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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、第062章 把名单给我 把名单给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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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播里的电流声“滋”地蹿了一下。
顾景深的声音压着旧楼斑驳的墙皮落下来,很轻,轻得像刀刃刮过骨头。
“晚清,你手里那张卡,背面第二行。看清了吗?”
林晚清指尖一僵。
那张发黄的预收治登记卡,边角早起了毛。她刚才只扫到自己的名字,这会儿被他说破,几乎是本能地翻过去。卡背面,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一行极小的备注——
家属不同意时,先镇静,后转送。
她呼吸猛地断了一拍。
不是三年前。
右下角的日期,写的是她出车祸前一周。
“看见了?”顾景深在广播里笑了一声,温温和和的,像从前陪她去医院复查,顺手替她拧开保温杯盖,“你总嫌我管得多。可你知不知道,那时候你已经开始查林父的东西了。你要真把袋子里的东西带出去,进这里的人,不会只有林母。”
林晚清手一松,那张卡差点掉到地上,被沈时川一把接住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,脸色沉得厉害。下一秒,已经抬手把配药间的门反锁,顺手拖过旁边生锈的铁柜,死死顶住门把。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沈时川压低声音,“不是为了吓你,是在等人摸上二楼。”
楼道尽头已经有脚步声了。
急,杂,不止一个人。
林晚清胸口发紧,手却反而稳了下来。她把卡从他手里抽回去,盯着那行字,喉咙像被砂纸狠狠蹭过。
“所以我那场车祸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广播没再响。
像是默认。
她眼尾发红,却没掉泪,抬手就把桌上那只旧录音机塞进包里,又一把抓过更名床位卡和那几张转送单:“还有别的地方吗?”
沈时川看了她一眼。
她问得太快,连口气都没缓。像刚被人亲手撕开命门,却硬是不肯停。
他喉结动了动,伸手拽开铁柜旁最底下那格抽屉。抽屉卡得死紧,他手背青筋绷起,猛地一拉,“哐”的一声,整个抽屉带着灰砸出来半截。
里面没有药。
是一沓废弃病房示意图,最上面压着半截铅笔。纸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:7、3、9、14。
林晚清眼神一凝。
“又是这个。”
“陈医生转给韩警官的口信,就是这四个数。”沈时川飞快翻图,“我刚才以为是索引,对不上。现在看,不是单纯的索引,是床位和病房混着留的。”
他把几张示意图铺开。
灰扑扑的纸面上,老旧病区的分隔线早就模糊了,只在角落留着手写编号。七床,三床,九床,十四床,不在同一间病房,却都被红笔圈过。
林晚清盯着那几个红圈,心脏撞得发疼:“为什么是这四张床?”
“因为都改过名。”
沈时川指腹点在其中一张图的备注栏上。
那里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:旧卡收回,统一替换。
门外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门板被人试探着压了一下,顶门的铁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林晚清没回头,声音已经冷了下来:“韩警官那边呢?”
沈时川拨通电话,耳边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“二楼有人上来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你那边什么情况?”
韩警官那头风声很大,夹着雨点砸在伞面的闷响:“林姨和顾承越已经从后仓道出去,外面接应的人到了。你们还有几分钟,最多五分钟。陈医生那边我刚核过,数字没错,是林父出事前两小时借他的电话留的。中途临时改过一句,怕线路被人监,才故意把‘床位’说成‘索引’。”
林晚清的手一下收紧。
原来父亲那时候就知道,电话有人在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韩警官声音更沉,“刚抓到的一个人招了。顾景深今晚不只是想拿东西,他让人准备了转运车。”
转运车。
林晚清耳膜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顾景深不是在跟她谈,也不是单纯诈她。他今晚,是照着三年前那套办法来的。
她猛地抬眼,和沈时川对上。
沈时川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,电话都没挂,直接把那几张图一卷:“走。”
门外的人显然也不打算再等。
下一秒,门板被重重踹了一脚。
铁柜猛地一震,往后滑了半寸。
两人从配药间后侧的小门钻出去。里面是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走的维修夹道,墙上爬满老旧管线,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沈时川走在前面,手电压得很低,光束只够照见脚下。
“七床在一楼留观室,三床和九床在旧病区,十四床在后排观察间。”他边走边说,“四张床都被圈出来,不会只是随手记号。林父应该把东西拆开藏了。”
林晚清跟在后面,脚下不停,脑子却转得飞快:“可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察?”
“如果当时顾家已经能动医院的人,他交给谁都未必安全。”
沈时川说这话时,没有回头。
可林晚清听出来了。
他不是只在替父亲解释,也是在替自己解释。
那通遗言电话,他听见了,知道了。可他迟了这么多年,才把她带到这里。
夹道尽头有一扇锈死的铁门。沈时川用肩撞了两下,门终于开出一道缝。冷风裹着雨气灌进来,楼下走廊昏黄的感应灯一闪一灭,整栋老楼像一截快塌下来的骨架。
他们先冲进最近的留观室。
七床早被拆了,只剩一副床架。床头卡槽空着,墙皮剥落了一大片。
林晚清扑到床边,手指沿着卡槽里侧摸了一圈,摸到一处凸起。她指甲一抠,硬生生从里面掏出一小卷被胶带缠死的纸。
“有东西。”
沈时川接过去,三两下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裁得很窄的复写联残页,写着药品批次和日期,字迹不是林父的。
“只是其中一部分。”
外面走廊响起杂乱脚步,有人压低声音:“刚从楼上下来,分开找。”
林晚清后背一寒,抓住他手腕就往外拽:“去下一间。”
三床在旧病区最里侧。
门锁早坏了,推开就是一股霉味。房里摆着三张空床,窗玻璃碎了一块,雨水顺着裂口打进来,一下一下砸在地上。
沈时川直奔第三张床,蹲下去摸床板底部,摸到一处凹进去的金属扣。
“帮我按住。”
林晚清跪下去,双手死死压着床架。
沈时川用力一扳,床板底下竟翻出个薄薄的铁夹层,里面塞着四五张旧病历页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受潮发卷。
林晚清拿起来,呼吸一下滞住。
照片里是年轻些的林母,被人扶着坐在病床边,神情恍惚,腕上缠着白色束带。病床卡上写的不是白棠,也不是林母现在的名字,而是另一个陌生名字。
“又换名了……”
她声音发哑。
病历页最上方压着一枚红章:仁和医务站。
下面有签字。
许晴。
姜蕙。
林晚清盯着那两个名字,手背细细发抖。
她早知道她们脱不了关系。可名字真的签在纸上,和猜测终究不一样。猜测是雾,证据是钉子,扎进去就拔不出来。
沈时川把照片和病历页一股脑塞进包里:“九床。”
刚出门,走廊另一头的手电光猛地扫了过来。
“人在那边!”
林晚清心口一缩。
沈时川已经拽着她闪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处置间。手电光从门缝外掠过去,脚步声却没走远,反而停在附近。
有人在一间间搜。
处置间又窄又暗。
林晚清后背抵着冰冷的药柜,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。沈时川抬手捂住她的唇,整个人挡在她前面。离得太近,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雨水混着铁锈的味道,还有那股压得很深的紧绷。
门外有人推了一下。
没推开。
“这间锁着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问楼下拿——”
话音刚落,广播喇叭忽然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整栋楼的外放,是走廊尽头那只老旧壁挂喇叭。声音近得惊人,像贴在耳边。
“晚清,你每次都这样。”顾景深的嗓音温温淡淡,“明明已经害怕了,还是要往最里面走。”
林晚清睫毛狠狠一颤。
门外那两个人立刻停住了,像是接到了更明确的指令。
“林父也是。”顾景深慢条斯理,“他以为把东西分开放,你们就有机会。可他漏了一件事。留东西的人,最怕的不是被找到,是有人提前看懂。”
沈时川眼神一沉,手已经从她唇边挪开。
林晚清却像被一道冷水兜头浇下,脑子里猛地亮了一下。
不是分开藏。
不只是要他们一张张找。
父亲故意把四个数字留成一组,意思很清楚——四样东西拼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。
她抬手,飞快把刚拿到的那张复写联残页和病历页并到一起。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靠上去,竟然真的对上了。
一半是药品批次。
一半是病人信息。
还缺两块,整张单子才能拼完整。
“他懂了。”门外有人低呼。
显然,他们也看见了她手里的动作。
沈时川一脚踹开处置间另一侧的小窗。窗外是后排连廊的遮雨棚,离地不高,却窄得只能勉强落脚。
“走。”
“九床就在隔壁——”
“我去拿,你先过去。”
林晚清倏地抬头:“你疯了?外面全是人。”
“你留在这儿才是真的疯。”沈时川把包塞回她怀里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,“听着,拿到的东西比我重要。你先过去,十四床在观察间尽头,门牌掉了,只有窗上贴过蓝胶带的痕迹。你去找十四床,我拿九床。五分钟后,连廊尽头见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想都没想。
外面的门锁已经被人拿东西撬了起来。
金属摩擦声一下一下刮着人头皮。
沈时川盯着她,眼底黑得厉害:“林晚清,你现在再犹豫一次,我们今晚谁都出不去。”
她呼吸发乱,指尖死死攥住包带。
窗外的雨太大了,遮雨棚上的积水被风一阵阵掀起来,拍在她裤脚上,冰冷刺骨。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也知道一旦分开,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出事。
可她更清楚,顾景深今晚真正想抓的人,一直是她。
沈时川是被她拖进来的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,已经松了。
林晚清咬紧牙,翻身爬上窗台。回头那一瞬,她压低声音:“五分钟。你晚一秒,我就回头找你。”
沈时川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终究只抬手推了她一把:“走。”
她踩上湿滑的遮雨棚,整个人晃了一下,手肘狠狠撞在墙上,疼得发麻。还没稳住,身后处置间的门就被撞开了。
有人吼:“这边!”
下一秒,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拳头砸在骨头上。
林晚清心口猛地缩紧,脚下却半点不敢停。她沿着窄窄的连廊往前挪,雨水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尽头那间观察间半开着门,门牌果然不见了,只剩窗角一截发旧的蓝胶带。
她扑进去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,直奔十四床。
床架比别的更旧,床脚一高一低,垫着折起来的纸壳。林晚清蹲下去,一把抽出纸壳,里面却不是纸。
是个扁扁的塑封袋。
她手指发抖,撕开塑封,里面掉出最后两块东西——
一张补全的转运清单残页。
一张打印得很模糊的监控截图。
她先看见清单上的名字。
林母的假名下面,还有一行预接收名单,日期是她出车祸当晚。
林晚清。
状态栏后面写着:待执行。
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手几乎握不住纸。
可就在这时,她视线落到那张监控截图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是一条医院走廊。
时间戳,正是她车祸住院那晚。
画面里,有人从她病房出来,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袋。那人微微侧身,右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旧疤。
是沈时川。
可截图下方,被林父用红笔重重圈出的,却不是他。
而是走廊尽头玻璃反光里,另一个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影。
顾景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