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你的信息素是解药》蟑螂王也

3、接触

　　接下来几天，林清梦说话算话，开始“多接触”。
　　早读之前，他给顾自怜带了一杯豆浆，放到人家桌上，拍了拍肩膀。顾自怜低头看了看那杯豆浆，又抬头看他。
　　“干嘛？”
　　“请你喝。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
　　“拿着。”林清梦把豆浆往他本子上一放，转身回自己座位了。
　　顾自怜盯着那杯豆浆看了几秒，没再推，也没喝。上课的时候豆浆一直放在桌角，林清梦时不时瞄一眼，发现那杯豆浆从热的变成温的，从温的变成凉的，顾自怜始终没碰。
　　下课之后林清梦终于忍不住了，走过去撑着桌子问他：“你不喝？”
　　“不渴。”
　　“那你倒是还给我啊。”
　　“你放我桌上的。”
　　林清梦被他噎了一下。他说不过顾自怜，这人说话总是很少，但每一句都能让人接不下去。他伸手把豆浆拿了回来，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口。凉的，豆腥味有点重。他咬着吸管，心想这人真行，给什么都不要。
　　但第二天他还是带了。这次不是豆浆，是食堂的肉包子，两个，用塑料袋装着，趁顾自怜还没到教室的时候放他桌上了。
　　顾自怜来了之后看到那袋包子，站了两秒，没问是谁放的，也没扔掉。他把袋子推到桌角，上完第一节课之后，林清梦发现包子已经不见了。
　　他不知道是被吃了还是被扔了，但决定当作被吃了。
　　中午食堂，林清梦端着餐盘直接坐到顾自怜对面。
　　顾自怜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吃饭。周围几个同学已经习惯了这两人天天坐在一起，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偷偷张望。
　　林清梦发现顾自怜每天的菜都差不多。米饭、炒青菜、一个便宜的肉菜，从来不换花样。今天吃的是红烧鸡腿，很小的一个，啃得很仔细，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　　“你是不是没钱？”林清梦问。
　　“不是。”
　　“那你天天吃这些。”
　　“习惯了。”
　　林清梦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和炸鸡块，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。他夹了两块排骨过去，放到顾自怜的米饭旁边。顾自怜看着那两块排骨，没动。
　　“吃啊，”林清梦说，“我夹都夹了，你不会给我夹回来吧？”
　　顾自怜犹豫了一下。林清梦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想吃，是真的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。过了一会儿，顾自怜夹起一块排骨，小口小口地吃了。林清梦看着他吃，觉得这人吃东西的样子跟他整个人一样，安安静静的，不发出什么声音，连咀嚼都很克制。
　　“好吃吗？”林清梦问。
　　“还行。”
　　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，我特意排了好久的队。”
　　顾自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林清梦以为他又要说点什么冷冰冰的话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算不上笑，但比之前那个冷冰冰的表情好了一点。然后他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　　林清梦愣了一下。这是他第一次听顾自怜说谢谢。之前不管自己做什么，对方都是“不用”“不渴”“跟你没关系”，从来没有说过谢谢。
　　“不用谢。”林清梦说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，嘴里含混地又补了一句，“以后我天天给你带。”
　　顾自怜没接话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但林清梦注意到，他把第二块排骨也吃了。
　　下午自习课，林清梦趴在桌上睡觉，被周逸推醒了。
　　“梦哥，数学卷子。”
　　“什么卷子？”
　　“开学摸底考的，你28分。”
　　林清梦接过卷子看了一眼，红彤彤的“28”，旁边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：“课后找我。”是数学老师张老师的笔迹。他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，继续趴下。28分又不是第一次了，上学期他还考过19分呢。
　　但前面的顾自怜忽然说了一句：“28分，你怎么考的？”
　　林清梦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，支起脑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“张老师刚才念分数了，你睡着了没听见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林清梦把下巴搁在胳膊上，“你多少？”
　　“没注意。”
　　“少来，你肯定很高。”
　　顾自怜没接话。林清梦也不在意，又趴下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放到了自己桌角上。抬头一看，是一个笔记本，翻开着，上面写着今天数学课讲的那道大题，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。
　　“干嘛？”林清梦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，字写得很整齐，公式和例题分得清清楚楚，关键的步骤还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　　“你要是想补的话，可以看看。”顾自怜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，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　　林清梦把那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不是今天的内容，前面还有好几章的笔记，日期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写了。顾自怜只比他早来一天，也就是说这人到校第一天就开始整理笔记了。
　　“我看了也不一定懂。”林清梦说。
　　“哪里不懂可以问。”
　　林清梦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顾自怜已经转回去了，只能看到他后脑勺和那支一直在写字的笔。他想了想，把那本笔记小心地放进自己书包里，没揉也没折。
　　放学之前他把笔记本还了回去，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，不好意思在上面乱画。
　　“我看不懂。”他把本子放到顾自怜桌上，很诚实地说。
　　顾自怜看了一眼本子，又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明天自习课我讲给你听。”
　　“单独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林清梦想说不用，但嘴巴比脑子快：“行。”
　　走出教室的时候，周逸凑过来：“梦哥，你最近跟转校生走得很近啊。”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没怎么，就是觉得你俩挺熟的。”
　　林清梦斜了他一眼：“关你什么事。”然后加快脚步走了。
　　周末两天没见面，林清梦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。
　　以前周末他都是睡到中午，下午去打打球，晚上打打游戏，两天很快就过去了。但这个周末他觉得特别长。周六下午他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翻到顾自怜的微信——前几天加的，头像是纯黑色的，朋友圈什么都没有。他点进去又退出来，好几次想发点什么，但不知道发什么。
　　总不能发“你在干嘛”吧。那也太奇怪了。
　　他就憋了两天。
　　周一早上林清梦到教室的时候，顾自怜已经坐在那里了。桌上没有豆浆，没有笔记本，就是平时那个样子，安安静静地在做题。林清梦走过去，把一袋小笼包放到他桌上。
　　“早饭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了一眼：“我吃过了。”
　　“那你当午饭吃。”
　　“现在才七点。”
　　“那就当下午茶。”
　　顾自怜看着他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到底图什么”。但林清梦不在乎，他笑眯眯地看着顾自怜，直到对方终于把小笼包收进了抽屉里。
　　林清梦满意地回到自己座位，翘起腿，觉得今天天气不错。
　　上课之前，顾自怜转过来，递给他一张纸条。林清梦展开看了一眼，上面写着：放学后老地方见。
　　他想了一下，自己不记得跟顾自怜约过什么老地方。他就写了一个问号递回去。
　　纸条很快传回来：楼梯间。
　　林清梦想起来了，是上次追上去说话的那个楼梯拐角。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成了“老地方”，但也没问，把纸条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。
　　放学后林清梦收拾好书包走过去，顾自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　　“什么事？”
　　顾自怜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。林清梦接过来一看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些条目：信息素类型、匹配度、反应等级、参考数据来源、医学文献编号。
　　“这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这几天一直在说匹配度的事，”顾自怜靠在扶手上，声音不大，“我查了一下。雪片莲和白茶在已知的信息素分类数据库里没有直接对应数据，但从压制性和中和反应的案例来看，匹配度可能在85%以上。”
　　“85%是多少？”
　　“正常Alpha和Omega的匹配度一般在40%到60%之间。65%以上就算高了。85%是很罕见的水平。”
　　林清梦看着那张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据，很多术语他看不太懂，什么“信息素受体亲和力”“腺体反应阈值”，但对方的意图他懂了。顾自怜不是没把他的事放在心上，这几天他自己也在查，而且查得比自己仔细得多。
　　“所以你真的去查了？”
　　“你不是想搞清楚吗。”
　　林清梦抬起头看着顾自怜。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，这会儿没说话，光线有点暗。顾自怜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太清楚，但林清梦能感觉到，对方也在看自己。
　　“你这个人吧，”林清梦把表格叠好放进兜里，“嘴上说不要，行动倒挺诚实的。”
　　顾自怜没接这句话，拎起书包走了。
　　这一次林清梦没在背后喊他，因为他看到顾自怜走了两步之后，停了一下，像在等什么，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。那个停顿很短，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　　林清梦笑了笑，跟了上去。

作者有话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