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46、第046章 名单反咬 名单反咬 ...
-
手机在不锈钢托盘上震得发出刺耳嗡鸣,屏幕一路滑到边沿,差点栽下去。
林晚清一把按住。指尖刚碰到屏幕,视频已经自动弹开。
镜头晃得厉害,像是有人故意贴近了拍。昏黄顶灯下,沈时川被反绑在金属椅上,额角全是血,右肩绷带早被浸透,暗红顺着手肘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。
他低着头,像是昏过去了。
下一秒,镜头后传来顾景深的声音。
“你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那声音平得过分,像是在改一场临时会议的时间。
“把周既明带来,我放人。你要是报警,或者把东西发出去,我就把他交给媒体。一个闯进封闭治疗区、协助你绑走病人的疯子,死了也算干净。”
视频末尾,镜头往下一压。
沈时川垂着的右手被人粗暴拎起,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一闪而过,血顺着指尖往下淌。
画面黑了。
治疗室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林晚清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卡住,胸口却一点点凉了下来。她没立刻回拨,也没骂人,只把手机攥得太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他在逼你乱。”顾承越站在门边,湿透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换,嗓音发哑,“你一乱,就会顺着他走。”
林晚清抬眼看他,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紧:“你知道这是哪儿吗?”
顾承越接过手机,把视频拖回去,又看了一遍。
陈医生刚给林母换完药,抬头看见画面,脸色沉下来:“这出血不能再拖。肩上那处伤一直在往外渗,人已经很差了,再耗下去,撑不住。”
“妈呢?”林晚清转身就往病床边走,走到一半,脚下像是顿了一下,很快又逼着自己继续。
林母靠在枕头上,唇色白得发灰,眼神却比刚送来时清明一些。她手背上还扎着针,见林晚清过来,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。
“他抓了沈时川?”
林晚清点头,把声音压得很低:“顾景深要周既明。”
林母没立刻说话,像是硬从一团乱麻里往外拽什么。过了两秒,她抬起手:“给我看。”
视频放到第三遍,林母盯着背景那面掉皮的墙,又盯住沈时川左后方那扇窄高窗。窗外一闪而过一截旧铁架,锈得发黑。
她呼吸明显急了两拍,手指也绷紧了。
“把这儿停一下。”她声音发哑。
林晚清立刻照做。
林母盯着屏幕,眼神一点点变了:“不是顾家的地方。”
“你认出来了?”
“南湾福利院旧址后楼。”她指尖发着抖,还是撑着点了点那扇窗,“这窗子我见过,高得离谱,站直了也碰不到。外头那半截铁架……以前是晾衣架,风大时会撞墙,哐哐响。还有这墙皮,东头那间观察室才剥成这样。”
她嗓子已经哑了下去,像是每个字都磨着旧伤挤出来。
顾承越的脸色一下变了:“你确定?”
“我在那儿待过。”林母闭了闭眼,“三年前,我被人转过去一次。不是长期关在那里,是从别处挪过去的。顾家的人以为我神志不清,其实有几天药量轻,我听见过,也记住了。那栋后楼平时锁着,钥匙只在少数几个人手里。”
林晚清心口猛地一沉,又狠又急。
顾景深把人关去福利院旧址,不只是为了藏。他是在把她往那儿引。
那地方连着她父亲的旧案,连着周既明,也连着当年病房里那只被抢走的牛皮纸袋。顾景深知道,她一定会去。
“韩警官那边呢?”她转头问顾承越。
顾承越已经拿出手机:“我在路上就联系过,他的人在赶。南湾那片旧巷子太绕,里面不好进,最快也得二十分钟。”
“二十分钟太久。”陈医生看了眼时间,“照他现在这个状态,未必等得起。”
林晚清没接话,只低头点开另一个文件夹。指尖落下去时,明显偏了一下,她深吸一口气,才重新点准。
顾承越交给她的行车记录视频还在。时间轴拉到他们从南山B区脱身那一段,画面里,顾家的车一路尾随,白色面包车在路口几次试图别车。后面还有一段,是他们刚停到诊所巷口时,两个男人下车往里追。脸拍得不算清楚,但车牌、时间、路线都在。
她又调出刚才在治疗室拍的照片。
林母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,旧淤青一圈圈缠在苍白皮肤上;还有陈医生给出的初步判断,镇静类和抗精神类药物长期混用,不是一天两天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顾承越问。
“他想先把我做成那个绑走母亲、受刺激失控发疯的人。”林晚清把手机递给他,声音不高,“那我就把他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东西先放出去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向陈医生:“陈医生,我不需要你出镜。我只需要一件事。要是警方来核实,你照实说——我母亲身上的用药和伤,不是短时间造成的。”
陈医生看着她,没立刻答。
这事一旦沾上,就不只是救人。
林晚清站得很直,眼底发红,却压得住:“我不求你替我站台。我只求你对事实负责。”
陈医生沉默片刻,摘下口罩,点头。
“我只认检查结果。结果是什么,我说什么。”
林晚清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已经开始录视频。
她没补妆,额前碎发还是湿的,脸色也差,眼下全是熬出来的青。镜头一开,她直接把林母手腕上的针孔拍进去,又把诊疗单一扫而过,只留下日期和核心结论。
“我是林晚清。现在网上流传的内容不实。我没有绑走我母亲,我是在送一个被长期非法控制、过量用药的人就医。”
她说得不快,每个字却像钉子,一颗颗往下砸。
“顾景深,如果你觉得你有理,那就报警,公开地点,公开监控,公开这三年是谁在替她签字、转院、换药。别躲在匿名爆料后面,拿一个重伤的人当筹码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盯着镜头,眼神冷得发亮。
“相关材料我已经同步交给警方。你再碰他一下,我就把你最想捂住的那张旧照片一起发出去。”
顾承越听见这句,猛地抬眼。
林晚清没看他,直接点了发送。
视频、行车记录、诊疗照片,一次性发给韩警官。她没赌谁会立刻站到自己这边,但只要东西出了手,顾景深就别想再一手压住局面。
手机很快震了。
韩警官回得极快:收到,位置发我。先稳住他,别单独行动。
几乎同时,顾景深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林晚清接通,开了免提。
“你动作很快。”顾景深笑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,“林晚清,你越来越不像从前了。”
“你从前也没像现在这样,像条疯狗。”林晚清说。
那头静了半秒。
顾承越下意识看她一眼。
顾景深的声音沉下去:“你把东西发出去,对你没好处。林母会变成新闻,林父那点旧事也会被翻出来,林家剩的那点体面——”
“你还有四十分钟。”林晚清打断他,把他刚才的话原样扔回去,“地点。”
顾景深轻笑: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这样跟我说话的时候,像谁吗?”
林晚清没接。
“像林父。”他慢慢道,“明明已经快输光了,还要摆出一副能跟我谈条件的样子。”
病床上的林母猛地一颤,指甲瞬间掐进掌心。
林晚清眼底那点温度一寸寸退干净:“地点。”
“福利院旧址。”顾景深终于给了答案,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温柔,“你一个人来。带上周既明,或者带上那张照片。两个里,你总得给我一个。迟一分钟,我就让沈时川少一根手指。”
电话挂断。
治疗室静得发沉。
林晚清把手机扣到桌上,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,站了两秒,才转身去拿外套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顾承越拦住她。
“我没说我要一个人去。”林晚清扯上拉链,手很稳,“我只会让他以为,我是一个人去。”
她看向顾承越:“你对那地方熟不熟?”
“小时候去过,后面也查过几次。”顾承越皱眉,“正门早废了,侧边围墙后面有条窄路,能绕到后楼。顾景深既然敢约在那里,八成已经布了人。”
“那就说明他急了。”林晚清把车钥匙勾进手里,“他手里能用的牌没剩几张。不然不会亲自下场,拿沈时川当砝码。”
林母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。
那只手没多少力气,却攥得死紧。
“林晚清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别把周既明交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别只想着救沈时川。”林母眼睛发红,死死看着她,“林父当年就是这样,总觉得再快一点、再多扛一点,就能把人全护住。到头来,一个都没留住。”
这句话像钝刀子,慢慢捅进来,没声,却扎得结实。
林晚清蹲下去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。
“我不会跟他一样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不会拿自己去填。”
林母看着她,眼里那层浑浊的痛意一点点裂开。
“沈时川知道后楼还有另一道门。”她忽然道,“林父以前带他去过。就在观察室那层,走廊尽头有个封起来的储物间,墙后面能通到外侧铁梯。那孩子记路比谁都厉害。要是他醒过,他一定会想办法给你留信。”
林晚清心里狠狠一动。
她重新点开那段视频,把亮度拉高。
画面里的噪点一下全浮了出来。沈时川脚边那滩血旁边,有一道很浅的拖痕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蹭过。再往右,是一截被血沾湿的纸角,几乎快被阴影吞掉。
不像废纸。
更像是从什么本子上硬撕下来的。
顾承越也看见了:“他故意留的?”
“如果是——”林晚清盯着屏幕,呼吸有点发紧,“那就说明他醒过,也知道我会盯细节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,眼神一下定住。
“顾承越,你开车,别走大路。到旧址附近一公里停下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你带韩警官的人走侧墙绕后。我从正门进去。”
“太险了。”顾承越立刻否决,“顾景深现在盯的就是你。”
“他盯的是我手里的东西。”林晚清把那张被汗浸软的残纸小心塞进内袋,“所以我一到,他不会让我立刻死。他还想从我嘴里掏出周既明和照片。”
她说到这儿,抬眼看向顾承越。
“他不知道,我也在等他把自己从幕后拖出来。”
顾承越看了她几秒,终究咬牙点头:“行。到了以后,耳机别摘。”
陈医生把一个小型止血包塞进她手里:“这不是给你逞强用的。真碰上人,先保命。还有,你肩上那旧伤别再硬扛,不然你自己也得倒。”
“知道。”
林晚清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了停。
她回头,看向病床上的林母。
“妈,我会把他带回来。”
雨还在下,巷子里的积水被车灯一照,像碎开的冷光。
顾承越把车开得很快,轮胎碾过水洼,溅起两道扇形水幕。车厢里没人说话,只有导航不断跳动的路线,和手机里韩警官发来的定位确认。
离旧址还有三分钟,顾景深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是一张照片。
沈时川这次抬着头,脸上全是血,嘴角却很浅地勾了一下。他身后的墙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出一个歪斜的箭头,血印很淡,指向画面外的左侧。
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。
别耍花样。
林晚清盯着那道箭头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车子拐进最后一条旧巷,前方那片废弃多年的楼群终于在雨幕里露出轮廓。黑压压一片,像一排烂掉的牙。只有最里面那栋后楼,二层一扇高窗透着昏黄的光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顾景深。
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只有一句话,像是匆忙打出来的,连标点都顾不上——
别从正门进他要封楼做塌陷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