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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第020章 纸袋与雨夜 纸袋与雨夜 ...

  •   轮胎碾过积水,车身猛地一偏。

      林晚清单手死死把住方向盘,另一只手把手机横过来。视频停在最末那一帧。

      晃得发虚的电梯镜面里,银色门缝合拢前,掠过一截男人侧脸和楼层灯。

      红色数字定在17。

      顾景深的影子就落在那片模糊反光里,离镜头很近,像是一直站在门口看着。

      后面那辆黑车咬得死紧,远光灯直直照进后视镜,白得刺眼。林晚清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身擦着护栏掠过去。雨刮器疯了一样来回摆,还是刮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。

      手机屏幕上,刚抢下来的实时画面已经断了。

      她喉咙发紧,手却很稳,直接拨了个号码。

      沈时川接得很快,背景里全是风声。

      “你在哪儿?”

      “云庭。”她盯着前方路牌,“B栋,十七层。十分钟内到地下车库。顾景深要是在你旁边,别让他跟来。”

      那边静了半秒。

      “后面有人跟着你?”

      “有。”林晚清猛打方向,车头一下拐进辅路,“我甩不了太久。你要是晚了,就上十七层替我善后。”

      “林晚清——”

      她直接挂断。

      再往前一个路口,她故意抢着黄灯冲过去。后车被横插出来的公交拦了一下。林晚清抓住这两秒空隙,一头扎进云庭地下入口。

      闸杆刚抬到一半,她已经冲了进去。

     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,空得连轮胎回音都清清楚楚。她把车甩进最里侧的立柱后面,没熄火,先低头把座椅底下、门侧缝隙都摸了一遍,确定没人趁乱丢定位器,才把手机拿出来,给韩警官发了条定时消息。

      云庭B栋17层,有人刚转移我妈。二十分钟后我没撤回,直接来。

      发送成功。

      她靠在方向盘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掌心一片湿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
      顾景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十七层电梯口?

      如果只是跟着她,他没必要提前守在那里。

      除非,他本来就知道那地方。

      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。

      林晚清猛地侧过头,差点把包里的防狼喷雾直接砸出去。

      沈时川站在外面,黑色外套湿透了,肩头那片颜色更深,像伤口又裂开了一回。脸色不算好,眼底却冷得发亮。

      她推门下车,开口就问:“你早知道云庭?”

      “知道有问题,不知道是这栋。”沈时川往她身后的坡道瞥了一眼,“车呢?”

      “甩开了,最多拖一会儿。”林晚清把手机递过去,“从车上抢下来的。画面停在这儿,你看。”

      沈时川垂眼看完,指腹压在暂停键上。

      “顾景深。”

      “你看出来了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林晚清盯着他:“别跟我说这也是巧合。”

      沈时川抬起眼。雨水顺着他下颌往下淌,嗓音有点哑。

      “他要只是盯着你,没必要自己露面。能让他亲自上楼,只能说明一件事。”

      “我妈确实在那儿待过。”

      “或者,”沈时川看着她,“里面还有他没来得及清走的东西。”

      林晚清胸口猛地一跳,转身就走。

      沈时川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
      “十七层的住户和安保都可能被控住。你现在冲上去,只会惊动他们。”

      “那就等韩警官?”林晚清抽了下手,没抽开,嗓子压得发涩,“等他带人过来,里面早空了。我刚从他们手里把画面抢出来,我妈要是真被转走,也就是刚才。沈时川,我等不起。”

      他看着她,手指松了半寸,到底还是没完全放开。

      “那我跟上去。”

      “你肩膀在流血。”

      “还能动。”

      林晚清的目光落到他右手腕那道旧疤上,停了两秒。

      第一次在病房里,她就是靠那道疤记住他的。后来每往前走一步,这个人都站在真相和谎言中间,让她恨得牙痒,又不得不用。

      她把手抽回来,声音压低了些。

      “行。但今晚你要是再瞒我一句,我转头就把你一起卖了。”

      沈时川扯了下嘴角,没扯出笑。

      “彼此。”

      电梯不能坐,门禁也刷不开。

      两个人一路从消防通道往上爬。楼道里全是消毒水味,越往上越静。到了十五层,林晚清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下撞在耳膜上。

      十七层的安全门被推开,走廊灯亮得晃眼。

      一层只有四户,地上铺着厚地毯,踩上去几乎没声。太静了,静得像没人住。

      林晚清刚迈出去一步,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歪向墙角,镜头有一半被透明胶带糊住了。

      沈时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眼神沉下去。

      “不是临时弄的。”他说,“这里一直有人做事。”

      1704门口摆着一盆快死的绿植,叶子边缘发黄。门垫很新,颜色比旁边三户都浅,像刚换上没多久。

      林晚清蹲下去,手指探进门垫底下一摸,摸出一小片折起来的纸。

      上面只有三个字。

      别走门。

      字写得很急,尾笔发颤,一眼还是认得出,是林母的字。

      林晚清后背一下绷紧。

      沈时川接过去扫了一眼,脸色骤沉。

      “退后。”

      林晚清已经把耳朵贴上门板。

      里面没动静。

      太干净了,连空调外机的震动声都听不见。

      她抬手往门把上一压,门竟然没锁。

      两个人对视一眼。沈时川先侧身进去,林晚清紧跟在后。

      房子是精装样板间的布局。客厅灯亮着,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,杯壁还挂着细小水珠。沙发边倒着一只纸药杯,地上散着两粒白色药片,碎了一角,像被人踩过。

     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重了,还混着压不住的药味。

      林晚清鼻尖一酸,冲进卧室。

      床单皱得厉害,床脚还挂着半截绑带,像是匆忙剪断的。墙边立着一只输液架,上面空空的。垃圾桶里塞满用过的棉签和胶布。梳妆镜下掉着一枚珍珠耳钉,不成对。

      她弯腰捡起来,手指一阵发冷。

      不是她的,也不是林母的。

      “林晚清。”沈时川在外面叫她。

      她快步出去。

      餐边柜最底层被拉开了,里面塞着一本疗养记录册,封皮坏了一角。林晚清翻开,前面几页全是空白,只有中间夹着半张复印纸。

      纸边撕得很毛,像是从整页上硬生生扯下来的。

      上面几列表格里,药名、剂量、时间全被黑笔划掉了,只剩最右侧一道细白压痕,像是上一页写过别的字,透印了下来。

      林晚清把纸斜着对向灯光,终于看清最上面那行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数字。

      6月17。

      她呼吸一顿。

      这个日期她记得。父亲出事前一周,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没睡。第二天早上,她进去收杯子,看见桌上压着一张单子,被他立刻反手扣住,右下角就是这个日期。

      “这是转运记录的一半。”沈时川低声说。

      林晚清猛地抬头:“你见过另一半?”

      沈时川没立刻答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还在掂量。

      就这一秒,她心里的火一下蹿了起来。

      “你还瞒——”

      “我见过的是复印件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压得更低,“林父当年把原件拆开过,分开留的。你拿到的这半张,对得上他遗物里那条线。牛皮纸袋里那部分,只能证明有人转运过林母;剩下这一半,能往下追到签字的人。”

      林晚清指节发白,把那张纸攥得发出轻响。

      “是谁签的?”

      沈时川还没开口,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。

      像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下。

      两个人同时噤声。

      下一秒,门外的脚步停住了。

      不止一个人。

      林晚清心口发麻。沈时川已经把她往卧室方向一推,顺手抄起玄关边的金属伞架。

      脚步声没进1704,反而朝隔壁去了。

      1702。

      紧接着,是开门声。

      林晚清和沈时川隔着半个客厅对上视线。

      别走门。

      她一下明白过来,转身冲向阳台。

      落地窗外是条狭窄的设备平台,两户之间只隔着一道不到半米宽的外墙边。雨还在下,地面湿得发亮。下面就是十几层高空。

      “我先过去。”沈时川一把拽住窗框,利落地翻了上去。

      他肩上的伤显然扯到了,落脚那一下,身形晃得很明显。林晚清心口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伸手,攥住了他后背那片湿透的衣料。

      沈时川回头看她。

      “怕就别来。”

      “少废话。”

      她踩上窗沿,风裹着雨扑了满脸,凉得牙根都发颤。脚下那道边窄得吓人,她手指死死抠着墙,一点点往前挪。挪到中间,鞋底猛地一滑。

      沈时川一把抓住她手臂。

      两个人同时往下一坠,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    林晚清疼得眼前发黑,人已经被他半抱着拽进1702阳台。

      她撑着地抬头,额前湿发全贴在脸上。沈时川的手还扣在她腰侧,掌心烫得惊人,呼吸也乱了。

      离得太近。

      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血腥味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      她先偏开脸,撑着站起来。

      “进去。”

      1702比1704更暗,窗帘全拉着,只亮着一盏走廊灯。屋里没人,但撤得很匆忙。

      客厅中央摆着张折叠床,床头柜上放着便携监护仪,屏幕还泛着一点微弱绿光。墙边有只黑色行李箱没带走,拉链只拉到一半。

      林晚清蹲下去,一把拉开。

      里面不是衣服,是一堆胡乱塞进去的文件,还有一只老款手机。

      她心脏重重一缩。

      这是林母失踪前一直在用的那只。

      手机早没电了,外壳边角磨得发白。林晚清手抖得厉害,按了两下开机键才想起来根本开不了。她咬牙掰开后盖,电池下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存储卡。

      沈时川站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,声音很低。

      “快点。”

      林晚清把卡塞进自己手机。屏幕跳出几个文件夹,最新那个视频只有四十七秒。

      她点开。

      画面很暗,镜头晃了两下,慢慢对准林母的脸。

      她瘦了太多,眼窝发青,嘴唇发白,像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,才把这段话录下来。

      “林晚清,”林母看着镜头,声音轻得发飘,“你看到这个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。别回家,别去找顾景深,也别让他知道你拿到了另一半。”

      林晚清几乎忘了呼吸,眼眶一下红了。

      视频里,林母像是听见门外有动静,匆匆偏了下头,又立刻转回来。

      “林父留的不是名单,是签字页。拿到六月十七的复印底单,去问许晴。她知道是谁把我送进来的。”

      画面一晃,门外有人在喊。

      林母嘴唇发颤,剩下那句话几乎是硬挤出来的——

      “林晚清,离沈时川远一点,他——”

      视频戛然而止。

      林晚清僵在原地。

      空气像被人一把掐住,屋里一下死寂。

      沈时川站在门口,背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过了几秒,他才回头。

      “后面没了?”

      林晚清盯着屏幕,喉咙里像堵满碎玻璃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      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
     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。

      发件人:许晴。

      别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身边那个。林母还活着,想见她,就一个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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