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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第016章 真相裂口 真相裂口 ...

  •   “把门关上。”

      顾景深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黑色大衣的下摆往下滴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稳稳卡住了207室里最后一点空气。

      他身后的人立刻反手带上病房门。

      咔哒一声。

     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沉,手已经先一步撑住病床护栏,把半个身子挡在林母前面。监护仪上的线条还在跳,只是频率乱得厉害,嘀嘀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太阳穴上。

      许晴站在墙边,脸色白得像纸,脚跟发软,几乎靠着柜子才没滑下去。

      沈时川站得更靠前一点,肩侧衣料早被血浸出暗色,右手微抬,把林晚清和病床半拦在自己身后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让她再说话。”

      这话是对她说的。

      也是对病床上那个人说的。

      林晚清眼眶发烫,手指却稳得吓人。她一把按住林母手背,压低声音:“妈,别怕,我在。”

      林母的手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指尖发颤,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的人。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
     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。

      “阿姨身体不好,你们这么把人带出来,不合适。”

      林晚清猛地抬头,眼神像刀一样钉过去:“不合适的是你。她失踪三年,你现在跟我谈合适?”

      顾景深没有接她的火气,只往前走了两步,鞋底踩过地面的积水,停在病床前几步的位置。他视线在林母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林晚清身上,神色仍旧体面。

      “林晚清,先跟我回去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
      “你堵到这儿来了,还挑地方?”林晚清冷笑,“顾景深,你是真当我什么都看不见?”

      顾景深静了两秒,像是有点疲惫,抬手揉了揉眉骨。

      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。”

      “我母亲被人关在这间病房里,药物控制,连话都说不清。我未婚夫带人精准赶到,第一句是让我跟他回去。”林晚清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,“你觉得我应该稳定什么?”

     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      只有仪器声越来越乱。

      顾景深身后一个男人下意识动了动,像是想上前,被顾景深抬手压住。

      “你想知道什么,可以问我。”他说。

      林晚清被这句话刺得几乎笑出来。

      问他?

      她父亲死了,母亲失踪了,她出车祸醒来,父亲留给她的牛皮纸袋不见了。病房里那个手腕带疤的男人成了她一路追查下去的第一个口子。她以为最难的是查真相,到今天才发现,最恶心的是这些人一边替她安排命运,一边还肯摆出一副好好说话的样子。

      她看着顾景深,心一点点沉下去,反倒冷静了。

      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你先解释,三年前是谁签的转运单,把我妈从南山转走的?”

      顾景深目光轻轻一顿。

      许晴听见“转运单”三个字,肩膀剧烈抖了一下,眼神躲闪,下意识往后缩。

      林晚清没有回头,声音却更冷:“许晴,你站直了。”

      许晴像被鞭子抽了一下,僵在原地。

      “你那天在车上认过一次了。”林晚清盯着顾景深,话却是冲许晴去的,“现在,当着他的面,再说一遍。三年前,姜蕙是不是让你陪着我妈一起转走?”

      许晴嘴唇发白,半天没出声。

      顾景深偏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很淡。

      就是这一眼,许晴整个人像被什么掐住了,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喘音。

      林晚清忽然明白了。

      许晴怕的从来不只是旧事败露,她怕的是顾景深。

      她一步上前,直接拽住许晴的手腕,把人从墙边拖出来:“说!”

      许晴痛得抽气,眼泪一下掉下来:“是……是我陪的……”

      病房里瞬间死寂。

      林晚清手指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里:“谁让你去的?”

      “姜、姜蕙。”许晴崩溃地摇头,“我没办法,她说如果我不去,就把我弟的事捅出去……她让我只负责陪同,说是普通转院,说阿姨精神不好,要换地方静养。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这样,林晚清,我真的——”

      “那顾景深呢?”林晚清打断她,“他知不知道?”

      许晴眼神猛地乱了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。

      这一下,比任何话都管用。

      林晚清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,疼得发闷。她慢慢松开许晴,转头看向顾景深。

      “原来你知道。”

      顾景深沉默片刻,开口时语气甚至还是平的:“我知道她被转走,不知道具体去了哪。”

      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
      “你现在不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。”顾景深望着她,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压着的情绪,“可林晚清,你有没有想过,若我真想让阿姨永远开不了口,今天不会是我亲自站在这里。”

      这句话落下,连沈时川都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
      林晚清死死盯住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

      因为她知道,这话不全是假。

      顾景深如果只想灭口,不需要自己露面。他太习惯躲在干净的外壳里遥控一切,今晚却来得这么快,快得像是在抢什么。

      抢人,还是抢一句没说完的话?

      病床上的林母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,胸口剧烈起伏。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前奏,刘护士之前匆忙挂上的输液瓶轻轻晃着,针头附近已经渗出一点血。

      林晚清脸色一变,立刻扑回去按铃:“妈!”

      沈时川也转身靠近,伸手去看氧气接口,眉头一沉:“有人动过。”

      “什么?”

      “流量被调低了。”

      林晚清脑子嗡地一下,猛地看向房门和窗边——刚才病房里乱成一团,谁都有机会碰过这些。

      顾景深眸色也沉了,回头厉声道:“叫医生!”

      门外的人立刻转身冲出去。

      许晴吓得腿软,捂着嘴哭出了声:“我没碰!我真的没碰!”

      林晚清根本顾不上她,手忙脚乱地扶住林母肩膀。林母呼吸越来越急,眼神却死死睁着,像是在拼命挣扎着要把什么说出来。她手指颤抖着在床单上抓了两下,忽然用尽力气,反手扣住林晚清的手腕。

      “晚……清……”

      “我在,我在。”林晚清俯下身,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。

      林母嘴唇发抖,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:“名……单……不在……他手里……”

      林晚清呼吸一滞。

      “谁?谁手里没有?”

      林母眼珠艰难地转动,竟然越过她,直直看向沈时川。

      病房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。

      沈时川肩膀僵了一下,喉结滚动,慢慢上前一步:“阿姨,你想说什么?”

      林母像是认出了他,眼底浮起一点模糊的急色。她拼命攥紧林晚清,指甲都掐进她皮肉里,另一只手艰难抬起,朝沈时川的方向伸了伸。

      “你……爸……给你的……不是……名单……”

      这句话出来,林晚清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
      不是名单。

      那沈时川手里的那一份,到底是什么?

      沈时川瞳孔骤缩,像是被这一句从头劈到尾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像是想说什么,病房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撞开。

      陈医生带着两名护工冲进来,脚步飞快,看到围满一屋子的人,脸色当场难看:“都让开!病人要抢救!”

      林晚清被护工强行拉开一步,她手指还死死拽着林母不肯松。直到陈医生厉声喝了句“再这样她撑不过去”,她才像猛然惊醒,踉跄着后退。

      病床被迅速推离原位,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    林母被推向门口时,眼睛却仍朝着林晚清的方向,唇瓣翕动,像是还有话没说完。

      林晚清追了两步:“妈——”

      病床已经被推进走廊,抢救设备的金属碰撞声乱成一片。

      门开着,风裹着雨味灌进来。207室里剩下的人却谁都没动,像都被那句“不是名单”打在原地。

      最先出声的是顾景深。

      “你该把东西拿出来了,沈时川。”

      语气不重,里面却没了刚才那层温和。

      沈时川转过头,脸色苍白,眼底那点惯常压着的冷意全都翻了上来:“你急什么?”

      “因为阿姨刚才那句话,证明我们之前都猜错了。”顾景深盯着他,“林父把东西分成两份,不是为了备份,是为了拆开。你手里那份,如果不是名单,那就一定是打开名单的钥匙。”

      林晚清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像有根线猛地绷直。

      她父亲死前把东西拆成两份,一份留给她,一份给沈时川。她一直以为两份都是证据,合起来才完整。可如果沈时川手里的不是证据本身,而是钥匙——

      那另一份,真正重要的那一份,还在她这边的线索里。

      或者,已经被人拿走过。

      她忽然想起病房里消失的牛皮纸袋,指尖一寸寸发冷。

      顾景深像看出她在想什么,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:“林晚清,现在你该明白,当初有人抢的,不只是普通文件。”

      “你闭嘴。”林晚清盯着他,声音发哑,“你没资格替我解释我父亲留下了什么。”

      顾景深没动怒,只是静静看着她:“那你想让谁解释?他?”

      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沈时川。

      那道目光像把人推上了悬崖边。

      林晚清也看向沈时川。

     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翻倒的椅子,几步距离,却像隔了很多天、很多场试探和互相提防。

      她第一次在病房醒来,看见那个拿走牛皮纸袋的背影时,只记住了一道旧疤。

      后来她一路追着那道疤,怀疑、逼问、算计,甚至拿自己去赌他的反应。她知道他有隐瞒,知道他和父亲旧案脱不开关系,可到了这一刻,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。

      “你手里到底是什么?”林晚清问。

      沈时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
      肩上的血已经渗得更多,顺着指尖滴到地面。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,目光只落在她脸上,像在判断这一句话一旦出口,会把谁彻底推到对立面。

      几秒后,他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样东西。

      不是文件,不是U盘,也不是纸。

      是一枚很薄的金属片。

      大概半个拇指长,边缘磨得发亮,中间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像钥匙,又不像普通钥匙。林晚清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和那个神秘女人在汽修厂上方塞给她的细钥匙,材质几乎一样。

      顾景深脸色终于变了。

      林晚清盯着那枚金属片,胸腔里像有一阵冷风穿过去:“你早就知道它是什么。”

      “我只知道它是开七区某个地方的。”沈时川声音很低,“林父出事前一晚把它给我,说如果他回不来,谁都别信,尤其——”

      他停住了。

      顾景深眼神陡沉,迈步上前。

      沈时川手腕一翻,那枚金属片已经被他扣回掌心,另一只手直接拦在前面,动作快得像本能。肩伤被牵动,他额角瞬间绷出冷汗,眼神却更凶。

      病房里气氛骤然绷裂。

      顾景深带来的人也往前压了一步。

      林晚清几乎没有犹豫,伸手抄起床头的不锈钢托盘,狠狠砸在地上。

      “哐——”

      刺耳巨响在狭小病房里炸开,所有人都被震得一顿。

      她站到两人中间,眼睛发红,手还在抖,声音却冷得发紧:“谁今天再动一下,我就把刚才的录音和视频一起发出去。这里是旧疗养院,不是你顾家的客厅。”

      顾景深盯着她,眼底像有很深的东西翻了一下。

      “你录了?”

      “你猜。”

      她确实录了。

      从顾景深进门开始,她手机就一直压在病床枕头下,屏幕朝上,录音界面没关。她赌的就是顾景深不敢在这里彻底撕破脸。

      至少今晚不敢。

      顾景深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却没到眼底。

      “林晚清,你越来越像林父了。”

      “可惜我以前没像够。”她说。

      这句话落下,门外突然传来凌乱脚步声,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喊:“韩警官!就在这边——”

      韩警官来了。

      顾景深身后的人脸色都变了变。

      林晚清呼吸一顿,立刻反应过来——是赵岚。

      她刚才一直没进来,不是退了,是去叫人了。

      下一秒,韩警官带着两名警员推门而入,目光一扫屋里局面,脸立刻沉下来:“都别动。谁报的警?”

      “我。”林晚清说。

      韩警官看向她,又看了眼地上的血和翻倒的椅子,还有顾景深带来的那群人,语气更硬:“有人涉嫌非法拘禁、妨碍救治,还可能涉及故意伤害。一个都别走。”

      顾景深抬眼,神色已经恢复平稳:“韩警官,误会。我来接未婚妻和长辈转院,没想到局面会乱成这样。”

      韩警官冷冷看着他:“是不是误会,回去再说。”

      “可以。”顾景深从容得近乎配合,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想提醒一句,抢救室里的病人如果醒了,第一时间做笔录更重要。毕竟有些人,比我更想让她闭嘴。”

      这话像一颗针,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。

      韩警官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  顾景深却没再解释,只看向林晚清。

      那眼神很深,像在告诉她,今夜远没结束。

      林晚清握紧手里的托盘边缘,掌心被硌得生疼。她正要开口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
      不是病人家属的哭喊,是那种短促、失控、像是猝然看见了什么的尖叫。

      紧接着,有人慌乱地大喊——

      “抢救室那边出事了!人不见了!”

      林晚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托盘“当”地一声砸落在地,转身就往外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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