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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第044章 旧债归门 旧债归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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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景深站在西侧出口外。
雨水顺着黑伞边缘一线线往下落,他的鞋尖停在台阶最上沿,像早算准了他们会从这儿出来。
林晚清脚步一顿,立刻把林母往身后一拽。
沈时川原本撑着墙,见她停下,已经往前挪了半步。伤口一牵,肩背顿时绷紧,他呼吸明显沉了下去。
“林晚清。”顾景深先开了口,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,“你闹够了,跟我回去。”
他身后站着四个人,两名保安,两名穿便服的男人。手都垂着,没露家伙,可那股围堵的意思一点没藏。
走廊灯管嗡地响了一下。
林晚清没接话,目光从他身后一扫,落到门禁边上的红灯,冷冷问:“你让人把西门锁了?”
顾景深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失控的小孩,耐心快耗尽了,脸上却还压着。
“外面下雨,路滑,阿姨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折腾。你车祸刚恢复,也不该半夜带着病人乱跑。”他说到这儿,视线移到沈时川脸上,停了一秒,“何况,你身边还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。”
沈时川抬眼,脸色白得像墙,眼底却没半点退意。
“顾景深这句来路不明,”他嗓音哑得厉害,“像不像在骂你自己?”
后面两个保安当即往前逼了一步。
林晚清抬手,直接把手机举了起来,摄像头对准顾景深,指尖稳得没抖:“你再往前试试。我妈是失踪人口,我已经报警。你现在拦着不让我们离开,正好拍清楚。”
顾景深看见镜头,眉心都没动一下。
“报警?”他轻轻笑了一声,“林晚清,你觉得警方赶到之前,他们会先信你,还是先信疗养中心的监控、转运手续,还有林母病历上那一整套记录?”
林晚清指节一紧。
他太从容了。
从她被伪造精神病转运,到母亲被藏进B区,顾景深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动手。他会先把一切写成另一个版本,再让所有人照着那个版本开口。
林母忽然抓住了林晚清的手腕。
她掌心冰凉,声音却发颤发狠:“别信他。别跟他走。”
顾景深的目光落到林母脸上,停了两秒,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阿姨,”他开口,比刚才更客气,“您现在精神不稳定,很多事记不清,不适合——”
“我记得林父。”林母打断了他。
这一句像针,猛地扎破了走廊里那层虚假的平静。
顾景深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不是慌,是冷。
像是懒得再演了。
林晚清立刻回头看向母亲。
林母喘得急,指尖死死攥着她袖口,像还压着什么不敢松手,骨节都绷白了:“林父年轻的时候,也这么会装。出事那天……南湾旧码头,他也在。”
顾景深身后,一个便服男人明显抬了下头。
而另一边,靠着后侧墙面、像是被堵在这头暂时脱不开身的顾承越,听到这句,眼神也沉了下去。
顾景深朝前走了一步。
“看来药还是停得太早。”他淡声道。
“你再动一下,我现在就把这段发出去。”林晚清往后退了半步,拦住林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包括你出现在B区西门,包括你的人堵出口,包括你未婚妻车祸后被伪造转运的监控。”
顾景深看着她,像是直到这一刻,才认真重新认识她。
“你手里那点东西,能发给谁?”他说,“韩警官?还是媒体?你以为我今晚站在这里,是还没准备好吗?”
他话音刚落,楼下忽然传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有人在喊:“西门这边!”
不是警察的口气。
更像疗养中心的人被惊动了,正开始封层。
顾景深没回头,只抬了下手,身后的人立刻分开,堵住了走廊另一头的转角。
退路彻底没了。
沈时川忽然低声说:“林晚清,把照片给我。”
林晚清偏头看他。
沈时川靠着墙,额角全是冷汗,右手却伸得很稳。
她没问,直接把林母刚刚交给她的旧照片塞进他掌心。
顾景深的视线几乎立刻追了过去。
就是这一瞬,林晚清看清了。
他真正想拦的,不只是她和母亲。
是那张照片。
顾承越也看清了。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,直接站到顾景深和林晚清中间,侧脸绷得发紧:“哥,够了。”
顾景深转头看他。
“你今天闹得还不够大?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反而叫人后背发凉,“你帮她从病房里把人带出来,还嫌自己踩得不够深?”
顾承越喉结动了动,没退。
“你当年让我去拿袋子,说里面只是林父留下的财务材料。我信了你一次。”他盯着顾景深,“我已经替你背了三年的脏水,今晚不背了。”
走廊里静了一瞬。
连雨声都像远了。
林晚清心口重重一跳。
顾景深望着顾承越,眼里终于带了点真切的嘲意:“你现在倒像个好人。”
“我没说我是。”顾承越声音发哑,“但你别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”
楼下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已经有人跑上了这一层。
顾景深神色一沉,懒得再废话,抬手:“把夫人先带回去。”
两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。
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,拽着林母避开第一个人,顺手抄起墙边灭火器就砸过去。金属底座重重撞上那人膝弯,对方惨叫一声,当场跪了下去。
另一个保安扑向她手里的手机。
沈时川猛地抬腿,一脚踹在那人腰侧。人被踹得撞到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下一秒,他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,肩背的伤口大概彻底裂开,白衬衣后面迅速漫开一片暗红。
“沈时川!”林晚清声音都变了。
他却没看她,只死盯着顾景深:“带阿姨走。”
顾景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伸手就要去抓林晚清。
顾承越猛地横插过去,一把架住他的手臂:“你疯够没有!”
“滚开!”顾景深反手一拳砸过去。
这一拳又狠又快,顾承越偏头躲开,还是擦到了颧骨,嘴角当场见了血。两兄弟在狭窄走廊里撞到一处,后面的人一时不敢真往上扑,场面一下乱成一团。
林母忽然死死掐住林晚清的手。
“右边。”她喘着气,眼神却直直盯着走廊尽头那面消防示意图,“洗衣房后面……有旧货梯。以前夜里转人,就走那儿。”
林晚清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她没犹豫,扶着母亲就往右边冲。
一个便服男人想拦,沈时川直接把手里的照片甩到了顾景深脚下。
纸页散开,正面那张四人旧照翻了出来。
顾景深动作一滞,视线像被钉住了。
就那半秒,沈时川一把扯住那便服男人的后领,硬生生给林晚清让出一条路。
“走!”他低喝。
林晚清扶着母亲拐进右边通道,刚冲出几步,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被重重掼上了墙。
她下意识回头。
沈时川单膝撑地,手还拦在走廊中央,指缝里全是血。顾景深站在他面前,衣领都乱了,眼神阴得吓人。
林晚清脚步猛地停住。
沈时川抬头看她,额发被汗浸湿,眼底却沉得厉害,像把什么都压住了。
“林晚清。”他喊她名字,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,“你再回头,我今天这血就白流了。”
她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,呼吸都发疼。
林母脚下一软,整个人几乎往下坠。林晚清一把托住她,指甲掐进自己掌心,硬逼着自己转身。
洗衣房的门半掩着,里面只亮着一盏小灯,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潮湿布料的味道。
林晚清冲进去,一眼就看见最里面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边贴着“停用”的纸,锁却是新的。
她扑过去拽了一下,没开。
林母咳得直不起腰,断断续续地说:“口袋……照片背后……”
林晚清愣了一下,赶紧去摸自己外套口袋,手刚探进去就想起来——照片已经被沈时川拿走了。
她心头猛地一紧,正要折回,洗衣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顾景深的人追来了。
林母抬手,颤着去够她的脸:“别去。他知道照片值钱,就会捡。你……你看这个。”
她把攥了很久的手一点点松开,又从病号服袖口里慢慢摸出一小截折得极细的纸边。
林晚清呼吸一顿,立刻接过来展开。
那是一角老照片背纸,明显是从原照片背后撕下来的。上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,被汗和药水晕开了大半,只剩几个勉强能认出的字。
——“周既明,七月十九,蓝湾仓……”
后面那个字只剩半边,像“库”,也像“道”。
林晚清心脏猛地一缩。
周既明。
这就是第四个人的名字?
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。
门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林晚清来不及细看,飞快把那截纸塞进内袋,抬头一扫,视线落到角落一辆装床单的金属推车上。她几步冲过去,一把掀开上面的白布,又拖过旁边一桶清洁液,咬牙往地上一泼。
门外有人在喊:“里面有人!”
下一秒,门被撞开。
地面湿滑得像抹了油,最先冲进来的男人脚下一劈,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。后面两个人收势不及,撞成一团。林晚清趁这一瞬扶起林母,猛地把金属推车朝铁门砸过去。
“哐”的一声巨响,锁扣被撞得歪斜。
她再砸第二下,手臂震得发麻。
第三下,锁终于崩开了。
铁门后面是一部老旧货梯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应急灯光。
林晚清扶着林母冲进去,转身就去按关门键。外面的人已经爬起来,扑着伸手来挡,林晚清抄起旁边拖把杆,狠狠卡进门缝。
电梯门一点点合拢。
那道缝快要消失的时候,她看见顾景深穿过走廊快步而来,西装袖口沾了血,脸上那层温雅早碎干净了。
他盯着她,一字一顿地开口。
“林晚清,你敢下去,我就让沈时川替你把后果全扛了。”
门彻底合上。
货梯猛地一震,缓慢下行。
狭小空间里只剩机器老化后的吱呀声。
林晚清后背抵着冰冷的铁壁,手还死死握着拖把杆,指节泛白。她想起沈时川刚才看她那一眼,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连呼吸都发涩。
林母靠在角落,脸色灰白,嘴唇发抖。
“他会没事吗?”林晚清还是问了出来,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轻。
林母闭了闭眼,像在忍什么旧痛。
“林父当年,也这么把人拦在后面过。”她说,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不是为了挡路,是为了给另一个人争时间。”
林晚清倏地抬头。
“另一个人是谁?”
货梯就在这时突然顿住,灯跟着闪了两下。
林母看着她,眼底那点浑浊像被逼开了一线,露出深处压了三年的惊惧。
“周既明不是第四个人。”她哑声说,“他是林父当年想保下来的孩子。”
话音刚落,货梯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。
像有人正从外头强行撬开这一层的门。
昏黄灯光下,楼层数字停在了“1”。
而这一层,根本不是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