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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第028章 纸袋与母亲 纸袋与母亲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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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备用路。”沈时川一把扣住她手腕,把人往后拽,“这道门后面不直通地面,是维修廊。出去得过装卸井。顾景深既然敢当着监控走这条线,就不会只留这一扇门给你追。”
林晚清被拽得踉跄了半步,后背重重撞上墙,胸口那口气一下顶了上来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猜到。”
“你每次都只猜到一半。”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去,“猜到他会转人,猜到南栈有地下通道,猜到这里还有第二出口——你到底还瞒了多少?”
顶灯闪了一下。
沈时川看了她两秒,没接,只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:“想追人就跟上。”
林晚清盯着他的背影,手心发麻。她知道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,脚下还是重重跟了上去。
许晴跌跌撞撞从暗室门口追出来,脸白得像纸:“西侧装卸井外面连着旧货梯,货梯上去就是地面停车区。顾景深以前走过一次,我见过。”
林晚清回头:“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
“他说了,只要我多嘴,他就让人先给林姨打针。”许晴嘴唇发抖,话却越说越快,“我不知道今晚会闹成这样,我以为他只是转地方,我——”
“现在不是你哭的时候。”林晚清直接打断,“跟紧。”
三个人顺着另一条维修通道往前冲。
这条通道比刚才更窄,脚下积着一层薄水,墙边胡乱堆着废线缆和生锈的金属架。跑快一点,鞋底就打滑。
前面忽然“咣”地一声巨响。
像铁门被人从外头狠狠撞开了。
林晚清心口一缩,脚步更快。通道尽头是一处半地下装卸井,头顶悬着一架老式货梯,铁笼门半开着,钢索还在晃。
晚了。
货梯刚升上去。
林晚清扑到井边,抬头往上看,只看见一线昏黄的光,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漏下来。
她抬脚就要往旁边楼梯冲,沈时川忽然伸手,把她往后一拽。
下一秒,一只铁皮工具箱从上面砸下来,擦着她额角落地,砰地炸开。扳手、钳子散了一地。
林晚清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。
上头有人。
还不止一个。
“退后。”沈时川侧身挡到她前面,声音发沉。
二楼平台有人朝下骂了一句,紧跟着又是一根撬棍砸下来。林晚清往旁边一闪,金属擦着她肩头砸上井壁,火星一溅。
顾景深不只是要跑。
他是想把他们拖死在这儿。
“从楼梯上!”林晚清咬牙。
“你带许晴走右边,我从左边上去。”沈时川说。
“你肩上有伤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三个字扔下来,他人已经先冲了出去。
林晚清骂了一句,拽起还在发软的许晴,沿着右侧铁楼梯往上跑。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鞋跟踩在铁板上,空空地响,像催命。
刚冲上转角,一道黑影猛地从上面扑下来。林晚清来不及多想,抬手把许晴往后一推,自己侧身撞过去。那男人手里还握着半截木棍,被她撞得一个趔趄,木棍擦过她耳边,火辣辣地疼。
林晚清反手抓住栏杆,抬膝就顶了上去。
男人闷哼一声,手一松。
木棍“当啷”落地。
她刚要去捡,另一只手先一步探过来,狠狠攥住她手臂,把她往后拉。林晚清下意识抬肘往后砸,肘尖却被人稳稳截住。
“是我。”
沈时川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来,气息有点急,手却没松。他另一只手已经捞起那半截木棍,反手砸在扑过来的第二个人小腿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顺着楼梯滚了下去。
林晚清胸口起伏得厉害,一转头,正好看见沈时川后肩那片血痕又洇大了一圈。
“你疯了?”
“上去再说。”
楼上忽然传来发动机轰鸣。
林晚清脸色一变,一把推开他,拔腿冲向平台。
地面停车区暴露在雨夜里,几盏高杆灯把湿地照得发亮。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猛打方向,从堆放托盘的空地边缘甩出去。车尾门没关严,风灌进去,拍得砰砰响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看见后排靠窗那张苍白的侧脸。
是林母。
“妈——”
那辆车几乎同时冲出闸口。
林晚清想都没想,直接朝旁边一辆叉车后的灰色越野跑过去。车钥匙还插着,司机大概是刚被调开。她拉门,点火,挂挡,一连串动作快得没有停顿。
“林晚清!”许晴失声喊了一句,跌跌撞撞拉开后车门,扑进后座。
副驾门也被重重拽开。沈时川一手撑着车身,坐进来时呼吸明显沉了半拍,肩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:“走。”
林晚清一脚油门踩到底。轮胎在雨地里先空转了半圈,车子随即猛地蹿了出去。
雨一层层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前面那辆商务车已经拐上外环货运道,尾灯在夜里像两点发红的针。林晚清死死咬着不放,方向盘在她手里不停微调,车身擦着积水边缘过去,带起一片脏浪。
“韩警官电话。”沈时川看了眼自己不断震动的手机。
“开免提。”
电话一接通,那边先是一阵杂音,韩警官的声音紧接着压了过来:“7392号冷运车拦住了,车里确实没有林女士,只有一名昏迷女性。人刚送去医院。你们现在在哪儿?”
“南栈出来,追一辆黑色商务,车牌尾号可能改过。”林晚清盯着前面,“车里有我妈。”
“你冷静一点,别自己硬撞。把位置发给我,我们通知沿线——”
她还没来得及回,前面的商务车猛地并线,一辆重型货车从岔路冲出来,直接卡在他们中间。
林晚清迅速回轮,车头险险擦过护栏,轮胎刮出一声尖响。车里猛地一失重,许晴在后座惊叫了一声,整个人撞上车门。
“顾景深在拖时间。”沈时川偏头看了眼后视镜,“后面也来了。”
林晚清往镜子里一扫。果然,两辆白色面包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了上来,一左一右往他们车尾贴。
韩警官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,信号却断断续续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沈时川直接接过去,飞快报了一串路段和方向,“东川码头外环,北线货运道。顾景深手里有人质。”
说完,他挂了电话,转头看她:“前面不到三公里有分流。左边进码头主路,右边下旧堤道。顾景深不会走主路,主路有岗。”
“他也知道你会这么想。”
“所以他更可能让前车走主路当幌子,真车下堤道。”
林晚清没出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车流。
雨幕里,前面那辆商务车的尾灯忽然一分为二。
岔口处,竟同时冲出去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商务。
许晴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怎么会——”
“套牌。”沈时川脸色沉下来,“顾景深比我想得还早一步。”
一瞬间,车厢里只剩雨刷疯狂来回刮动的声音。
左,还是右。
跟错一次,人就真没了。
林晚清脑子里掠过刚才那张苍白的侧脸,又闪过监控里顾景深推轮椅时那只始终护在扶手边的手。他对林母不是单纯转移,他是在防她醒。
一个真正失去意识的人,不需要这么防。
她忽然开口:“右边。”
“理由。”沈时川看向她。
“左边那辆车尾门关得太死,像刚换过。刚才从南栈出来那辆,后门一直没合紧,路上都在拍。”她呼吸很急,声音却一点点稳下来,“顾景深做局会做足,可临时替换,不可能连这种细节都补上。”
沈时川盯了她一秒,手已经压上中控:“听你的。”
林晚清猛打方向,车子甩进右侧旧堤道。
后面两辆面包车也跟着压了过来。
旧堤道比主路窄得多,左边是废弃围栏,右边临着一片黑压压的河滩。路面坑洼不平,车身被颠得一下接一下,方向稍微偏一点,就得冲出去。
前面那辆商务车显然也发现他们跟上来了,速度又往上提。
“再近一点。”沈时川压低声音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看到前面那段施工隔离带没有?”他抬手指了一下,“商务车重,过弯会外甩。你把它往左逼,我先把后面的车甩掉一辆。”
林晚清一下明白过来,心脏却狠狠提了一把:“你现在还能动手?”
沈时川扯了下嘴角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手却已经扶住车门稳住身形:“你开稳。”
后面的面包车已经贴到了他们车尾,像两条咬上来的疯狗。林晚清猛踩油门,越野往前一蹿,右后侧那辆立刻借着路肩想硬挤上来。两车距离瞬间缩到几乎擦门,车头正往他们右侧前轮边蹭。
就在那一刹那,沈时川把车窗压下半截,整个人侧过去,手里的半截木棍顺着两车贴靠的空隙猛地卡进对方前轮轮拱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爆响。
那辆面包车当场失控,车头一歪,直直撞上隔离桩。碎裂的塑料板和雨水一起飞起来。
另一辆车明显被吓住,急刹了一下,速度立刻慢了半截。
前面的弯道到了。
林晚清咬紧牙,猛地把车头切向商务车左后方。两辆车几乎擦出火花。商务车被逼得往外一甩,车轮碾上积水,明显晃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下里,后排车窗忽然降下半寸。
一只瘦得厉害的手伸了出来,手背上全是针孔。
那只手像是攒了最后一口力气,往外扔了什么。
东西砸在路面上,滚了两圈,停在雨里。
林晚清眼眶一下红了。
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她母亲常年戴着的珍珠耳钉,只剩单边。
“是阿姨!”许晴在后座失声。
前面的商务车已经疯了似的提速,直冲堤道尽头的废旧渡口。那里停着一艘早该报废的货驳船,岸边却亮着两盏临时探照灯。
他们不是要去码头仓库。
他们是要直接走水路转人。
林晚清心里那根弦绷到极致,脚下又压了一把油门。越野几乎是贴着商务车尾冲过去。就在离渡口不到五十米时,前车猛地一个摆尾,车身横在路中间,硬生生把整条窄道堵死。
刹车声刺耳。
林晚清把方向盘打死,车头斜着停下,离商务车只剩不到一米。
车门几乎同时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雨里,先下来的不是顾景深,而是两个生面孔,手里都拎着钢管。顾景深最后才从后座撑伞下来,西装裤脚沾了泥,神色却平静得像只是来赴一场迟到的晚餐。
他抬眼看向林晚清,隔着暴雨,声音居然还温和。
“林晚清,追到这里,够了。”
林晚清推门下车,雨瞬间把她浇透。她盯着顾景深身后的商务车,声音发哑:“把我妈还给我。”
顾景深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该先问问,你车里坐的这位,到底站在哪边。”
空气像一下被拧紧了。
林晚清还没回头,身后已经传来车门轻响。
沈时川下了车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肩头的血被冲淡,又重新渗出来。他站在她身后半步,没有再往前。
顾景深看着他,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深了:“我以为你还能再瞒她久一点。”
林晚清指尖一寸寸收紧。
“瞒我什么?”她没回头,只盯着顾景深。
顾景深像是偏要把这一刻拖长,撑着伞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林父死前,把那只牛皮纸袋交给的人,不是别人,就是他。你以为他只是抢先拿走了遗物?不,林晚清——”
他抬手,朝沈时川轻轻一点。
“林父把林母藏匿路线的第一把钥匙,交给了他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大。
大得林晚清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。
而商务车后排,在那片模糊的车窗后,像是有什么人,缓缓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