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你的信息素是解药》蟑螂王也

5、第一次

　　脚崴了之后的第二天，顾自怜没来上课。
　　林清梦到教室的时候，看到前面空着的座位，愣了一下。他把书包放下，盯着那个空椅子看了几秒，然后问旁边的周逸：“顾自怜呢？”
　　“请假了吧，脚肿了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
　　林清梦把脚翘到前面椅子的横杠上，抖了两下。没反应。他才想起来前面没人。
　　一上午他都没怎么听课。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脑子里总有个空椅子在那儿，让他有点不踏实。数学课的时候张老师讲到一道大题，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抽屉——顾自怜的笔记本已经还回去了。他翻了翻自己的书包，发现里面只塞了一团皱巴巴的数学卷子，28分。
　　中午食堂，林清梦端了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，坐下来才发现对面是空的。他一个人吃完了午饭，排骨都没人可夹。
　　苏念端着盘子坐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梦哥，你今天怎么不说话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　　“你该不会是因为转校生没来吧？”
　　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　　苏念吐了吐舌头，识相地没再问。
　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林清梦趴在桌上，百无聊赖地转笔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一看，是一条微信。
　　顾自怜：今天笔记帮我记一下，明天给我。
　　林清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，心想这人真是的，都崴脚了还惦记笔记。他打字回复：我又不记笔记。
　　顾自怜：那你找周逸要。
　　林清梦：你怎么不自己找他？
　　顾自怜：你跟他说比较方便。
　　林清梦笑了一下，把手机放下，拍了拍前面周逸的肩膀：“顾自怜让你帮他记笔记。”
　　“啊？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？”
　　“我哪知道，你记就完了。”
　　周逸推了推眼镜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，开始抄黑板上今天的笔记。林清梦看着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，忽然站起来，把周逸的笔记本拿过来，合上。
　　“我自己抄吧。”
　　“你不是不记笔记吗？”
　　“今天想记了。”
　　周逸看着他，一脸“你没事吧”的表情，但没多说什么，把笔记本让给了他。林清梦坐下来，看着黑板上满满当当的公式，一个字都看不懂。但他还是拿起笔，照着黑板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抄，抄得很慢，字也歪歪扭扭的。抄了半节课，终于把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抄完了。他把笔记本翻开看了看，觉得自己写的东西跟顾自怜那本完全不能比，但至少能看清写的是什么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林清梦到教室的时候，顾自怜已经坐在那里了。脚边放着一根从医务室借来的拐杖，校医给的。
　　“你来了。”林清梦把书包放下，从抽屉里拿出周逸的笔记本，放到顾自怜桌上，“笔记，昨天数学和物理的。”
　　顾自怜翻开看了看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是你抄的？”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“字太丑了。周逸的字比这个好看。”
　　林清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顾自怜又翻了两页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再说丑的事，把笔记本收进了抽屉。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你今天说了好几句谢谢了。”
　　“你帮我抄笔记，我说谢谢很正常。”
　　林清梦想了想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。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，看着顾自怜的后脑勺，忽然说：“你脚还肿吗？”
　　“好一点了。”
　　“下午体育课你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坐着。”
　　林清梦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　　下午体育课，顾自怜果然坐在看台上。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本书。林清梦在操场上打篮球，打了半节课就觉得没意思。他把球扔给别人，走到看台上，在顾自怜旁边坐下来。
　　“你怎么不打了？”顾自怜头都没抬。
　　“没意思。”
　　“你不是挺喜欢打球的吗？”
　　“今天不想打。”
　　林清梦靠在台阶上，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。阳光照在塑胶跑道上，明晃晃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一点凉意。
　　“你脚好了之后还测一千米吗？”林清梦问。
　　“测啊，逃不掉。”
　　“到时候我还是带你跑。”
　　“别了，上次带你也没带好，我还崴了。”
　　“那是你自己踩坑了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你跟着我的步子跑，别踩坑就行了。”
　　顾自怜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阳光照在林清梦的脸上，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。顾自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，低头继续看书。
　　“你这个人，”顾自怜说，“挺奇怪的。”
　　“哪里奇怪？”
　　“别人看到我都躲着走，你偏要凑上来。”
　　林清梦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你的信息素好闻。”
　　“你就这一个理由？”
　　“这一个不够吗？”
　　顾自怜没回答。他翻了一页书，但林清梦注意到他那页书已经看了很久了，根本没在认真看。
　　林清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剥开吃了。橘子味的，甜得有点齁。他想了想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，递到顾自怜面前。
　　“吃不吃？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
　　“橘子味的，挺好吃的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了一眼那颗糖，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去了。他把糖放在桌边，没有立刻吃。林清梦也没催他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一个看书一个发呆，谁都没说话。
　　放学的时候，林清梦走到顾自怜旁边，把他的书包拎起来挂在自己肩上。
　　“我送你回宿舍。”
　　“不用，我有拐杖。”
　　“拐杖能有两条腿好用？”
　　顾自怜看了看自己的脚，又看了看林清梦，没再拒绝。他撑着拐杖站起来，试着走了两步，有点不稳。林清梦伸手扶住他的胳膊，让他把一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。
　　“你慢点走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他们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慢慢走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高一矮，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。路上没什么人，安静得能听见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　　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，顾自怜停下来，看着林清梦。
　　“送到这儿就行。”
　　“你上楼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有电梯。”
　　林清梦这才想起来宿舍楼有电梯，自己白担心了。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，递给顾自怜。
　　“笔记明天还用不用我帮你记？”
　　“不用了，我明天应该能去上课。”
　　“行吧。”
　　林清梦站在那里，好像还想说点什么，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喊了一声：“顾自怜！”
　　顾自怜正撑着拐杖往楼里走，听到声音停下来，转过头。
　　“你昨天没来，我一个人吃饭挺没意思的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着他，停了两秒，说了一句：“那你以后等我一起。”
　　然后他转身进了宿舍楼，拐杖在玻璃门上碰了一下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林清梦站在楼下，看着那扇门关上了。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，他摸了摸后颈，腺体又在发烫。
　　他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摸到了那两颗糖——不对，刚才给了顾自怜一颗，口袋里还剩一颗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也是橘子味的。他剥开糖纸，塞进嘴里，甜得他皱了下眉。
　　然后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