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你的信息素是解药》蟑螂王也

4、受伤

　　接下来的一周，林清梦每天中午都端着餐盘坐到顾自怜对面，每天早上都在他桌上放一份早饭。有时候是包子，有时候是鸡蛋饼，有时候是饭团。顾自怜从最开始的不动，到后来的“我吃过了”，再到后来的什么都不说直接收下，前后也就用了五天。
　　林清梦把这当作一种胜利。
　　周四中午，食堂人多，排队排了快十分钟。林清梦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，发现顾自怜旁边多了一个人。周逸坐在那里，正跟顾自怜说着什么，顾自怜低着头吃饭，偶尔点一下头。
　　“你怎么坐这儿了？”林清梦把餐盘放到顾自怜对面，看着周逸。
　　“别的位子没了，”周逸推了推眼镜，“梦哥你坐，我吃完就走。”
　　“你急什么，慢慢吃。”
　　林清梦坐下，看了顾自怜一眼。顾自怜今天的菜是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紫菜汤，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。他吃东西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是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林清梦把自己盘子里的炸鸡腿夹起来，直接放到了顾自怜的米饭上。
　　顾自怜抬头看他。
　　“吃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顾自怜看了一眼那个鸡腿，又看了一眼林清梦，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。林清梦这才低头吃自己的饭。
　　周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三口两口扒完饭，端着餐盘站起来：“我走了梦哥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周逸走了之后，林清梦发现顾自怜的嘴角有一点番茄酱。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：“沾到了。”
　　顾自怜愣了一下，用纸巾擦了一下，没擦对地方。
　　“左边，不对，再左边一点——算了。”林清梦伸手过去，用拇指在他嘴角旁边蹭了一下，把那点番茄酱抹掉了。动作很快，很自然，像是朋友之间会做的那种事。
　　但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，他好像没跟顾自怜熟到这个程度。
　　顾自怜也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平常的表情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不客气。”林清梦把手缩回来，在裤子上蹭了蹭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。
　　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。林清梦换好运动服到操场的时候，看到顾自怜站在篮球场边上的树荫下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好像永远都在看书。
　　“你今天上体育课了？”林清梦走过去问他。
　　“嗯，老师说这节要测一千米，都要到场。”
　　“你一千米能跑多少？”
　　顾自怜想了想：“初中考过，四分二十多吧。好久没跑了。”
　　“四分二十？”林清梦皱了下眉，“那挺慢的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林清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顾自怜看着挺高的，但瘦，手臂没什么肌肉，不像经常运动的样子。林清梦自己跑得还可以，上学期一千米测过3分32秒，在班里算靠前的。
　　“待会儿我带你跑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“不用。”
　　“我带你跑能进四分钟，你信不信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拒绝。
　　体育老师吹哨集合，先带着大家做了热身，然后开始测一千米。男生分两组，林清梦和顾自怜都在第一组。二十多个男生站在起跑线上，林清梦站在顾自怜旁边。
　　“跟着我跑，前两圈别冲。”他说。
　　哨声响了，大家冲了出去。林清梦没冲，他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，步子很稳。顾自怜跟在他旁边，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，但没有掉队。
　　前两圈还好。到第二圈快结束的时候，顾自怜的步子开始乱了，呼吸声也越来越重。林清梦放慢了一点速度，让他跟上来。
　　“节奏别乱，深呼吸。”
　　顾自怜没说话，但步子稳了一点。
　　最后一圈，林清梦开始加速。他跑出去几步，忽然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。他回头一看，顾自怜弯着腰站在跑道边上，一只手撑着膝盖，另一只手捂着脚踝。
　　林清梦停了下来，转身跑回去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踩了个坑，崴了一下。”顾自怜的声音有点闷，额头上有汗。
　　林清梦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，运动袜遮着，看不出严不严重。他伸手按了一下，顾自怜嘶了一声。
　　“疼？”
　　“有点。”
　　“别跑了。”林清梦站起来，朝体育老师那边喊了一声，“老师，顾自怜脚崴了！”
　　体育老师跑过来看了看，让顾自怜坐到旁边的台阶上，把鞋脱了。脚踝已经有点肿了，不算严重，但肯定跑不了了。
　　“你先休息，下周补测。”体育老师说，然后回去继续盯其他同学了。
　　林清梦没回去跑步。他在顾自怜旁边坐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顾自怜接过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　　“你跑你的。”顾自怜说。
　　“不跑了，反正也不差这一次。”
　　“你刚才那个速度，前八都进不了。”
　　“你倒是挺会打击人。”林清梦笑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，“能动吗？”
　　顾自怜试着转了一下脚踝，皱着眉说：“能，走慢点就行。”
　　下课铃响了。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。林清梦站起来，把顾自怜的书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肩上，又把自己的书包也背上。
　　“走吧，我扶你。”
　　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　　“你别废话了。”
　　林清梦伸手架住顾自怜的胳膊，让他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。顾自怜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搭住了他的肩膀。两个人慢慢往教学楼走，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　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顾自怜停了下来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你先把书包给我，我自己上去。”
　　“你这脚能上楼梯？”
　　“能。”
　　“那你试试。”
　　顾自怜扶着栏杆，试着上了一级台阶，脚踝使不上力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林清梦伸手扶住他的腰，把人稳住了。
　　“行了，别逞强了。上来，我背你。”
　　“不用——”
　　“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扛上去了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着他，大概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。林清梦的表情告诉他，他是认真的。
　　顾自怜叹了口气，趴到了林清梦背上。
　　林清梦把他往上颠了颠，背稳了之后开始爬楼梯。顾自怜比他高几公分，但比他要轻，背起来倒不算太吃力。
　　“你很轻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“没吃午饭。”
　　“你中午不是吃了鸡腿吗？”
　　“那也叫午饭？”
　　林清梦想了想，决定不跟他争了。
　　走到三楼的时候，走廊上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，都愣了一下。苏念正好从教室里出来，看到林清梦背着顾自怜，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。
　　“梦、梦哥？”
　　“看什么看，他脚崴了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苏念把薯片捡起来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让开了路。
　　林清梦把顾自怜背到座位上，小心地放下来。顾自怜坐在椅子上，把脚搭在旁边空凳子上，表情比刚才松了一点。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。”
　　“因为你今天做了好几次值得说谢谢的事。”
　　林清梦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，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。他把顾自怜的书包放到他桌上，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，趴在桌上。
　　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。
　　他没跟顾自怜说，刚才背他的时候，他闻到了那股雪片莲的味道。很淡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，但他还是闻到了。冷冽的，清苦的，像冬天。
　　他的心脏跳得比跑一千米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