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听见风说喜欢你》沐知春

5、婚礼后的长夜独白 ###

　　### 第五章：婚礼后的长夜独白
　　林小北的婚礼晚宴并没有因为顾念母女的小插曲而彻底停摆，但沈听夏和顾念确实提前离了场。
　　两人并没有直接回沈听夏的公寓，而是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江边。深秋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汽，江对岸的霓虹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，被波浪揉碎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幻影。
　　顾念把车停在堤岸旁，熄了火。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轻微“咔哒”声。
　　“后悔吗？”顾念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，侧头看着窗外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漫漫长夜。
　　沈听夏坐在副驾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：“后悔什么？后悔刚才没让你妈把那巴掌打下来？”
　　顾念低笑了一声，转过头来看她，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：“后悔跟我在一起。刚才那一闹，以后你在圈子里，怕是要背上不少难听的名声。”
　　“名声？”沈听夏解开安全带，转过身正视着她，“沈听夏活了二十五年，循规蹈矩，听话懂事，换来的名声确实不错。可那又怎么样？那七年里，我守着那个所谓的好名声，每天晚上只能抱着你的旧校服哭。那种日子，我过够了。”
　　她伸出手，覆盖在顾念放在档把的手背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：“顾念，我不怕名声狼藉，我只怕我的世界里没有你。”
　　顾念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听夏手背上那枚银戒指的纹路。那是七年前地摊上的廉价货，如今却被她视若珍宝。
　　“听夏，”顾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，“其实刚才在婚礼上，我妈说的那些话，并不全是气话。”
　　沈听夏的心微微一沉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她说得对，我在英国这几年，确实过得很狼狈。”顾念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，“当初她逼我走，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。我为了生存，打过三份工，洗过盘子，送过外卖，甚至在唐人街的黑诊所里做过护工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烂在泥里了，根本配不上你。我拼命读书，拼命赚钱，就是想有一天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。”
　　沈听夏听得眼眶发酸。她想象过顾念在国外的生活，或许是优越的，或许是平淡的，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狼狈。
　　“那你现在呢？”沈听夏轻声问，“洗干净了吗？”
　　顾念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：“遇见你之前，我觉得自己还是脏的。但刚才你牵着我的手走出来那一刻，我觉得我干净了。”
　　沈听夏再也忍不住，倾身过去，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。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，带着七年积压的委屈与思念，激烈而绝望，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。
　　良久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。
　　顾念的额头抵着沈听夏的额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听夏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　　“回哪个家？”沈听夏问。
　　“回我们的家。”顾念说，“不管以后住哪里，只要有你在，就是家。”
　　回到公寓时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　　林小北发来了几条微信，全是语音，语气虽然还在骂骂咧咧，但内容却是关心：“沈听夏你死哪去了？顾念那个妈走了没？你们俩没事吧？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家，虽然婚房不方便，但我给你们留了客房……算了，估计你们也不稀罕。早点休息，有事给我打电话！”
　　沈听夏听着语音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　　顾念正在厨房里倒水，听到笑声，探出头来：“笑什么呢？”
　　“小北在骂我们。”沈听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走到厨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念忙碌的背影。
　　这一刻，那种不真实感再次袭来。
　　七年前，她只能在梦里幻想这样的场景。顾念穿着她的围裙，在厨房里忙碌，回头对她温柔一笑。而如今，梦境照进了现实。
　　“顾念。”沈听夏突然喊了她一声。
　　“嗯？”顾念端着两杯水走过来。
　　“今晚别走了。”沈听夏接过水杯，指尖触碰到顾念的手指，微凉。
　　顾念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涌起一层温柔的笑意：“我不走。这辈子都不走了。”
　　洗完澡后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。
　　这是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，对于两个成年女性来说，略显拥挤。但这种拥挤，却让沈听夏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　　顾念从背后抱着她，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听夏的耳后，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。
　　“听夏，你睡着了吗？”顾念轻声问。
　　“没。”沈听夏转过身，在黑暗中摸索着顾念的脸庞。
　　“我给你讲讲我在英国的事吧。”顾念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亲，“讲讲那些我没告诉过你的日子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沈听夏闭上眼睛，静静地听着。
　　顾念的声音低沉而舒缓，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。她讲泰晤士河畔终年不散的雾气，讲唐人街喧闹的夜市，讲她如何在无数个想家的深夜里，对着那枚银戒指说话。
　　“有一次，我发高烧，烧得迷迷糊糊的。”顾念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我躺在床上，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那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，如果我就这么死了，你一定会哭的。我不舍得你哭，所以我硬是撑着爬起来，去楼下药店买了药，一口气吞了下去。”
　　沈听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她伸手抱住顾念，把脸埋进她的怀里：“顾念，对不起……如果我知道……”
　　“嘘。”顾念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都过去了。听夏，那些苦难都是为了让我遇到更好的自己，然后回来遇到你。”
　　“听夏，你知道吗？在英国的第七年，我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。我到了机场，却不敢登机。我怕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，怕你忘了我，怕你恨我。”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回来了？”沈听夏抬起头，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。
　　“因为我听到了那首歌。”顾念笑着说，“那天深夜，我失眠，随手打开了一个网络电台。正好听到你在放《小情歌》。你的声音变了，变得更成熟，更温柔了。但我知道，那是你。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我不能再躲了。哪怕你恨我，我也要回来见你。”
　　沈听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。
　　原来，那场深夜的连线，并不是偶然。那是命运在冥冥之中，为她们牵引的一根红线。
　　“顾念，”沈听夏哽咽着说，“谢谢你回来。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”
　　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顾念吻去她眼角的泪水，“谢谢你还在原地等我。”
　　窗外的风停了。
　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。
　　在这漫长的黑夜里，两颗漂泊了七年的心，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。
　　沈听夏在顾念的怀里沉沉睡去。这是七年来，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梦里不再有离别的车站，不再有冰冷的纸条，只有顾念温暖的笑脸，和那句迟到了七年的——
　　“听夏，我喜欢你。”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。
　　沈听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躺在顾念的臂弯里。顾念还在睡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动。
　　沈听夏静静地看着她，忍不住伸出手，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。
　　突然，顾念的眼睛睁开了。
　　四目相对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随即相视一笑。
　　“早安。”顾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　　“早安。”沈听夏笑着回应。
　　顾念凑过来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：“早安，我的沈主播。”
　　沈听夏脸一红，推了她一把：“快起床，今天要上班。”
　　“不急。”顾念耍赖似的抱住她，“再抱五分钟。”
　　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。
　　这一次，风没有停，她也没有走。
　　而她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