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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第019章 灰车就在门外 灰车就在门 ...

  •   “林晚清,一个人,上车。”

      对讲机里的男声像砂纸刮过铁皮,混着电流噪点,偏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。

      雨从通风井口斜灌下来,砸在水泥地上,溅得人裤脚发冷。苏蔓把那把带黑色塑料扣的车钥匙塞进她手里,指尖也是冰的。

      “灰车,尾号十七,在外侧坡道。三分钟不到人,他就换地方。”

      “你凭什么信他会带我去见我妈?”林晚清攥紧钥匙,掌心被齿口硌得发疼。

      “你没得挑。”苏蔓盯着她,“他点名要你,说明你还有用。现在最怕的不是他骗你,是他连骗都懒得骗。”

      顾景深站在雨里,袖口渗着血,脸色白得过分,还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    “林晚清,你不能去。要谈也是我去谈。”

      林晚清看了他一眼。

      他这张脸还是体面,连受伤都不算狼狈。可她现在看见他,只觉得冷。每次她快摸到一点真东西,他总会刚好出现,像救场,也像堵口。

      “人家没点你。”她嗓子发哑,“顾景深,你离我远一点,就是帮忙了。”

      顾景深喉结滚了一下,像被这句话硬生生顶住。

      沈时川一直没出声。右腕那道旧疤浸在雨里,泛着白。他掌心压着那片薄薄的银色门片——开七号门的东西,薄得像一枚旧式储物柜牌,不是车钥匙,也不是随便哪辆车都能插上的玩意儿。

     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。

      “还有两分钟。你要是带尾巴,我先切她一根手指头。”

      林晚清指尖猛地收紧。

      她没回头看沈时川,只朝他伸手:“手机给我。”

      沈时川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已经解锁。

      “录音开着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你别跟。”

      “我没答应。”

      林晚清抬眼。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刺得发酸。

      “沈时川,我不是去送死。我想让我妈活着,也怕他们再牵着我鼻子走第二次。所以我去,人你别带,线索别断。要是半小时我没消息——”

      “我会找到你。”

      他打断她。

      四个字落得很低,像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
      林晚清呼吸停了半拍,随即把他的手机塞进自己外套口袋,转身就跑。

      坡道尽头果然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,尾号十七,车身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漆色。她拉开车门,一股潮湿的霉味立刻扑出来。副驾上扔着一件深蓝工装,胸前印着疗养院后勤的旧标。

      老周?

      她脑子里闪过疗养院里那个小护士发抖的脸,下一秒,人已经坐进驾驶位,插钥匙,点火。

      车子发动得很闷,像是很久没好好保养。中控台上贴着一张卷边的停车条,日期是三天前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手机震了一下。

     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定位。

      “按路线开。别停。别回头。”

      林晚清盯着那条路线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      她最怕的不是黑,不是枪,也不是看不见人。她怕的是再晚一步,像父亲那次一样,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收走、被抹平,连哭都赶不上。

      所以这一次,她不能只被人带着走。

      车子冲出坡道,雨刷左右摆动,把满窗雨线勉强劈开。后视镜里一片模糊,只有疗养院的楼体越来越远,像一块沉进夜里的灰影。

      开了不到五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

      “把车内储物格打开。”

      林晚清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掀开副驾前的小格门。

      里面躺着一只透明文件袋。

      她抽出来,呼吸一下就乱了。

      袋子是一张转运交接单复印件,时间是三年前。病人姓名那一栏被水渍晕开一半,后面的“林”字还能看清。签字栏上,一行是许晴,另一行——姜蕙。

     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,指尖发麻。

      不是怀疑了,是钉死。

      手机像算准她会停顿,紧跟着又发来一条。

      “想看原件,就继续开。”

      林晚清把文件袋塞回去,脚下一点点把油门压深。

      路线把她带出主路,拐进一片半停工的旧商业区。路灯坏了几盏,潮湿的招牌在雨里一闪一闪。最深处有栋两层矮楼,前面挂着餐饮公司的废弃牌子,后门卷帘半开,里面黑得像一张嘴。

      “进去。”

      她把车停在门口,没立刻下去。

      这个地方太安静了,安静得连雨声都像被挡在外面。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按了一下录音界面,又把沈时川的手机调成静音,揣得更深。

      卷帘门里传来拖拽声。

      “林晚清,别让我等。”

      林晚清推门下车,鞋底踩进积水里,冰得她一个激灵。她走到门边,抬手把卷帘门再推高一点,弯腰进去。

      一股劣质消毒水混着冷油烟的味道直冲上来。

      仓库里只亮着一盏顶灯,黄得发旧。灯下站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,口罩遮住半张脸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出年纪。旁边摆着一张折叠椅,椅子上放着一个平板。

      “我妈呢?”林晚清没再往里走。

      男人没答,只抬手把平板转向她。

      画面里,林母靠在一张金属床边,手腕绑着束缚带,脸色苍白,像刚醒过一次,又被什么压了回去。镜头微微晃着,拍摄时间是实时,右下角的秒数还在跳。

      林晚清脚下一软,又硬生生站住。

      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
      男人盯着她,声音隔着口罩,发闷:“你很聪明,问到点子上。我要沈时川手里那片门片。明晚八点,你带来,我放人。”

      “东西不在我这儿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男人笑了一声,“所以我才找你。你拿得到。”

      “你拿我妈威胁我,就为了这个?”

      “那东西不值这个价。”他顿了顿,“值这个价的,是林父当年没交出去的另一半。”

     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:“你认识我爸?”

      “见过。骨头硬,不肯签字,不肯闭眼。”男人抬手敲了敲平板,“林母比他聪明,知道躲。可惜,还是惦记你。”

      林晚清盯着他,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    男人抬起手,像在警告。

      她没停,反而继续朝灯下走,直到看清他工装胸口那块磨旧的名牌痕迹。那里本该有名字,却被人硬生生掰掉了,只剩两颗生锈的铆钉。

      “你不是老周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      男人眼神一变。

      “疗养院后勤的衣服是旧的,肩线也不合,像临时套上的。你刚才说话的时候,南边口音压得太生,像故意学本地人。”林晚清盯着他口罩边露出来的那道浅白勒痕,“老周要是真在你们手里,那他要么死了,要么早就没法开口了。”

      仓库里静了两秒。

      男人偏了偏头,像在重新打量她。

      “怪不得都说你不好糊弄。”

      “我妈在哪儿?”

      “先把你自己的位置认清。”他抬手,把一张照片扔到她脚边,“看看这个。”

      照片边角被雨打湿了。林晚清弯腰捡起,只看一眼,后背就凉透了。

      那是她今晚从暗道出来时的画面。她、沈时川、顾景深、苏蔓,连站位都拍得清清楚楚。拍摄角度在高处,像有人一直盯着出口。

      不是临时跟踪。

      是早就布好点了。

      “你身边没一个干净的。”男人声音放得很慢,“包括你现在最信的那个。”

      “你说谁?”

      “你心里有数。”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,“林晚清,你总不会真觉得,沈时川当年从病房里拿走林父的东西,只是为了替你保管吧?”

      林晚清指节一寸寸发白,脸上却没露出来。她把照片折起,塞进掌心。

      “挑拨没用。”她说,“你既然知道我拿不到东西,就该拿点更实在的出来。”

    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    “我妈的声音。现在。”

      男人看了她两秒,居然真抬手按了下平板。

      画面里的林母像是被人叫醒,眼皮动了动。几秒后,她偏过头,嘴唇很轻地开合了一下。

      没有声音。

      男人把音量关了。

      “够了吗?”

      那股火一下窜上来,几乎把林晚清的理智烧穿。她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平板边缘。

      “你耍我?”

      男人反手来夺。

      就是这一瞬间,林晚清猛地一拽平板,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。对方没防备,闷哼一声往后踉跄,口罩被她指尖扯歪半边,露出下巴一道旧伤。

      林晚清没恋战,抄起平板转身就跑。

      “抓住她!”

      仓库另一头突然窜出两道人影。

      她早料到这里不止一个人,冲出去的同时,抬脚踹翻门边铁桶。哐当一串巨响,脏水和工具撒了满地。后面的人脚下一滑,骂声顿时炸开。

      林晚清扑进驾驶位,车门都来不及全关,直接挂挡踩油。灰车像头被鞭子抽醒的兽,猛地往后撞开一摞塑料筐,接着一个急打轮,冲出后门。

      身后有人追出来,手电光乱晃。

      “拦住她!”

      一辆黑色轿车从侧巷窜出,直逼她车尾。

      林晚清咬紧牙,雨刷刮得前挡发花,轮胎在湿滑地面上甩出尖锐的摩擦声。她没往主路跑,反而一把方向盘拐进更窄的背街,车身擦着墙角过去,后视镜“啪”地碎了一只。

      黑车紧追不舍。

     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。

      她不用看都知道,不会是那帮人。她单手摸出来,屏幕上跳着“沈时川”。

      林晚清接通,气都喘不匀:“我在旧商街后仓,他们不止一个人——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那边风声很大,像他也在雨里跑,“前面岔口别左转,左边封死。直行一百米,有个下穿道,栏杆能撞开。”

      她一怔:“你跟来了?”

      “林晚清,开车。”

      后车已经贴上来,狠狠顶了一下她车尾。整辆车往前一窜,她额头差点撞上方向盘。

      她低骂一声,死死稳住。前面果然出现一道半截栏杆,雨幕里那点反光晃得像刀。

      “撞过去。”沈时川声音低沉,几乎贴着她耳边。

      “车翻了怎么办?”

      “翻了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
      林晚清心口重重一撞。下一秒,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。

      砰的一声,栏杆应声折断。

      灰车冲进下穿道的瞬间,后面那辆黑车来不及变向,轮胎打滑,车头偏出去,狠狠剐在墙上,碎玻璃炸了一地。

      林晚清没敢停,一口气把车开到桥下阴影里,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跟上,才猛地踩住刹车。

      她握着方向盘,手还在抖。

      副驾上的平板早在颠簸里黑屏了,角上裂了一道缝。她用力按开,画面闪了几下,居然没坏透。

      屏幕重新亮起时,视频已经断了,只剩一个暂停画面。

      林晚清刚要开口,目光忽然钉住。

      画面右上角,金属门边有半块反光铭牌,模糊,却还能辨出一个字母和半个数字。

      W4。

     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,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。

      林晚清整个人一绷,猛地扭头。

      雨幕里,沈时川站在车外,肩头全湿,手掌撑着车门,呼吸急得胸口起伏。车灯扫过去,把他右腕那道旧疤照得清清楚楚。

      他拉开车门,上车,第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平板。

      “给我看。”

      林晚清把屏幕转过去,嗓子紧得发哑:“我妈还活着。他们要你手里的门片,明晚八点。”

      沈时川没接话,视线落在那个暂停画面上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林晚清问。

      沈时川盯着屏幕,声音低得近乎发冷。

      “这不是他们临时藏人的地方。”

    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  他伸手,指尖点在那块铭牌边缘。

      “这个标记,我见过。”他抬眼看她,眼底像压着暴雨前最黑的云,“云庭。”

      林晚清呼吸一滞。

      下一秒,沈时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
      不是电话,是一条新消息。

      他点开,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——

      顾景深站在一部服务电梯前,侧脸清晰,时间显示就在十分钟前。电梯上方的楼层灯,停在一个不该存在的数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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