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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第059章 陷阱与病房 陷阱与病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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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在林晚清掌心猛地一震。
屏幕刚亮,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自己弹了出来。镜头晃得人眼花,雨点不停砸在镜头上。那扇旧木门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有人站在门外,拎着桶往上猛地一泼,门槛边很快洇开一片发亮的深色痕迹。
紧接着,画面里探进来一只手,擦燃了火柴。
林母脸色一下褪尽,扑过来死死攥住她手腕:“那是你外婆那套房!”
火苗还没落下,视频就断了。
后面跟着一条语音。男人的声音像隔着铁皮桶闷出来,听不出原本的声线:“三点前,林晚清一个人过去。带上你们刚拿到的东西。晚一分钟,房子先烧,再轮到你妈。”
地下停车层的风直往衣领里灌,林晚清后背却起了一层汗,指尖冷得发麻。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,猛地抬头:“定位。”
韩警官已经把手机接了过去,转手交给身边的人:“查发送基站,快。”
顾承越被安置在车后座,整个人烧得发烫,额前湿透,嘴唇干裂得起皮。陶静按着他的伤口,满手都是血,声音都在抖:“不能再拖了,他得马上处理。”
“先把人送走。”沈时川把防水袋塞进林晚清怀里,声音压得很沉,“你跟阿姨上我车。”
林晚清没动。
她盯着那段视频,眼尾绷得很紧:“他们不是冲着烧房子来的,是冲着我。他们想逼我把东西带过去。外婆那房子里,肯定还有他们没拿到的。”
“也可能什么都没有。”韩警官看着她,“他们就在等你乱。”
“可要是真有呢?”林晚清声音不高,字却咬得很清楚,“他们比我们还急,说明那里有他们真正怕我看见的东西。”
林母忽然抓住她胳膊,指节泛白。
“衣柜后头。”她呼吸急得发颤,“你外婆那屋最里间,老樟木衣柜,底下第二层抽板后面……有暗格。你爸出事前一周,半夜回去过一次。他不让我告诉别人,说要是哪天真有人逼到家门口,就拿红绳和钥匙去开。”
她摊开掌心。那把刚从铁皮盒里翻出来的铜色小钥匙,被她捏得发热。褪了色的红绳缠在钥匙头上,像一截干掉的血线。
“他还说,”林母喉咙哽住,“要是晚清醒了,别让她信病房里先出现的任何人。”
空气猛地一沉。
林晚清指尖僵住。
她车祸后睁开眼时,第一个站在病房里的,就是沈时川。
沈时川站在她身侧,神色没变,只有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。他没看她,只对韩警官说:“他们既然点名要她一个人去,路上一定有人盯。你们的车不能明着跟。”
韩警官点头,转身吩咐人先护送顾承越去处理伤口,又调了便衣绕城西过去。安排完,他看向林晚清:“你必须答应我,不单独行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沈时川忽然开口。
林晚清转头看他。
他目光压在她脸上,声音很低:“录音里那句‘事故重演’,不是吓你的。”
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。
停车层灯光惨白,照得他手腕那道旧疤越发清楚,像一根细长的钉子,早埋进了肉里。
录音里那句“用他的手腕做记忆锚点”猛地撞回来,撞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她想问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可顾承越在后座突然咳了一声,竟咳出一点血沫。陶静当场变了脸色。
局面根本不给她停下来。
“上车。”沈时川替她拉开车门,“有话,活着回来再问。”
林晚清咬紧牙,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子冲出地下层时,外头果然下雨了。
雨不大,却密,细针似的迎头打下来。林晚清坐在副驾,手机屏幕亮着地图,定位点还在跳,发信位置被转了好几个地方,像有人故意拖着他们绕圈。
林母坐在后排,捏着那截红绳,手一直发抖。
“你爸那天回家,鞋都是湿的。”她盯着窗外,像一下回到了那个晚上,“他说有人跟着他,叫我把家里能烧的东西都先准备好。真出事,就先烧明册,别让人拿走。”
“明册是什么?”林晚清问。
“明面上的转运记录。”林母嗓子发涩,“上头对得上人名和时间,但关键页缺着。暗册是后头的补页,谁签的,谁收的,谁改的,都在那上头。你爸不敢放一起,说一旦全落进别人手里,谁都活不成,只能拆开。”
林晚清把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么多年,他们一家人围着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单薄证据,是一整套能把人拖下水的账。
车子拐进老城窄巷,雨声更重了。这里楼挨着楼,线缆乱糟糟垂下来,被车灯一照,像一团团湿黑的蛇。
外婆那套老房子就在巷子尽头。二层小楼,白墙早被雨水泡得发灰。门口没火,只剩被雨冲散的油渍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刺激味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有人正躲在窗后,等她抬头。
“别从正门进。”沈时川熄了大灯,把车停在拐角,手已经搭上门把,“后院小门还在吗?”
“在,在。”林母立刻接话,“从左边那条夹道进去。”
韩警官的人还没完全到位,耳机里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巷口有两辆可疑车,人在车里,没动。”
沈时川应了一声,转头看林晚清:“跟紧我。”
林晚清已经把防水袋背到身前,推门下车:“少废话。”
后院那扇铁门果然没锁。
门轴一推就响,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。院子荒了,雨水顺着旧晾衣杆往下滴,地上长着一层薄青苔。林晚清鞋底一滑,手刚扶上墙,沈时川已经从后面托住她手肘。
他的掌心很热。
热得她心里一紧。停车层里顾承越发烫的额头,病床上她刚醒过来时抓住的那只手,几乎一块儿涌了上来。
她立刻抽开,低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
沈时川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先一步进屋。
屋里一股潮旧木头味,家具都罩着白布,像很多年没人回来住过。可白布边缘全被掀乱了,抽屉也开着,显然早被翻过。
林母喘了口气,抬手指向最里间:“那间。”
三个人快步过去。门一推开,林晚清就皱起了眉。
地板太干净了。
这房子空了这么久,别处都有灰,偏偏这间门口像刚被人擦过。她下意识看向沈时川。沈时川也停了半步,目光扫过墙角。
“小心点。”
林母已经扑到樟木衣柜前,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钥匙孔。林晚清接过钥匙,指尖稳得出奇。咔哒一声,暗锁开了。
第二层抽板被她慢慢拉出来。
里面露出一截空腔。
没有底册。
只有一只扁铁盒,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林晚清心猛地一沉,立刻伸手去拿。指尖刚碰到那张纸,门外突然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整扇房门像被人从外头狠狠撞上。
院里随即响起杂乱脚步声。
“把门锁死!”
林母脸色刷地变了:“有人来了!”
沈时川一步冲到门边,拧动把手,没开。
紧跟着,窗缝底下慢慢钻进来一股呛鼻的味道。
汽油。
林晚清头皮瞬间炸开,几乎扑到窗前。老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铁丝,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外头隐约有人影掠过。
“他们要放火。”她嗓子都哑了。
“退后。”沈时川抓起一把椅子,狠狠砸向玻璃。
玻璃没碎,外头居然提前钉了透明防爆膜,只裂开一片蛛网。
院门那边又是一声闷响,像什么被点着了。火舌顺着门缝舔进来,地上的汽油味越来越重。
林母腿一软,扶着柜子才勉强站住。
韩警官那边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:“别点!里面有人——”
外头立刻传来扭打声。
沈时川第二下砸过去,玻璃终于哗啦一声塌开了半边。他顾不上手背被割出血,抬脚踹掉残框,回头冲林晚清吼:“先带阿姨出去!”
林晚清把铁盒和那张纸一把塞进衣服里,转身去拖林母。窗框不大,林母年纪上来了,腿根本抬不高。火已经顺着门边烧了进来,布幔一下被点着,热浪轰地扑上脸。
“妈,看着我!”林晚清半跪下去,手臂穿过她腿弯,死死往上托,“踩窗沿,快!”
林母哭都哭不出来,只会点头。
沈时川在后面扶住她肩背,硬生生把人先送了出去。林晚清刚要跟着往外爬,头顶忽然一声炸裂,吊灯被热气烤得掉了下来,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了一地。
她下意识一缩,脚踝却被翻倒的椅腿卡住。
火一下窜到了眼前。
那一瞬,她脑子里空白了一刹。车灯、雨幕、翻过来的车身碎片,被人猛地撕开似的,全涌了回来。她手脚发冷,呼吸堵在胸口,竟动不了。
“林晚清!”
沈时川的声音几乎是砸过来的。
他直接扑上来,单手扯断卡住她脚踝的木条,另一只手拦腰把她抱起,带着她翻出窗外。
雨水迎头浇下来。林晚清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,耳边嗡嗡作响。屋里的火已经窜到屋顶,老木料烧起来,噼啪声一阵接一阵,听得人心惊。
沈时川也翻了出来,落地时手撑了一下,掌心全是血。
韩警官的人从前门那头追出来,按住了两个想跑的男人。巷子里乱成一团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林晚清根本顾不上看。
她抖着手,把怀里的纸掏出来,展开。
那不是底册。
是一张陈旧的住院腕带。
塑封早就发黄,上面印着她的名字、病区编号,还有入院日期。
正是她出车祸醒来的那一天。
腕带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是林父的,急得发斜——
别信他们说的“第一次醒来”。
底册不在家里,在你真正醒来的地方。
林晚清指尖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真正醒来的地方……”她喃喃念出这几个字,猛地抬头看向林母,“我醒来,不是在那家医院?”
林母嘴唇动了动,脸色惨白,像有句话硬生生憋了很多年,到这会儿终于兜不住了。
“你出事那晚,先送去的不是云庭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是城东老院区。后半夜,有人把你转走了。你醒来看见的那间病房,不是第一间。”
雨声陡然变大。
林晚清站在院子里,像被这句话当头浇透。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断裂,是撞击,是药物,是醒来太晚。
原来中间还被人转过一次。
她忽然想起录音里那道轻描淡写的男声。顾景深说:“她会记错开头,没关系,只要给她一个能抓住的人就够了。”
胃里一阵翻搅。林晚清弯下腰,差点吐出来。
身后有人扶住她后背。
是沈时川。
他手心有血,隔着湿透的衣料,烫得惊人。林晚清没躲,撑着膝盖急促喘了两口气,才抬头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,是不是?”
沈时川沉默了半秒。
“我知道你出事那晚转过院。”他没避开她的视线,“但我不知道,你母亲手里还有这个。”
林晚清盯着他,眼睛被雨和火光映得发红: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?”
“因为我说了,你未必信。”他声音不重,甚至有点哑,“我手里也没证据。”
“我现在也不一定信你。”
“那就别信。”沈时川垂眼看她,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,“你先把东西找回来。”
韩警官快步从前面过来,脸色很难看:“抓到两个跑腿的,嘴硬,身上没带手机。巷口那两辆车提前开走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晚清手里的腕带,神情也沉了下去:“城东老院区停用了一大半,只剩住院楼后栋还封着。你出事那年,陈医生就在那边轮过班。”
陈医生。
那个名字在她病历上出现过很多次,却总在关键处避而不答的人。
林晚清把纸条攥得发皱:“现在过去。”
“你妈得先安顿。”韩警官说。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林母立刻开口,声音还在发抖,却很硬,“那天半夜来接转院的人,我见过一个侧脸。再让我看见,我认得出来。”
韩警官皱了下眉,还没开口,沈时川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到林母身上:“阿姨跟我车。前后都有人,不走明路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晚清。手背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,腕上那道旧疤反而更清楚。
“去把你的开头找回来。”
半小时后,车停在城东老院区后门。
夜色和雨把这座旧楼浇得发乌。住院楼大半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五层东侧一扇窗亮着惨白的灯,像空楼里专门留给他们的。
门卫室没人。
大厅里静得只剩雨水从破天井往下滴。
林晚清刚迈进楼里,心口就莫名一紧。消毒水味很淡,墙上的指示牌褪了色,电梯门紧闭,角落里堆着拆下来的病床架。
像很多年前某个被她弄丢的夜晚,兜了一大圈,又堵回她面前。
韩警官抬手示意安静,带人分头去封楼梯口。林母站在她身后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。沈时川没有走远,只隔着半步跟着她。
林晚清低头看了眼腕带上的病区编号,抬步往东侧楼梯走。
五层。
她一阶一阶往上,越走越快。鞋底踩在旧水磨石上,空楼里全是回音。走到转角,头顶那盏感应灯忽然滋啦闪了两下,亮了。
五层走廊尽头,最里面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透出一道冷白的光。
林晚清停在门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她刚抬手,里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。
像有人在翻纸。
不是风。
里面有人。
沈时川伸手覆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背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开门,你退后。”
林晚清却反手按住门把,喉咙发紧:“不。”
她盯着那道门缝,用力一拧。
门缓缓开了。
病房里灯火通明。靠窗那张病床边坐着一个人,西装袖口一丝不乱,手里正翻着一本发黄的底册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冲她笑了一下。
是录音里那个声音的主人。
顾景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