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朝暮无间》沄棠

2、军训 军训第一天

　　开学第一周—军训。这批新学生精力充沛，晒了一早上依旧活蹦乱跳。操场上，各个班的学生在嬉戏，追逐。
　　操场边，班主任们坐在树荫下休息，谢临安周围围了一群四班的学生，里一层，外一层，足足围了两圈。这些小家伙都叽叽喳喳的与新来的美女老师聊天。
　　林汐呢？她在操场上与学生培养感情。
　　"老师，你好漂亮！"
　　"老师，军训什么时候结束？"
　　"老师，你看那边有个可爱的美女，"随同学的声音望过去，林汐正在学生边上与他们嬉闹。
　　她蹲着，军训帽歪戴在头上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不住弯起来的眼睛。几个6班的学生围着她，有人拽她袖子，有人往她手里塞矿泉水，她接过来，拧开，又递回去——那学生自己都没拧开。
　　谢临安看了一眼，收回视线。
　　"老师？"4班的学生伸手在她眼前晃，"你在看什么？"
　　"没什么。"谢临安把学生的手按下去，"水喝完就去集合，下午还要站军姿。"
　　"啊——"一圈学生哀嚎，"老师你偏心！你看6班班主任都不管他们！"
　　谢临安没说话。她看着林汐被学生拉着站起来，帽子差点掉了，她手忙脚乱去扶，头发散了一缕，贴在脸颊边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，斑斑驳驳的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　　海棠的味道。
　　谢临安皱了皱眉。她的抑制剂今早明明打过了。
　　"老师，"4班班长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"你是不是也觉得林老师很好看？"
　　谢临安转回脸，看着班长。那是个Alpha女生，眼睛很亮，带着那种刚分化不久、对信息素格外敏感的狡黠。
　　"6班班主任，"谢临安语气平静，"注意称呼。"
　　"哦——"班长拖长声音，但笑得更欢了，"那就是觉得好看。"
　　谢临安没接话。她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像此刻吹过来的风。
　　操场那边传来一阵笑闹声。林汐被学生追着跑，军训服宽大的袖子甩来甩去，她边跑边回头喊："抓不到抓不到——"
　　然后撞进了一个人怀里。
　　谢临安手里的水杯顿住了。
　　林汐撞的是年级主任，一个Beta中年男人，正端着保温杯路过。他"哎哟"一声，往后退了半步，保温杯晃了晃，一滴水都没洒出来。
　　"林老师，"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好笑地翘起嘴角，"注意形象啊。"
　　"对不起对不起！"林汐站直，帽子彻底掉了，头发乱糟糟的。她弯腰捡帽子，抬头时正好望向这边——望向谢临安的方向。
　　眼睛还是弯的，像月牙，像星星。
　　年级主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，又低头看看林汐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点"我懂了"的意味，转身走了，保温杯在他手里晃啊晃。
　　谢临安转开视线，对4班学生说："集合。"
　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。

　　下午的太阳更毒。
　　谢临安站在4班队伍旁边，看着学生站军姿。她站得也笔直，像一棵树，影子投在地上，窄窄的一条。
　　"谢老师。"
　　她侧头。林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，手里拿着两瓶冰水，一瓶贴在自己脸上，一瓶递过来。
　　"6班学生给我的，"林汐说，"分你一瓶。"
　　谢临安没接："我不渴。"
　　"哦。"林汐把水瓶收回来，但没走。她站在谢临安旁边，看着操场上的学生，忽然说："4班学生下午好安静。"
　　"罚站军姿，不能说话。"
　　"6班也是，"林汐叹了口气，"但我刚才偷偷给他们买了冰棍，现在他们应该正在偷吃。"
　　谢临安："……"
　　"你别告诉年级主任，"林汐转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"我请你喝奶茶。"
　　谢临安看着她的眼睛。阳光太烈，她闻到了一丝甜味，从林汐身上飘过来，混着汗水的气息，海棠的味道被蒸得更浓了。
　　她的抑制剂可能真的失效了。
　　"不用。"谢临安说，然后移开视线，"我不喝甜的。"
　　"哦。"林汐的声音低下去，像被晒蔫的叶子。
　　谢临安的手指蜷了一下。她想说点什么，但4班有个学生晃了一下，她立刻走过去："重心前移，膝盖不要弯。"
　　等她再回头，林汐已经走了。
　　那瓶冰水放在她刚才站的位置，瓶身上凝着水珠，洇湿了一小片草地。

　　晚上，教师宿舍。
　　谢临安躺在床上，听见隔壁传来哼歌声，还是那首老歌，但今天没跑调。
　　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。
　　鸢尾。枫叶。冷冽的，深秋的湖水。
　　但混进来一丝别的。海棠。甘草。甜里发涩，像没熟透的果子。
　　她坐起来，打开抽屉，拿出抑制剂。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　　门响了。
　　谢临安走过去，开门。林汐站在外面，头发还湿着，刚洗完澡，穿着宽松的睡衣，袖子挽到手肘。
　　"谢老师，"她说，声音有点闷，"我下午是不是惹你生气了？"
　　谢临安握着门把手，没说话。
　　林汐低头，踢了踢门框："你说不喝甜的，我以为你讨厌我。"
　　"没有。"谢临安说。声音比她自己想的更轻。
　　"那，"林汐抬头，眼睛在走廊灯光下很亮，"明天我请你喝不甜的？"
　　谢临安看着她。海棠的味道飘过来，带着水汽，更软，更湿，像雨后初绽的花。
　　她的抑制剂在抽屉里，隔着一堵墙的距离。
　　"……好。"
　　林汐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"那说定了。"
　　她转身要走，又回头："对了，谢老师，你身上味道很.好闻。"
　　谢临安愣住。
　　"鸢尾，"林汐说，"我查过了，是鸢尾。我喜欢。"
　　门关上后，谢临安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　　抽屉里的抑制剂，她最终没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