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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第021章 把钥匙给我 第021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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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顾景深站在雨里,黑伞压得很低,伞沿的水一串串往下落。他身后停着那辆灰车,尾号十七,车灯亮着,照得地上的积水像一层冷油。后座车门半开,门边还站着个人,手一直压在车框上。车里的人影歪靠在座椅里,手腕被束带勒着,头发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林晚清只看了一眼,喉咙就像被人攥住。
“让我先看我妈。”
顾景深没动,目光落在她手里,像在看一件早就该回到他掌心的东西。
“林晚清,你应该知道,我今晚不是来跟你讲条件的。”
雨打在睫毛上,她眼前花了一瞬。那枚缠着旧红绳的薄金属片被她死死扣在掌心,边缘硌得皮肉生疼。
沈时川站在她身侧半步,肩上的血早被雨冲淡,又一点点从衣料里往外渗。他没看顾景深,只低声说:“别给。”
顾景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,轻轻抬眼。
“你现在还护得住她?”
这句话带着刺,直直扎过去。
沈时川眼神没退,声音比刚才更冷。
“总比你这种拿病人当筹码的人像个人。”
顾景深脸上那点温和终于裂了道缝,很浅,转眼又合上。他偏了偏头,车门被里面的人又推开一点,门边那人顺势往前挡了半步。
林晚清这才看清。
林母脸色白得没有血色,手背上还留着撕掉针头后的青紫,嘴唇干裂,呼吸很轻。像是被药压了太久,整个人只剩一层一碰就碎的影子。
她脚下一晃,往前迈了一步。
顾景深声音立刻压下来。
“站住。”
林晚清生生停住,指甲陷进掌心,疼得她没有当场失控。她盯着车里的人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要的是钥匙,我人已经来了。让我过去看她一眼,确认她还活着,我就把东西给你。”
“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本。”
“我有。”她抬起眼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,声音反倒稳了,“第二把钥匙在我手里。你要是强抢,我一松手就能把它扔进海里。顾景深,你今晚亲自来,说明这东西你丢不起。”
风从码头空处灌过来,卷着潮湿的腥味。
顾景深看着她,隔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林父了。”
林晚清后背一凉。
顾景深却没给她追问的机会,只抬了抬手。
“三步。你过去看。三步之后停下。再往前,车就开走。”
门边那人没挪,反而压得更紧,像堵死了她再近一步的路。
林晚清没说话,迈步。
一步。鞋底踩进水坑,冰冷一下溅到小腿。
两步。她离车门近了些,已经能看见林母手腕上磨出来的红痕。
三步。
她停住。
林母像是听见了动静,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,慢慢睁开一道缝。那双眼早没了三年前的清亮,蒙着药后的钝色,却在看见她的一瞬猛地缩紧。
“妈——”
林晚清声音刚出来,林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朝下压了一下。
不要给。
林晚清整个人僵住。
顾景深在她身后开口,不紧不慢。
“看见了?人还活着。把钥匙拿出来。”
雨声砸得人耳膜发闷,码头边的缆绳被风吹得一下下撞在柱子上。更远一点的入口处,像是有光晃了一下,很快又被雨幕吞掉。
林晚清慢慢转身。
顾景深就站在几步外,西装裤脚被雨打湿,皮鞋边缘沾了泥,神情却还是从容,像在酒店大堂等她赴一场迟到的约。
她忽然觉得恶心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家的?”
顾景深眉梢微动。
“拖时间,没意义。”
“是不是从我爸出事前就开始了?”林晚清盯着他,“你接近我,订婚,陪我去祭拜,陪我去医院,哪一样是真的?”
顾景深看了她一会儿,语气淡得像在谈一份公事。
“感情这种东西,你要非往证据链上摆,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你也配提感情?”
这句话砸过去,顾景深眼底终于沉了沉。
“林晚清。”他开口时,嗓音压得很低,“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。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,可以什么都不知道。是你非要往回翻。林父就是因为不肯停,才把你们一家拖成今天这样。”
林晚清胸口猛地一抽。
沈时川往前逼了半步,声音像砂纸磨过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顾景深视线转过去,冷意更重。
“你最好别装得像个局外人。她爸当年最后一次去找的人,是谁,你心里清楚。”
林晚清猛地偏头看向沈时川。
沈时川下颌绷紧,右手垂在身侧,旧疤在雨里显得更深。他没躲她的目光,只说:“东西别给他。”
还是这句。
可这一回,林晚清听见的不是拦,是催。
顾景深像是耐心耗尽,朝旁边人抬手。
“拿——”
那个字还没出口,远处忽然掠过一声警笛。
很模糊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,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顿了一下。码头入口那边,雨里隐约又晃过一道光。
顾景深眼神骤冷,立刻回头看向入口。
就是这一瞬。
沈时川猛地出手,左手一把扯住旁边那人的胳膊,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顾景深身上一送。那人没防备,整个人撞上顾景深手里的伞,黑伞脱手,翻着滚进积水里。
这一扯几乎把沈时川肩上的伤口生生撕开,他脸色当场白了一层,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,声音却还是硬生生压了出去。
“林晚清,去车边!”
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。
雨水扑了她满脸。门边那人刚被沈时川带偏,空出半步,她侧身撞过去,肩膀狠狠顶在车门上,门被她一把拉开。
林母身上绑着两道束带,腕骨细得吓人,冰凉得像一点活气都攥不住。
“妈,别怕,我带你走——”
她手抖得厉害,掌心那枚薄金属片差点滑落。她咬住牙,把红绳缠到手指上,拿钥匙边缘去锯束带。
塑料绷得太紧,只磨出刺耳的响。
身后脚步声逼近。
顾景深一把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。
“你真以为自己走得掉?”
林晚清被他拽得撞回车门,后背一痛,眼前黑了一下。顾景深的脸近在咫尺,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样子,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了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他说,“我还能让林母活着去医院。”
林晚清死死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顾景深微怔。
下一秒,她抬膝狠狠撞向他下腹。顾景深猝不及防,闷哼一声,手松了。
“你做梦。”
她扑回车边,手里的金属片终于挑开束带一角。林母手腕一挣,塑料边缘立刻刮出一道血痕。
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。
沈时川没跟人硬扛太久,他肩伤撑不住,只是咬着牙借车头一撞,把拦他的那人撞得失了重心,自己也踉跄着磕在车前盖上,撑了一下才没倒下去。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,分不清是水还是血。
“林晚清,低头!”
林晚清几乎立刻弯身。
一只硬物擦着她头顶飞过去,砸上车窗。玻璃“哗啦”一声裂开,蛛网似的蔓延。
她心跳猛地炸开,反手抓住林母肩膀,把人往外拖。林母一点力气都没有,身体软得厉害,半边都压在她身上。她咬着牙撑住,脚下一滑,差点跟人一起栽进泥水里。
旁边伸来一只手,先托住的是林母后背,随后才撑了她一把。
是沈时川。
他呼吸发急,肩上的伤口显然又崩开了,手臂却还稳着,声音低哑得厉害。
“往后退。”
林晚清来不及多想,立刻接力扶住林母。两个人几乎是半抱半拖,才把人从车里弄出来。
顾景深缓过那阵疼,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他抹了把嘴角的雨,盯着林晚清,眼里那点体面彻底没了。
“林晚清。”他声音发沉,“你今天只要带她走,我保证,你以后每一步都会比现在难看十倍。”
林晚清扶着母亲,抬头看他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做你安排好的那个人吗?”她喘着气,额发贴在脸侧,眼神却硬得惊人,“不好意思,我偏不。”
那声警笛又近了一点。
顾景深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笑意很薄,也冷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你带她走。”
林晚清心里猛地一沉。
太容易了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顾景深已经往后退了一步,视线落在林母脸上,像在看一件暂时放走的东西。
“药效还有两个小时。”他慢慢道,“两个小时后,她要是没换上特定的药,会怎么样,你可以去问陈医生。”
林晚清手指骤然收紧。
顾景深看着她变了的脸色,终于像是找回了一点掌控,轻声说:“钥匙先留在你手里。你会回来找我的。”
说完,他没再上前,转身上了另一辆停在暗处的车。
引擎声轰然响起,车灯划破雨幕,很快退进码头外的黑夜。
沈时川盯着车离开的方向,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他是故意放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晚清声音发紧,低头去摸林母的脉。跳得很乱,很快,像随时会断。
她脑子里只剩顾景深那句“特定的药”。
他不会无缘无故收手。
不远处已经有手电光晃进来,夹着人声,越来越近。韩警官的人多半真追到这一片了。可她现在根本不敢把林母直接送去任何一家公开医院。
顾景深敢把话扔在这里,就说明后手早留好了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沈时川压低声音,“不能再被他的人咬上,也别让太多人看见林母现在的样子。”
林晚清扶紧林母,点头。
“你还能开车吗?”
沈时川呼吸停了一拍,像是在压肩上的疼,随后才道:“能。”
“走南边小路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问,直接带着她往仓库侧后方走。那边堆着废旧集装箱,路窄,积水深,车很难开进来,人却能绕出去,接上旧河道边的小路。
林母被药压得昏沉,走到一半,忽然轻轻咳了一声。
林晚清立刻低头。
“妈?妈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林母眼皮颤了颤,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撑开一点。她目光先落在林晚清脸上,停了两秒,又慢慢移向另一侧。
沈时川正扶着她手臂,右手腕上的旧疤在远处晃来的车灯余光里一闪而过。
林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雨里一缕随时会散的烟。
“沈时川……”
林晚清心口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沈时川。
沈时川整个人也僵住了,扶着林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喉结滚了滚,没出声。
林母像是被这一个名字硬生生牵回一点意识,指尖发着抖,竟反手抓住了沈时川的袖口。
“你还是……拿了那个袋子。”她气息断断续续,“我让你拿走,不是让你……把她拖进来……”
林晚清脚步一下顿住。
雨声还在耳边砸,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她猛地看向沈时川,眼神发直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沈时川脸色发白,薄唇抿成一条线。
林母却已经撑到极限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下一句更轻,却字字砸得人发疼。
“林晚清……林父不是顾景深害死的……”
她手一抖,抓着林晚清的指尖骤然收紧,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。
“去找……苏蔓。别信……名单最后那个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头一偏,彻底昏了过去。
林晚清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不是顾景深。
名单最后那个。
顾承越。
还有,病房里那个牛皮纸袋——是沈时川拿走的。
她缓缓抬起头,雨水顺着睫毛往下坠,直直看向身边的人。
“上车再解释,还是现在解释?”
沈时川喉结重重一滚,嗓音哑得发沉。
“你想先听哪一句?”他看着她,“是我确实拿走了林父留给你的东西,还是林母刚才那句——那是她让我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