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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第060章 雨顺着裂纹往里渗凉 雨顺着裂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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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忽然“啪”地一响,厨房后窗裂出一道白线。
林晚清猛地抬头,手里那只拆开的牛皮纸袋还没放下。下一秒,沈时川已经跨过来,按住她肩膀,把人往灶台侧面压低。
“别站窗边。”
雨顺着裂纹往里渗,凉得刺骨。窗外一道黑影一闪,贴着墙根往后院退。林母的脸一下白了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发黑发旧的账册,指节绷得泛青。
韩警官从门口快步进来,耳机里刚炸出一句急促汇报。他抬手按了按,脸色沉着:“后院逮到一个。不是来放火的,像是踩点盯人的。”
“盯谁?”林晚清嗓子发紧。
韩警官看她一眼,话说得很直:“盯你们拿没拿到东西。”
屋里顿时静了。
只剩雨点砸在老瓦上,又密又急,像有人在头顶擂鼓。
沈时川把牛皮纸袋翻过来,指腹沿着内层一寸寸摸。摸到夹层边缘,他停住,从口袋里抽出一把薄刀,刀尖轻轻一挑,纸层裂开,里头露出一个米粒大的黑点。
定位器。
林晚清盯着那东西,胃里猛地往下一沉。
怪不得他们一路都像被人提前算准了。疗养院是,老房子也是。顾景深不是赌他们会不会来,他是早知道,他们一定会来。
“扔了。”林晚清伸手去拿。
“现在扔,等于告诉他我们发现了。”沈时川避开她的手,把定位器连着那层纸一起扯下来,扔进桌上的空搪瓷缸里,“让他继续盯着,才有用。”
韩警官已经转身往外走:“后院那个人我先审。给你们三分钟,东西收好,准备撤。”
林母忽然开口:“等一下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硬生生把屋里的人都钉住了。她把那本黑账册放到桌上,抬手去解外套内里的暗扣。林晚清愣了一下,就见她从缝层里抽出一片薄得发软的塑封纸。
不是账页,是一张夹进去的旧转送单。
纸边卷得厉害,像是被汗水和体温焐了很久。
“我一直没说,不是不想说。”林母把纸一点点摊平,指尖发颤,“我是怕说早了,你们谁都回不了头。”
林晚清低头看过去,胸口猛地一窒。
最上面印着三年前的日期。中间几行叫水渍晕花了,最清楚的是两处签名——一处是“许晴”,另一处,是她再熟不过的名字。
白棠。
林母的旧名。
转送原因那一栏只有四个字:药后观察。
接收地点写得很小,像后来临时补上去的:城西旧区仁和医务站。
沈时川眸色一沉:“不是北站。”
林晚清立刻抬头看他。
顾承越昏迷前说过,别信正门,厨房后窗能进。录音里,顾景深的人又一直把他们往北站那条线引。那张发来的挟持照片,也是逼他们信北站。
可这张单子不是今晚才翻出来的。
三年前,林母被送去的,就不是北站。
“他一直给你看的都是错的。”沈时川盯着那行字,声音压得很低,“林母是活口,账册是证据。顾景深故意让你以为这两样在一个地方。你只要扑去北站,他就能一次把人和账都收回去。”
林晚清喉咙发涩。
她不是没怀疑过那张照片有问题。可怀疑归怀疑,真落了实,还是像有人一把掐住了她后颈。
她差一点又顺着顾景深给的路冲过去。
“照片不是实时的?”她问。
林母闭了闭眼:“我穿的是春天那件针织衫,袖口开过线,后来我自己补了。照片里没有补口。那不是今晚拍的。”
话落下,屋里又静了一下。
林晚清站在原地,只觉得脚底发冷。
顾景深太知道怎么拿捏她。母亲、父亲、旧案、车祸、那只牛皮纸袋,哪一样都足够把她往前推一步。她以前还以为自己是在追真相,现在回头一看,很多时候,她只是在别人画好的圈里打转。
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逼着自己清醒:“那就不去北站。”
“不是一句去不去就能解决。”沈时川抬眼看她,“定位器如果停得太久,他马上就会起疑。得先让他以为,我们还在按他的路走。”
韩警官很快折回来,眉头压得很低:“后院那个嘴硬,只认拿钱办事。任务就是盯老房子,看有没有人出来。骑来一辆摩托,停在后巷。”
沈时川看了眼桌上的搪瓷缸。
韩警官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,立刻明白,干脆点头:“行。”
“把定位器丢上车,绕北站走一圈。”沈时川说,“不用快。让他看清楚,我们是在往那边赶。”
“谁去?”
“我的人去。”韩警官答得很快,接着又加了一句,“你们得分开。”
林晚清皱眉:“不行。”
“现在最扎眼的人是你。”韩警官盯着她,声音压着,却不硬,“你和林阿姨要是绑在一块儿走,就是明晃晃的靶子。分开,他还得猜一阵。”
林母立刻抓住林晚清的手:“我跟你分开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晚清反手扣住她,几乎是本能地拒绝。
她怕极了“分开”这两个字。
车祸那晚,她就是被一句“阿姨先转院了”骗着,在空病房外坐了一整夜。后来每回线索断掉,几乎都和“先分开”“先等等”脱不开关系。她已经扑空太多次,多到理智都压不住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慌。
林母看着她,眼圈一点点红起来:“晚清,你不能每回都靠抱紧一个人,才觉得能把人留住。”
这话直直戳了进去。
林晚清唇色发白,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沈时川忽然伸手,把黑账册合上,递给她:“你带这个。”
她抬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阿姨跟韩警官走,去便衣车上。你跟我去医务站。”他说,“顾景深现在盯着北站,也盯着老房子,一时未必会想到我们直接回头查三年前的接收点。时间越短,越有可能赶在他前头,摸到还没来得及清掉的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那里还有东西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可你现在要的不是安慰,是路。”
林晚清胸口猛地一缩。
她当然要路。
她怕再迟一步,怕所有证据又像之前一样,被烧掉、被换掉、被提前搬空。她更怕这回错过,母亲难得清醒时给出来的线索,又会断在这里。
可她同样怕沈时川。
不是怕他伤她。
是怕自己已经开始本能地信他。
录音里那句“记忆锚点”,到现在还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。最开始,她死死揪着那道疤去找他,一遍遍告诉自己,别看他的脸,别听他的解释,只认那道疤。可现在回头看,连这份“确信”,都可能是别人早替她挑好的。
她盯着沈时川,声音发哑:“你早就知道,是吗?”
韩警官和林母都没出声。
雨更大了,像把这间旧厨房和外头彻底隔开。
沈时川没躲她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,有人想让你记住那道疤。”他说,“也知道顾景深在借我引开你的视线。可我不知道,他从那么早就开始布这个局,铺得这么深。”
“那天在病房,你到底有没有拿走袋子?”
这句话她憋得太久了。问出口的时候,心口都在抖。
沈时川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林晚清眼睫轻轻一颤。
“我到的时候,袋子已经不见了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很稳,“但我没解释。我宁肯你盯着我,也不想你当场回头去追真正拿走东西的人。那时候他在暗处。你盯着我,至少还在明面上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选?”
“就凭林父死前最后一个电话,打给了我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雷,砸得林晚清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连韩警官都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沈时川喉结滚了滚,像是压了太久,到底还是说了出来:“车祸前一晚,他给我打过电话。只说了两句。第一句,别让晚清碰那只袋子。第二句,如果他出事,去医院。”
林晚清手指一松,账册差点脱手。
她一直以为,父亲留下牛皮纸袋,是要把真相交给她。
可如果父亲最后留下的话,是别让她碰——
那他想护住的,到底是证据,还是她?
“你现在恨我,也来得及。”沈时川声音低了些,“但等过了今晚。林父没把那通电话打给顾景深,也没打给别的亲戚朋友。他打给我,不是为了让你站在这里跟我翻旧账。他是想让你活着,把后面的路走下去。”
林晚清鼻腔发酸,眼底一阵阵发热。
她想骂他,想问他为什么瞒到现在,为什么每次都只肯说一半,非要把她吊在半空。可这会儿,连愤怒都得先让路。
韩警官抬手看了眼时间,没再犹豫,直接拍板:“分两路。阿姨跟我,去备用点。晚清,你带账册,和沈时川去仁和医务站。二十分钟联络一次。要是失联,就走第二方案。”
“第二方案是什么?”林晚清问。
韩警官顿了顿,声音发沉:“我先把人送出去,不回头。”
林晚清心口一紧。
林母却先点了头,像早把这件事想明白了。她把那只铁皮小盒塞回林晚清怀里,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头发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我躲得够久,你就能安全。”林母眼里全是血丝,手上的动作却轻,“躲到最后,倒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,一直猜。是妈错了。”
林晚清喉咙堵得发疼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这回别猜了。”林母看着她,“去找,去看,去问清楚。别再替别人相信什么。”
她鼻尖一酸,猛地抱住了林母。
这个拥抱很短。
门外已经响起摩托发动的声音。韩警官的人把带着定位器的车往巷口推了出去。雨幕里,尾灯一闪,很快就拐没了影。
顾景深大概会以为,他们正带着账册往北站赶。
林晚清松开手,转身时眼尾还是红的,动作却比刚才稳了许多。她把黑账册塞进防水袋,拉链一口气拉到底:“走。”
后门一推开,潮湿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沈时川先出去看了眼巷子,确认两边没人,才朝她伸手:“地滑。”
林晚清看着那只手,停了半秒,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掌心刚碰到,他手上那道旧伤疤就硌住了她的指腹。
从前一碰到这个触感,她脑子里只剩病房、夜雨、丢失的牛皮纸袋。现在又多了一样——父亲最后那通她没听见的电话。
她心里乱得厉害,却还是没把手抽回来。
两个人贴着墙根快步往巷外走。雨水从屋檐上一串串砸下来,打得肩头发沉。旧城区的路灯坏了几盏,地面一截亮一截暗,像有人故意把前路切碎了。
车停在巷口,是韩警官留给他们的一辆灰色旧轿车,不起眼,车牌也临时做了遮挡。
林晚清刚拉开副驾车门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她呼吸一滞,立刻点开。
只有一条彩信。
照片里是一面发黄的药柜,柜门斜着,角落挂着一块旧招牌,边角缺了一块漆。最底下一行字被手指挡住大半,只露出两个字——仁和。
林晚清指尖一下凉透。
紧跟着,又跳进来一条消息。
“晚清,你看,你还是会来。”
沈时川已经看见了屏幕,脸色骤然沉下去。
不是他们在抢时间。
是顾景深早就在前面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