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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、第045章 风暴与母亲 风暴与母亲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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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梯猛地往下一坠,林晚清肩膀重重撞上铁壁,怀里的林母也跟着一晃,额头险些磕上生锈的栏杆。
“抓紧我。”
她一手扣住母亲的腰,一手死死顶着抖个不停的铁门。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霉味和雨气,像是从地下翻上来的,阴冷得钻骨头。
楼上忽然炸开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林晚清心口一紧。顾景深的人来得比她估得还快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排老旧按键,红灯一格一格往下跳,慢得人发躁。
林母呼吸乱了,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,骨节发白。
“妈,看着我。”林晚清把人往怀里带了带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睡。”
林母嘴唇发干,眼神倒还清醒,像是硬从一层雾里往外挣。她忽然抬手,往林晚清掌心里塞了个东西。
是那张从照片背后撕下来的残纸,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。
“别给他……别让顾景深拿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照片。”林母声音断了一下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“林父留下的,从来都不是照片。”
林晚清呼吸一滞。
头顶“哐”的一声,像是有人在撬外层井道门。紧接着,货梯猛地一顿。这次不是下坠,是硬生生卡住了。
停在半空。
冷汗一下从背上炸开。林晚清扑到门边,手指挤进缝里去扒那扇沉得发死的铁门。锈屑蹭进掌心,磨得生疼,门缝却只被她掰开半指宽,又“当”地弹回去一点。
楼上传来模糊男声:“下面卡住了!快去底层堵!”
底层。
他们认定她会从下面走。
林晚清咬紧牙,偏头去看井壁。货梯停得不上不下,外面黑成一片,只有右侧隐约露出一截水泥平台边角,离门缝不远,窄得可怜。
她把外套一把扯下来,缠住手,重新卡进门缝里,肩背绷到发颤,借着整个身体的力气往外狠拽。
铁门起先纹丝不动,过了两秒,才发出刺耳摩擦声,一寸一寸被她拉开。
冷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外面果然有个平台,宽不过半米,边缘全是潮气,下面黑得看不见底。
林母看见那道缝,脸色当场白了:“林晚清……”
“听我说。”林晚清蹲到她面前,语速很快,声音却稳,“我先出去,站稳了再接你。你别往下看,只看着我。”
她先把残纸塞进裤袋,手又在门框上试了一下力,这才翻身钻出去。鞋底踩上湿滑的水泥边时,她身子狠狠晃了一下,脚尖在边缘打了个滑,膝盖一下磕上外侧墙面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没敢停,立刻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,另一只手朝里伸过去。
“来,把手给我。”
林母手抖得厉害,试了两次都没够到。楼上的撞击声更近了,铁索跟着发颤,整个轿厢都在轻微晃。
林晚清眼神一沉,半个身子重新探进轿厢,先抓住林母手臂,把人一点点往门边挪。林母腿上使不出力,才到门口,膝盖就软了,整个人往下坠。
林晚清咬着牙,用肩膀顶住门框,把人硬生生托起来,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往外拽。
林母很轻,轻得像只剩一把骨头。可越是这样,越不受力。她刚被带出门,脚下一软,整个人往外偏。林晚清后背猛地撞上井壁,手肘都麻了,才勉强把人撑稳。
两个人贴着那道窄平台喘了一口气,谁都不敢往下看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检修门。
林晚清扶着林母,一步一步往那边挪平台窄,她只能让母亲贴着墙,自己半侧着身挡在外侧。鞋底蹭过积水,每一步都像踩在空里。
到了门前,她抬腿一脚踹开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,地上全是积灰和废线,尽头透着一点灰白雨光。
身后猛地“咣当”一声。
货梯门被人从上面彻底撬开了。
“人在下面!”
“这边也能过,分两边追!”
声音一落,手电光已经从井道上方晃了下来。旧楼的检修层四通八达,那帮人显然比她更熟这里。
林晚清头也没回,扶着林母就往前冲。
通道又低又窄,地上的废线缠脚,林母几次差点被绊倒。林晚清干脆一矮身,把人背了起来。肩胛骨被硌得生疼,呼吸一下下撞在胸口,雨水顺着尽头往里灌,地面滑得像抹了油。她脚下一偏,差点整个人摔出去,手掌猛地撑上墙,立刻蹭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冲出通道那一刻,夜雨兜头砸了满脸。
这里是疗养中心旧楼后的装卸口。铁棚塌了一半,地上横着两辆报废推车,墙边堆满发霉纸箱。远处围墙开着一道只容单车通过的小侧门,锁链垂着,门却虚掩。
顾承越给她的门禁卡还在裤袋里,边角被体温捂得发热。
林晚清背着人往那边赶,耳边全是雨声和身后的脚步声。追兵已经从通道里冒了头,手电光在雨幕里乱扫,照得纸箱和铁皮一片惨白。
她把林母先靠到墙边,摸出卡,手指因为湿冷差点没夹稳。
“滴”的一声,门锁亮起绿灯。
那一瞬间,她几乎想笑。
顾景深的人堵了西门,堵了底层出口,连旧楼里能走的几条道都扑得很快,偏偏漏了这道平时几乎没人用的侧门。顾承越把卡递给她时,留的就是这里。
门刚推开一条缝,林母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沈时川呢?”
林晚清动作一停。
雨打在她眼睫上,顺着脸往下滑。她嘴唇抿得发白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他会出来。”
这话像是在安慰谁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林母看着她,眼底发红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刚钻出侧门,后头就有人喊:“那边!”
林晚清反手把门一带,没锁,拉着林母沿着围墙阴影往停车区跑。她来时停在北侧的车太显眼,这会儿多半早被盯上。她没往那边去,直接拐进旧仓旁那条窄巷。
雨夜里,一辆灰色面包车亮着双闪,静静停在巷口,车头朝外,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。
林晚清脚步骤停,浑身一下绷紧。
车门“哗”地拉开,顾承越从里头跳下来,脸上都是雨水,衬衣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呼吸还有点急,像是刚从旧楼那头绕出来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林晚清没动,手已经摸进包里,扣住了防狼喷雾。
顾承越看她一眼,像是知道她在防什么,嗤地笑了一声,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。
“我要是真想把你送回顾景深手里,刚才那张卡就不会给你。”
“沈时川呢?”
顾承越脸色沉了沉。
就那半秒停顿,比什么回答都难看。
林晚清声音发紧:“说话。”
“他没跟上来。”顾承越把后座门拉开,压低了声音,“我只拦了顾景深两分钟。旧楼和装卸口本来就连着,他们一回过神,人全压过去了。他伤成那样,硬撑不了多久。”
林晚清手指一下掐进掌心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我回去找他。”
“你现在回去,就是把林母再送回去一次。”顾承越抬眼看她,语气头一回没了那层散漫,“林晚清,你分得清轻重吗?”
林晚清盯着他,眼底像压着一场要炸开的风暴。
她当然分得清。
就是因为太清楚,胸口那块地方才疼得发麻。
林母忽然咳了一声,整个人往下滑。林晚清立刻回神,伸手把人扶住。掌心碰到林母脖颈,触手一片滚烫。
发烧了。
再拖下去,真不行了。
“去陈医生那里。”林晚清说。
顾承越点了下头,没再废话,转身上驾驶座。
车门一关,面包车立刻冲进雨里。巷口一道手电光扫过来,刚照到车尾,车已经猛地甩了个弯,窜出去,带起半人高的积水。
林晚清坐在后排,扶着林母靠在自己肩上。雨刷来回刮,前挡风玻璃上的水还是连成片,外头路灯被拖成一条条模糊的黄线。
车里安静得发闷,只剩发动机低低震着。
林母像是被颠得清醒了些,慢慢睁开眼。
“那张纸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“翻过来。”
林晚清把纸片展开,借着顶灯看过去,背面果然还有淡淡一行被水浸开的字,先前几乎看不出来。
字写得很急,像是谁在晃动中匆匆补上的。
——别让周既明回南湾福利院旧址。
林晚清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点点绷直。
“他在福利院长大?”她问。
林母摇头,声音很低:“不是长大,是被藏过。”
“他到底是谁?”
林母闭了闭眼,像是在把很远的旧事一点点往回拖。
“林父那年接手过一个车祸后的孩子,七八岁,没户口,没家属,名字也是临时填的。登记表上写的就是周既明。”她喉咙发涩,停了停才接着说,“那孩子不是重点,重点是送他来的人。”
林晚清心口一跳:“第四个人?”
“我没看清脸。”林母攥紧她的手,“但我记得袖口。深灰色,袖扣上有一道缺口。林父看见那人以后,当晚就把照片藏了。他说,照片里真要留住的,不是那个男人,是那个孩子。”
前排的顾承越忽然开口:“福利院旧址早拆了。”
“没拆干净。”林母说,“后面那栋小楼还在。林父去过两次。”
顾承越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晚清一眼:“你现在想去?”
林晚清没立刻答。
她看着纸上的那行字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周既明不是第四个人,却是能把第四个人钉出来的活证据。林父要保他,顾景深拼命抢照片,说明这条线从来没断过。
更麻烦的是,顾景深这会儿多半也反应过来了。
她低头看手机。没有信号的那段时间一过去,消息立刻一股脑涌了进来。十几条未接来电,几乎全是顾景深。
最上面还压着一条新推送。
——南山疗养中心突发患者失踪事件,家属疑情绪失控强行带走病人……
配图角度刁得很,只有她扶着林母奔跑的背影,远处还故意带进了沈时川半边沾血的侧脸,像是早有人守着旧楼外这一段拍。
林晚清盯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冷得发硬。
顾景深开始抢先手了。
他不是要抓人,是要先把她钉成“失控家属”,把林母钉成“病人”,把沈时川钉成来历不明的闯入者。舆论一旦起来,警方、医院、媒体,很快都会变成往她身上收的网。
这种事,他最拿手。
林晚清把手机按灭,指尖反倒稳了下来。
“顾承越,借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一用。”
顾承越挑眉:“你现在还惦记这个?”
“惦记。”她抬眼,声音平得出奇,“你一路把我们从南山接出来,后头有人追,时间、路线、车牌灯光,能留多少是多少。顾景深不是爱演吗,我给他补一场完整版。”
顾承越看着她,过了片刻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副驾储物盒里。”
林晚清伸手够过去,把内存卡抽出来收好。动作做完,她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。不是怕,是撑到现在,绷着的那根弦开始回抽,扯得骨头缝里都发酸。
沈时川没出来。
这句话像钩子,来来回回刮着她心口。
她垂下眼,忽然看见自己袖口有一片发暗的血迹。
不是她的。
是沈时川刚才挡在西出口时,扶过她手臂留下的。
那点血像烙在皮肤上,烫得她指尖一缩。
车开到诊所后门时,刘护士已经撑着伞等在那儿。门一开,她看清林母的样子,脸都白了。
“快,推床已经备好了。”
几个人把林母送进里间。陈医生披着白大褂快步出来,先看瞳孔,再摸脉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长期镇静类药物,不止一种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先把人稳住,今晚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林晚清站在床边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林母被推进去前,忽然伸手拉住她。
力气很小,却抓得很紧。
“林晚清,”她气息发虚,“别一个人去。”
林晚清眼睫狠狠一颤。
她俯下身,轻轻碰了碰林母冰凉的手背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了。”她说。
话一出口,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林母被推进治疗室,门在眼前合上,红灯亮起。走廊一下静了,只剩消毒水的味道。
顾承越靠在墙边,摸出烟点上,下一秒又想起这里是诊所,烦躁地把烟掐了。
“顾景深不会给你太久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福利院旧址我能带你去,但我不保证那地方还干净。”
林晚清抬手把湿发往后捋,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,眼神却一点点定下来。
“不是现在去。”她拿出手机,点开录音和刚存下来的舆论推送,“先把顾景深递过来的这把刀接住,再反手捅回去。”
顾承越看着她,像是头一回认真认识她。
就在这时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段十秒视频。
时间几乎卡在消息推送之后,快得像是那边人刚把消息放出去,就顺手把第二刀递到了她眼前。
画面晃得厉害,像是在昏暗楼道里偷拍。镜头掠过半开的铁门,里面有人靠坐在墙边,衬衣肩背大片是血,右手腕上那道旧疤在冷光里一闪而过。
是沈时川。
下一秒,镜头外有人走近,一只手拎起他的下巴。男人熟悉得让人发冷的声音贴着收音孔响起——
“告诉林晚清,想见他,拿周既明来换。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林晚清盯着黑下去的屏幕,一动不动。
几秒后,她抬起头,眼底那点摇晃彻底没了,只剩下一线被逼到极处的冷光。
顾景深终于不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