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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、第061章 仁和医务站 仁和医务站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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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刚拐进城西旧区那条断头路,前面猛地扫来一束强光,直直怼上挡风玻璃。林晚清眼前一白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低头!”
沈时川一把按住她后颈。同一刻,砰的一声闷响砸上车头,像铁棍擦着引擎盖掠过去,火星在雨里一闪,立刻灭了。
司机猛踩刹车。
林晚清整个人往前栽,肩膀撞上座椅背,胸口一阵发闷。雨刷疯了似的左右摆,玻璃上全是乱跳的水线。前头,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横在路中间,车门半开,两个男人撑伞站在旁边,堵路堵得明明白白。
韩警官坐在副驾,已经推门下车,声音压得又低又快:“别熄火。人不对。”
那两个男人看见警车,转身就走,不紧不慢,像是专门等他们到。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,是拖时间。”沈时川看了眼前面那栋昏黄旧楼,眼神沉下去,“顾景深的人已经先进去了。”
林晚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仁和医务站四个字还挂在楼顶,灯箱坏了一半,只剩“仁”和“务”勉强亮着。楼下卷闸门拉到一半,雨水顺着生锈的边缘往下淌,像一层发黑的帘子。门口停着两辆车,车窗都贴着深色膜。二楼窗边有人影一晃,马上又没了。
她手指慢慢收紧,掌心那张被雨气浸软的转送单,几乎快被揉烂。
彩信没骗她。
顾景深真在这儿。
韩警官回头冲他们打了个手势:“前门我带人进。你们俩不能一起暴露。林晚清,车里等——”
“等不了。”林晚清直接打断,推门下车。
冷雨兜头扑下来,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她把外套帽子往下压,绕过车头,脚一下踩进半尺深的积水里,泥点全溅上裤腿。沈时川跟着下车,伤口还没养好,动作却一点不慢,抬手扣住她手腕。
“你走后巷,我跟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这伤还能翻墙?”
“能。”
“死撑什么。”
“今天要是让你一个人进去,我才真是白撑到现在。”
他掌心发烫,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腕骨,力道稳得让人挣不开。林晚清看了他一眼,想甩,手腕动了动,到底没挣。
韩警官皱着眉,语气沉得发硬:“十分钟。十分钟一到,不管拿没拿到,人都得出来。对讲别关,等我信号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晚清应了一声。
韩警官没再拦,带着两个人直奔前门。
卷闸门被拍得砰砰作响,楼里很快传出一阵杂乱脚步声。前面动静一起来,后巷反倒更黑。林晚清和沈时川贴着潮湿的砖墙往里走,巷子窄得只够并肩,墙缝里全是青苔,鞋底一踩就打滑。
医务站后门被木板钉死,旁边挨着一间废弃小药房,玻璃碎了大半,门锁歪歪斜斜挂着。
林晚清刚伸手,沈时川先一步把她拉到身后。
“我来。”
他用肩膀试了试门,没推开,又低头去看锁眼。林晚清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,递过去。
“试这个。”
沈时川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雨珠顺着他额角滚到下颌,脸色在暗处白得厉害,唇上没什么血色。他没问,接过钥匙插进去,手腕一拧。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两个人都停了一下。
铜钥匙不是外婆房子的。
它开的,是这儿。
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,推门就进。
门里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直扑出来,混着潮霉和药粉的苦气。药房早就废了,玻璃柜空空荡荡,地上散着发黄的药盒,墙上一排排药抽屉全被拉开,像是有人提前翻洗过一遍。
林晚清蹲下身,指尖抹过抽屉边缘的灰:“他们来过。没多久。”
沈时川站在门边,侧耳听了两秒,反手把门虚掩上:“前面的人被韩警官拖住了。顾景深要是在,不会只盯正门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绕。”林晚清起身,目光一寸寸扫过去,“他也想知道,我会绕到哪儿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视线停在最里面那面旧药柜上。
别的抽屉都乱,只有中间那排最下层,拉手擦得发亮,柜脚边还有一道新鲜拖痕。
她走过去,伸手去拉,抽屉纹丝不动。
沈时川过来,半蹲下去,摸到柜底一截凸起的铁片,往里一按。
沉闷一响。
整面药柜往后错开半尺,露出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缝。
缝里灌出一股冷风。
林晚清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小鸡皮疙瘩。她没犹豫,侧身先挤进去。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,水泥台阶裂开了口子,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。下面黑得看不见底,只听得见水滴砸在空处,一声一声,像有人在数秒。
沈时川跟着下来,手机手电一亮,白光从墙上一扫而过,照出褪色红字:留观区,闲人止步。
林晚清低声问:“医务站下面怎么会有这个?”
沈时川抬手摸了摸墙,指尖蹭下一层湿冷的灰:“墙是后封的,门口太窄,推床都难。这里不像留观,像是临时关人的地方。”
林晚清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她手里的转送单被雨水和体温捂得发软,边角都卷了,三年前那枚墨印却还清清楚楚——仁和医务站。
她原先只当这里是中途落脚的一站。
现在看,更像一道门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,挂着旧链条,锁已经被撬坏。林晚清推门进去,冷气扑面,里面比外面还低几度。屋子不大,四周立着一排排铁架,最里面摆着一台停用很久的冷藏柜,电线被剪断,柜门半敞着。
地上散着一堆被撕开的纸袋,像是刚有人翻过。
林晚清三步并两步冲到架子前,按年份去找。铁架上的标签掉了大半,只剩下糊成团的纸印。她一排排翻过去,呼吸越来越急,手指也一点点发僵。
“这儿。”沈时川忽然出声。
他站在冷藏柜旁,手里捏着一张被压在柜脚下的蓝色碳复写单。
林晚清走过去接过,只看了一眼,指尖就麻了。
那不是普通病历。
最上面的抬头写着:待转登记。
下面一列列名字、编号、时间、送达点。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林晚清。
登记年龄:七岁。
临时状态:待转出。
右下角有个模糊印章,压住了签名的一半。另一半还露在外面,歪斜、仓促,像少年人笔力没长稳时留下的痕迹。
沈时川。
空气像被猛地抽空了。
林晚清手里的纸轻轻颤了两下。她抬头,直直盯着他,没说话。
沈时川站在白光里,脸色比墙还白。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,喉结滚了滚,声音哑得厉害:“我签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五岁那年。”
“你说你认出我,是十五岁。”她嗓子发涩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“你没说过,你也在这张单子上。”
沈时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,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:“那晚我不是来送你的。我是被带来认人的。你爸给我打电话前,我已经在这儿了。”
林晚清呼吸一滞。
“认什么人?”
“认你。”
两个字砸下来,她后背的寒意一下窜满。
沈时川看着她,眼底压着太久的暗色,像旧伤被人活生生撕开:“你那时候发着烧,被锁在里面。有人说你身份不稳,得换名字,换地方。我不肯签,他们就把单子压着,让我写陪送确认。我当时只想先把你弄出去,以为出去以后,总还能找得到你。”
“你弄出去了?”
“弄出去一半。”他声音更低,“我带你走到后巷,你爸的人接上了。他叫我别再跟,让我从今往后当没见过你。”
林晚清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,连咽都咽不下去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他知道那么多,却总在最要紧的地方停住。怪不得他看她时,总像有话在舌尖滚过很多遍,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不是后来才见到她。
他很早就见过。
她指尖发冷,刚想再问,沈时川忽然偏头,看向铁架后方。
“来过的人不止一拨。”
林晚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铁架最底层空了一格,灰尘里压着一圈新鲜纸箱印。旁边掉着半块录音模块外壳,像是有人匆匆拆过东西,没来得及收干净。
她立刻蹲下,把那半块外壳捡起来。下面还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纸条,纸已经发脆,边角被潮气浸得发黄。
展开以后,上面只有两行字,像林父的笔迹。
钥匙开药柜,下看暗页。
若我来不及,先听录音,再信人。
“录音呢?”林晚清猛地抬头。
沈时川已经把手伸进冷藏柜后面的缝隙里,摸了几下,带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旧播放器。金属外壳冰凉,上面全是划痕,边角还沾着发黑的胶。
林晚清几乎是抢过去,按下播放键。
起初只有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。
她心跳快得发疼,掌心起了一层汗,生怕机器下一刻就彻底坏死。过了两三秒,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“晚清……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我没来得及接你回家。”
林晚清眼眶猛地一热,手指死死掐住播放器边缘。
是林父。
背景里有金属碰撞声,还有很重的喘息,像是在躲人,边躲边录。
“仁和……不是普通医务站。明账摆在外面,暗页记去向。你要找的,不在前台,不在账本里,在……在留观区下层,铁柜第二格……”
声音猛地被杂音吞掉一截。
林晚清急得拍了两下播放器,录音断断续续往下走。
“还有……别怕手腕上有疤的那个孩子。那道疤,是替你留的。”
林晚清整个人僵住。
她转头,看向沈时川。
沈时川站在半步外,像是被什么当头砸了一下,呼吸都停了片刻。他下意识把左手往后藏,动作到一半,又硬生生停住。
那道疤,她见过很多次。
病房里,他替她挡门的时候。南栈那回。车里。还有每一次他抓住她手腕,不让她往前冲的时候。
她一直以为,那只是他自己的旧伤。
从没想过,会和她有关。
录音还没完。
“……别信姓顾的任何一句话。你妈不是失踪,她是被逼着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播放器黑了,再按也没反应。
“被逼着什么?”林晚清喉咙发紧,手指用力去摁,机器却死了一样,怎么都不亮。
她胸口起伏得厉害,正要去找铁柜第二格,头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重响,像有人狠狠踩过地板。
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紧接着,楼梯那头传来金属拖动声。
有人把上面的铁门关上了。
“走!”沈时川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林晚清没动,转身就冲向铁架最里面那只标着二号的旧铁柜。柜门卡得死紧,她使劲往外一拽,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尖响,柜门总算被拉开。
第二格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。
很薄。
她刚抽出来,沈时川已经回身一脚踹开滚过来的空铁桶。楼梯口有人下来了,手电光从门缝里一晃,照得地下室惨白一片。
“下面有人!”外头有人喝了一声。
沈时川一步挡到她身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袋子给我,你先走右边。”
“右边哪有路?”
“冷柜后面。”
林晚清一把抓住他袖口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这里不止一个出口。”他看她一眼,眼神快得像刀,像是想把什么硬刻进她眼底,“要是我没跟出来,你也得走。”
林晚清心口狠狠一缩,下一刻,直接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,冷着脸骂他:“少拿这种话吓我。”
她转身就冲向冷柜。
沈时川一手掀翻旁边铁架,巨大的金属架轰地砸下去,正好堵住楼梯口。外头的人骂着往里挤,混乱里他跟上来,伸手朝冷柜背后一推,露出一条半人高的窄洞。
风从洞里猛灌进来,夹着雨味。
“爬。”他说。
林晚清毫不迟疑钻进去。混凝土边缘刮破了手背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洞后是一条废弃排风道,黑得看不见头,膝盖蹭在粗糙地面上,火辣辣地疼。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有人绕开铁架追过来了。
她咬牙往前爬,终于看见一线微光。
出口在医务站后院的垃圾棚下。
林晚清刚翻出去,就听见后面一声闷哼。她猛地回头,看见沈时川肩侧被人从洞口里伸手抓住,整个人往后一拽。
“沈时川!”
她想回去,沈时川却反手一拳砸开那只手,借力扑出来,重重摔进积水里。血顺着他衣袖往下淌,很快被雨水冲淡。
林晚清扑过去扶他。
“伤口裂了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皮外伤。”沈时川喘了口气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“先走。”
前院已经乱成一片,警笛声和喊声搅在一起。韩警官的人从正门强冲进去,顾景深带来的人开始后撤。雨幕里,一盏接一盏车灯亮起来,像一双双准备散开的兽眼。
林晚清扶着沈时川贴墙快走,刚拐出巷口,韩警官正带人追出来,一看见他们,脸色立刻沉了:“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“下面有暗层。”林晚清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按得更紧,“顾景深的人先到过,东西我们拿到一部分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跑了一半。”沈时川抹了把唇边血水,视线越过韩警官肩头,看向街对面那辆缓缓启动的黑色轿车。
后排车窗降下半寸。
雨很大,林晚清还是一眼认出了里面的人。
顾景深。
他没下车,甚至没往韩警官方向看,只隔着满街混乱和雨幕,遥遥望着她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算好的局,安静,冷淡,带一点说不清的嘲弄。
车窗慢慢升上去。
车子滑进夜色里。
韩警官骂了一句,立刻示意人追车。
林晚清没动。
她站在原地,胸口像压了块冰。顾景深今晚不是来抢东西的。
他是来确认。
确认她会不会找到这只袋子。
“回车上。”韩警官说,“这儿不安全。”
林晚清点头,扶着沈时川上车。车门刚关上,她就撕开了牛皮纸袋。
里面没有成摞的资料,只有三样东西。
一张折起来的黑白照片。
一页从底册上撕下来的暗页。
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儿童腕带。
照片上,是一间很旧的留观室。铁床边站着个瘦得厉害的少年,半侧着脸,左手腕缠着厚厚纱布。床上躺着个小女孩,烧得满脸通红,额头贴着湿毛巾,看不清五官。
林晚清手一抖。
她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,却认得那只死死抓住少年衣角的小手。
她往下看。
那页暗页正中赫然写着——
受送人:林晚清
原登记状态:待转出
实际去向:暂停移交,转私人监护观察
监护代签:顾承越
林晚清瞳孔猛地一缩。
顾承越。
她脑子里嗡的一声,几乎立刻想起那个总是沉默坐在后座、刚才还咳出血沫的男人。
不是外围。
他从一开始,就在这张单子上。
沈时川也看见了,呼吸明显一滞。
“背面。”他哑声提醒。
林晚清翻过去。
背面只贴着一小条后补记录,字迹新得多,墨都还没完全洇开,像是不久前才补上去的。
今晚九点,交还云庭A座十七层。
带腕带,认人。
车里一下安静了,只剩雨点砸在车顶上。
林晚清捏着那枚腕带,手指一点点收紧,塑料边缘硌进掌心。腕带内侧还留着褪不掉的蓝字,编号后面写着两个小字——晚清。
不是证物标签。
倒像是有人怕弄丢,后来又补写上的。
她盯着那行字,声音很轻,几乎快听不见:“他们今晚要交还谁?”
没人接得上这句话。
就在这时,沈时川的手机忽然亮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他点开,屏幕里跳出一张刚拍的照片——云庭A座十七层门口,顾承越坐在轮椅上,脸色惨白,身后站着赵岚。门半开着,屋里只露出一角病床。
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。
想知道你当年被交给了谁,就带腕带来。只许林晚清和沈时川。少一个,都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