臣女自己回去吃就挺好的,不劳陛下费心。”

      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
      宇文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,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,声音压得低,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:“一下午了,不饿?”

      旁边侍立的内侍们连大气都不敢喘,一个个垂着眼,心里翻江倒海。我的天,这一下午御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竟有人敢三番五次拒绝陛下?

      林景微瞬间耷拉下脑袋,缩着脖子装死,不敢再吭声。

      宇文彻盯着她看了半晌,终是沉默着松了口,随手一挥:“那你去吧。”

      林景微连忙躬身行礼:“是,陛下。”

      转身出了御书房,晚风卷着宫墙里的花香吹过来,林景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。
      这里是皇宫,是天子脚下,她这么三番五次驳宇文彻的面子,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?

      可转念一想下午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暴烈模样,那点忐忑瞬间又被压了下去,甩了甩头,索性不想了。

      回了自己那间耳房,林景微已经做好了今晚只能喝凉水啃冷饼的准备,毕竟得罪了顶头上司,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?

      谁料没过多久,敲门声响了,进来的是王山的徒弟小晨子,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。

      “林姐姐,您伺候陛下一下午,想必也累了。”小晨子把食盒放在桌上,笑得恭谨,“这是今晚的吃食,您慢用。”

      林景微打开食盒一看:“这么多?”

     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八碟精致菜肴,冷热荤素俱全,配色鲜亮,香气扑鼻,看着就让人舍不得动筷子。

      小晨子笑道:“您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女官,这都是您应有的分例。”

      有好吃的摆在面前,林景微瞬间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了脑后,原来在宫里当差也没那么糟嘛,就是顶头上司脾气差了点,人别扭了点,还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毛病,其他的,倒也还不赖。

      慢悠悠吃完晚饭,又就着温水喝了半盏蜜水,时辰不早不晚,正好。林景微让小宫女备了热水,关了房门沐浴。

      木桶里的热水泛着淡淡的花香,她靠在桶壁上,脑子里开始盘算
      可惜来的时候匆忙,没带两本闲书进来解闷。对了,宫里的宫女女官,每个月都有一次出宫的机会,能采买些日常用度,也算得是休假。她手里的私房钱不算丰厚,却也绝不拮据,到时候打点一下守门的太监,或是去书铺买两本话本,再去点心铺买些家里常吃的酥酪,岂不美哉?

      越想越美,林景微几乎要在木桶里手舞足蹈。

      就在这时,房门忽然被笃笃敲响了。

      “谁?”林景微瞬间回神,手一把抓住木桶边沿,警惕地扬声问。

     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,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,漫不经心道:“孤。”

      林景微脑子嗡的一声,差点滑进木桶里,连忙扬声道:“我正在沐浴!”

      “出来。”宇文彻的声音不容置喙,“有事找你。”

      林景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刚才想得太入神,桶里的热水早就凉透了。她手忙脚乱地从木桶里爬出来,胡乱擦了擦身子,换上干净的寝衣,对着镜子把湿发勉强挽了个髻,打理得能见人了,才过去拉开了房门。

      房门拉开一条缝,林景微先探了个脑袋进去,一眼就看见宇文彻正坐在她房里的桌前,端着她刚才喝剩的半盏蜜水,正慢悠悠地喝着,用的还是她刚才对口喝过的那个白瓷杯。

      林景微清了清嗓子,推门走了进去。

      宇文彻抬眼,目光扫了过来,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。

      林景微一脸无辜地回看他,刚要说话,鼻尖一痒,没忍住打了个喷嚏。

      糟了,要着凉了。林景微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    宇文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语气里满是不悦,起身走过来:“过来。多大的人了,连自己都不会好好照顾?”

      林景微小声道:“刚才洗澡想得太入神,没注意水凉了。”

      宇文彻伸手,指尖碰了碰她还在滴水的发梢,脸色更沉:“头发还是湿的。”

      林景微撇撇嘴,小声嘟囔:“陛下在外面敲门,我总不能让您等着,哪有时间好好擦干?”

      宇文彻没说话,只是伸手,一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他的手掌宽大,带着常年习武练出来的厚茧,热力十足,像个小火炉一样,裹着她冰凉的指尖,那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,仿佛能烫到人心底去。

      林景微浑身不自在,下意识地就把手抽了回来。

      宇文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语气冷了下来,带着点恼羞成怒:“真是不知好歹。回头受了寒难受,便自己受着。”

      林景微闷闷地垂着眼,道:“陛下是君,臣女是臣,是您的女官,总得守点规矩,讲点职业道德。总这么不清不楚的,传出去,岂不是要天下大乱?”

      宇文彻挑眉,嗤笑一声:“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,还能掀起什么天下大乱?”

      林景微抬眼看他,一脸认真:“陛下信不信?这话要是传出去,明天您金銮殿上,那些文官的口水,先能把您淹了,转头就能弹劾我爹教女无方,把我们林家骂个狗血淋头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这副门儿清的模样,眸色动了动,问:“你倒是对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门儿清,你父亲教你的?”

      林景微摇摇头:“也不算特意教。我爹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子养,惯得我没规矩,我偶尔听他念叨几句烦心事,有时候也会翻一翻他带回来的公文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,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,低声道:“你确实很特别。”

      林景微眼睛一亮,顺着杆子往上爬:“所以啊,你更应该好好保护我,对不对?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乌木盒子,递到她面前,语气难得的带了点不自然:“今日下午,是朕孟浪了,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
      那盒子是乌木所制,打磨得光滑温润,看着古朴厚重。林景微心里有点好奇,伸手接过来,打开一看,不由得愣了。

      原以为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,没想到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凤凰金钗,赤金打造,凤羽纹路细腻流畅,造型古朴典雅,虽带着点岁月的痕迹,却依旧流光溢彩,一看便知是宫中珍藏的珍品。

      林景微连忙合上盒子,递回给宇文彻。

      宇文彻没接,眉峰一挑:“不过是个寻常物件罢了。你当朕手里,会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?”

      林景微摇摇头:“陛下是九五至尊,天下奇珍都在您手里,这东西自然不是凡品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,语气软了些,冷声道:“你本是官家小姐,被朕一句话拘来宫里当女官,平白受了委屈。你以后总要嫁人的,宫里的人最是拜高踩低,有了这个赏赐,旁人便不敢轻慢鄙夷你。”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,忍不住问:“那陛下当初,又何必非要委屈我来当这个女官?”

      宇文彻的耳尖微微泛红,别开眼,语气硬邦邦的:“朕就是想逗逗你。”

      林景微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,笑道:“那多谢陛下好意,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,臣女不能收。”

      宇文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:“你该知道,在这宫里,三番五次违抗朕的旨意,是什么下场。拿着。”

      林景微看着他这副明明是好心,却非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陛下,您明明是对人好,能不能好好说话?”

      宇文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猛地咳嗽了一声,别开脸,嘴硬道:“这算什么好?不过是随手赏的一件小玩意罢了。”

      林景微心里暗笑,真是个别扭到骨子里的男人。

      她终是把那乌木盒子收了下来,躬身道:“谢陛下赏赐。时辰不早了,陛下早点回寝殿休息吧。”

      宇文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盯着她,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:“这就赶朕走?”

      他往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把她笼罩在阴影里,目光炙热,像要把她整个人烧穿。

      林景微脑子一热,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,然后抬手,把那温热的指尖,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上。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狡黠的笑意:“赏你的。”

      宇文彻浑身一僵,像是被烫到一样,淡定斥道:“放肆。”

      可那怒斥毫无威慑力,他的嘴角,却不受控制地,高高翘了起来。

      烛影摇红,明灭不定,光晕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界。林景微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的绣纹:“天很晚了,早些回罢。”

      宇文彻却并未应声,反倒欺身过来,长臂一揽,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。林景微未曾像白日里那般挣扎推拒,只是抬起头,一双眼冷冷淡淡地望向他。

      他将她放落床榻之间,俯身下来,额头抵着她的肩窝,嗓音闷沉沉的,带着些许沙哑:“你想对我做什么么?”

      林景微睫羽一颤,偏过脸去,语调平静得像一汪无风的潭水:“你说的,我不明白。”

      宇文彻埋首在她颈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将她发间衣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香都收进肺腑里去。他的声音低下去,近乎呢喃:“你不是很会欺负我么。”

      林景微没说话,只伸出手,指尖落在他后脑的发间。宇文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极轻极暖的电光掠过,脊背微微绷紧,随即又松软下来,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叹息。

      “很舒服。”他说。

      林景微停了手,声线依旧淡而柔:“起来。”

      宇文彻没有动,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,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肌肤:“让我抱一会。”

      林景微便不再催他,手指一下一下,慢慢梳理着他的发,仿佛抚着一头倦极了的大犬。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,光影在他们身侧拉出交叠的轮廓,安宁得不像真的。

      过了许久,宇文彻才支起身,握了她的手,凑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。

      林景微由他握着,却仍是开了口:“你还是不要留下来,落人口是。”

      宇文彻看着她,眼里明灭不定,到底没有强留。他低声道:“明天来见我,我等你。”

      林景微点了点头,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耳垂,笑了笑,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像是落进夜色里的一声极轻的叹息,转瞬便被烛火的明灭吞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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