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63、第063章 录音机现身 录音机现身 ...

  •   广播里的电流猛地炸了一下,天花板上的旧喇叭跟着一颤,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
      “别动。”

      沈时川从走廊尽头折回来,声音压得很低,手已经扣住林晚清的肩,把她往病房门后带。

      下一秒,外头有脚步声掠过去。

      不止一个人。

      湿鞋底踩过旧地砖,拖出一串黏腻水声。那声音慢吞吞的,像有人故意放缓步子,一间一间找过来。

      林晚清背脊贴着墙,掌心全是汗。那张发黄的登记卡还攥在她手里,卡角硌进肉里都没松。背面那行小字像烧红的针,直直扎在眼底——

      家属不同意时,先镇静,后转送。

      她不是临时出意外被送来的人。

      她是早早就被写进流程里的人。

      外头的人停在门口。

      门把手轻轻响了一下。

      林晚清呼吸一窒。沈时川已经抬手按住房门,另一只手无声比了个“三”。

      二。

      一。

      门外的人没推开,像是听见别处有动静,又匆匆走了。

      广播里,顾景深的声音重新落下来,还是那种平稳得过头的语气,像在跟她商量晚餐要不要加甜点。

      “晚清,后楼已经封了。你手里的东西带不走,别让自己太难看。”

      林晚清眼睫狠狠一颤。

      她抬头,看向墙角那只破旧喇叭。

      顾景深没再往下说,也没像刚才那样,一句一句把答案送到她嘴边。他只是把网一点点收紧,逼她自己乱。

      沈时川也听出来了,眸色沉下去:“他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。”

      林晚清胸口起伏了一下,把那张卡塞进外套内袋,声音很轻,已经不抖了:“所以他才一直试。”

      刚才那一下失神,差点把自己送出去。

      顾景深最擅长这个。

      不一定非要抓住你。只要你先乱,后面就好办了。

      广播停了两秒。

      旧楼安静得能听见水滴顺着暖气管往下淌。

      紧接着,前楼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,像有人把铁门硬生生拉上了。

      沈时川看了眼表:“七分钟。”

      林晚清一怔。

      “从他的人进后巷开始算,最多七分钟,他们会把这一层翻完。”他说,“要么现在走,要么把剩下那样东西拿了。”

      她抬眼看他:“还有什么?”

      “床四下面。”

     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跳。

      父亲留下的线索,一直绕着四床打转。床牌,登记卡,假药房的暗格……所有东西都在逼着她回头看这张床。

      “你刚才看过了?”

      “看了一半。”沈时川压低声音,“外面来人,没拆完。”

      林晚清咬住后槽牙,转身就往病房里走。

      沈时川一把拽住她:“林晚清。”

      她回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不是问我要走还是要拿吗?我选后者。”

      她怕。

      怕床底下再翻出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单子。怕父亲当年明明拼了命想拦,还是没拦住。也怕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,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写好的。

      可她更怕现在转身出去。

      怕往后每个夜里都要反复去想——那时候,我要是再多拿一步呢?

      沈时川盯着她看了两秒,松了手。

      “我看门。”

      病房里的铁床锈得厉害,床脚一碰就响。林晚清蹲下去,半边身子几乎贴到地上,鼻尖全是消毒水和陈年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      她摸到床板底下时,指尖先碰到一层粗糙胶布。

      不止一层。

      像是有人反复缠过,缠得很急。

      林晚清把指甲抠进去。胶布被扯开,发出细碎裂响。她手心磨得,心跳也快得发疼。沈时川守在门边,时不时往外看一眼,低声报数。

      “六分钟。”

      胶布终于开了一道口。

      里面塞着一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,边角被压得发皱。藏东西的人像是根本来不及找更稳妥的地方,只能先塞进去再说。

      林晚清把文件袋抽出来。

      看清最上面那张纸时,她呼吸一下就乱了。

      不是旧单据。

      是打印出来的新名单。

      最上方一行黑字,日期是三天前。

      她飞快往下扫,视线停在中段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瞬。

      顾承越。

      姓名后面那一栏,标注的不是病区,也不是门诊转院。

      是——代号沿用,继续观察。

      下面还有手写补注,墨迹很新。

      原对象失控,优先收回林晚清。

      林晚清指尖猛地攥紧,纸页都被她捏出了褶。

      顾承越这些年,不是单纯被顾家边缘化,也不是顶着个名头混日子。

      他是被推到前面的那一个。

      她想起顾承越那晚高烧得几乎说不出整句,还是死死拉着她,说别回云庭。

      那不是情绪失控。

      他是知道的。早就知道。顾家近身的人,一旦被写进名单,就不再算自己的人。

      “还有吗?”沈时川压着声问。

      林晚清把名单翻到后面,另一张旧纸跟着滑出来。边角发黑,盖着早年仁和的章。

      这才是三年前那张真的转送单。

      名单一列列排下去,排在第一的是她。

      第二个名字,写着白棠。

      林晚清眼前一花。

      白棠是林母的旧名。

      所以那晚根本不是只有她被盯上。

      母亲也不是后来才卷进去的。她从一开始,就在名单里。

      纸张右下角有两枚签章,已经褪了些色,还是认得出来。

      许晴。

      姜蕙。

      她喉咙发紧,几乎一下失了声。

      门外又响起脚步。

      这次更近,像是已经到了病房外的走廊拐角。

      沈时川回身把门轻轻带住,朝她伸手:“给我。”

      林晚清把文件袋递过去,动作却在半空顿了一下:“你早就知道顾承越被套名,是不是?”

      沈时川看着她。

      狭小病房里没开灯,走廊那点冷白的光从门缝切进来,刚好落在他腕骨那道旧疤上。

      就是这只手。

      那晚在病房里,抢先拿走父亲牛皮纸袋的,也是这只手。

      林晚清盯着那道疤,声音压得发哑:“你从医院拿走袋子的时候,就知道会查到这里。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。沈时川,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?”

      外头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
      这一刻,空气却比刚才还紧。

      沈时川没躲她的目光。

      “我知道顾承越不是顾家放出来的弃子,我知道仁和这条线没断,我还知道,林父当年给我打的那通电话,不是求我救他。”他喉结滚了一下,“他是求我,别让你进顾家的门。”

      林晚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      她半晌没出声,只听见自己呼吸乱得厉害。

      沈时川把文件袋塞回她手里,低声道:“我从医院拿走袋子,不是为了替谁收尾。我是怕你那时候一醒过来,就一头撞进来,栽在查真相的路上。”

      “所以你就替我决定?”

      “是。”

      他答得太快。

      快得像这件事,他早就认了。

      林晚清眼眶一下热了。不是委屈,是火气被硬生生逼了上来。她恨他擅自,恨他瞒着,恨他每次都在最要命的时候把路堵死。

      可她又没法彻底去恨。

      她太清楚了。那晚牛皮纸袋要是真先落到顾景深手里,后面很多线索根本不会有。

     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:“这间查过没有?”

      两个人同时收声。

      沈时川一把握住她手腕,直接把她往病房最里侧拽。窗边有个生锈的器械柜,后面只够勉强藏两个人。林晚清后背撞上铁皮,冷得发麻。沈时川站在她前面,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。

      病房门被推开。

      手电光在地面扫了一圈,擦着床脚掠过去。

      林晚清死死咬住唇,呼吸压到最轻。她闻得到沈时川身上被雨水浸过的冷味,也感觉得到,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越收越紧。

      “没人。”

      “去广播室看看,顾景深说他们可能想动那边。”

      门又被带上。

      脚步声走远的瞬间,林晚清抬眼。

      她和沈时川离得太近了,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绷出来的线条。

      “广播室。”她喃喃重复了一遍,忽然反应过来,“他怕的不是我们跑。他怕我们把什么东西放出去。”

      沈时川眸色微微一动。

      林晚清已经把手抽出来,转身去拿那只从假药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旧录音机。刚才她只顾着找单据,差点把这东西当陪衬。可父亲把原件和录音机藏在一起,不会是随手一放。

      她摁了两下,机器没反应。

      “没电?”她心脏一沉。

      沈时川一把夺过去,翻开后盖,指腹在电池触点上狠狠蹭了两下,再装回去,用掌根拍了一记。

      “咔哒”一声。

      红灯居然亮了。

      林晚清呼吸一滞。

      “走。”沈时川把录音机塞给她,“广播室在前楼和后楼交接那道楼梯上,旧线还通。顾景深既然怕我们去,就说明这东西能播。”

      “他的人也会先到。”

      “所以得抢。”

      他说完就拉开门。

      这一次,不是躲,是迎着脚步声去。

     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旧墙上的绿漆大片脱落,像腐坏的皮。两个人贴着墙疾走,拐过转角时,前头已经有两道手电光晃过来。

      沈时川猛地把她推进旁边半开的清洁间,自己反手抄起门后的拖把。那两人刚一靠近,拖把杆就照着其中一只手电狠狠砸了下去。

      “砰”的一声,光灭了。

      另一人骂着扑上来,沈时川抬肘撞过去,狭窄过道里全是闷响。

      林晚清心都快跳出嗓子眼,却没愣着,抓起墙边那桶半满的脏水,照着人就泼了过去。

      “啊——”

      水混着灰,糊了对方满脸。那人脚下一滑,重重摔在地上。

      “走!”

      沈时川一把拽住她冲出去。

      广播室的铁门近在眼前,门锁已经锈死了一半。里面隐约传出电流沙沙声,顾景深的声音却不见了,像是人已经不在话筒前。

      林晚清冲过去拧门,没开。

      沈时川往后退了半步,抬脚就踹。

      第一下,锁舌松了。

      第二下,门板猛地向里撞开。

      狭小的广播室里堆满旧设备,一盏台灯亮着,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热水。

      顾景深刚离开没多久。

      林晚清顾不上想,扑到控制台前,把录音机的线往接口里接。手指抖得厉害,试了两次都没插准。沈时川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走廊那头已经传来更多杂乱脚步声。

      “五十秒。”他哑声说。

     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,终于把插头摁了进去。

      她按下播放键。

      先是一阵空白的沙沙声。

      紧接着,一个她熟到骨子里的声音,突然从满楼喇叭里传了出去。

      “晚清。”

      林晚清整个人定住。

      是林父。

      声音比她记忆里更疲惫,像隔着很厚的灰,又像站在一扇马上要关死的门后。急,还是在拼命稳着。

      “你要是听见这个,别回家。也别信顾家任何人。”

      走廊上的脚步声骤然乱了。

      沈时川猛地回头,眼底都变了。

      录音里的呼吸很重,像是有人在追他。林父说到第二句时,背景里还有椅子倒地的声音。

      “名单不是病人名单,是家属和关联人的控制转送名单。白棠已经被他们转走了,林母不是失踪,她是——”

      录音戛然而止。

      不是自然停的。

      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掐断了。

      整个广播室瞬间死寂。

      林晚清的手还按在播放键上,指尖冰凉。她张了张口,一个字都没发出来。

      门外,忽然响起一道很轻的掌声。

      不紧不慢。

      一下,又一下。

      顾景深站在走廊尽头,西装肩头沾着雨,脸上居然还带着笑。他看着她,目光落在那台旧录音机上,像是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。

      “原来在你手里。”他说,“晚清,把它给我。”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