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81、获罪 幼翠山 （

　　“其一，他与寡妇无媒苟合，私生孩儿，故意编造出遗腹子的慌话，将孩子遗弃，骗得我收养他的儿子崔启。再派儿子偷学我家种石榴的本事，欲等我们死后霸占果园，蓄意谋夺家业，不合立嗣规制。”

　　话语顺着仪门飘出，堂外原本屏息凝神的百姓瞬间哗然。

　　“竟是真的！话本子里写的半点不假。”

　　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，低声感慨：“天底下竟有如此歹毒的人，算计起自家兄长来这般不留余地。”

　　低语声此起彼伏，平叔恍若未闻，沉声往下讲：“证人有生子的寡妇、接生婆，崔山与崔启是否有血缘关系，滴血认亲便知。”

　　寡妇门前是非多，崔山并未娶她，这些年她的日子不好过。听闻崔山和崔启买了山，又另娶良妻，心底越发忌恨。

　　安叔一提出堂作证，她就同意了。

　　这是崔山和崔启欠她的。

　　县太爷眉头一皱，朝堂外扬声吩咐：“仪门外百姓安分听候，不得大声喧哗！”

　　门外的议论声稍稍压低了几分。

　　县太爷转头吩咐身侧的书吏：“即刻执拘传牌票，派两名衙役前去传唤被诉之人崔山和崔启，将涉案寡妇、接生婆一并带回，安置偏房分开候审。”

　　衙役快步退出公堂，前去带人。

　　云里跪在地上，随着等候的时辰慢慢拉长，双腿发麻发僵。

　　好在县太爷还算体恤，让他们可跪坐，稍稍舒缓酸胀的腿脚。

　　县太爷很快离开。

　　云里的腰背早已酸软，却还未见着崔启和崔山，估摸着时辰，怕是在别处受审。

　　公堂里几人一动不动地跪着，直到县太爷重新落座，手上拿着三份口供。

　　他翻看着供词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，崔山的说辞与寡妇赵春花、接生婆所言出入甚大。

　　“将崔山、寡妇赵春花，连同崔启一并带上公堂。备清水瓷碗，当堂滴水辨明亲缘。”

　　云里连同门外的百姓一下子屏住了呼吸，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滴血认亲的结果。

　　安叔和平叔身子挺直，眼神沉静笃定，别人一瞧，只觉光明伟岸，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。

　　片刻后，衙役押着三人步入大堂。

　　崔山被推搡着跪在堂中，一抬眼就对上满堂注视的目光，不等县太爷开口，他就急急出声喊冤：“青天大老爷，草民冤枉啊！”

　　崔山一身绫罗绸缎，瞧着体面又规整，面相倒是憨厚敦实，连隆起的大肚子都显得宽厚。

　　乍一看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，多盯两眼就能察觉他那肥肉堆叠的眼皮子底下，不停打转的眼珠，目光又滑又沉。

　　分明是一副金玉其外的皮囊，内里藏着满肚子的肮脏，与崔启像极了。

　　崔山转头狠狠看向安叔和平叔，满脸不甘与愤懑，大声辩解：“我这些年在外奔波打拼，好不容易挣下些门路，想着走通后再拉拔家里，何来害人之说？”

　　“明明是长兄心胸狭隘，忮忌我在外过得好，肆意捏造谎话、罗织罪名陷害于我！什么私生子嗣、谋夺家业，全是崔平凭空杜撰，污蔑我清白。”

　　这番话一出，满堂静了一瞬。

　　堂外的百姓纷纷抻长脖子，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地喊冤的崔山身上，神色各异。

　　崔山瞧着同样情真意切，难辨真假。

　　安叔上前跪下，不卑不亢地道：“今日堂外百姓亦有秋柳村人，崔山自十五年前离家，未曾回村一次。安平以前过的日子有目共睹，崔山亲生堂兄的家况极差，足以证明崔山口中的拉拔家里是假。”

　　“其余说法，即是否私生子嗣，一验便知。”

　　寡妇赵春花眼神瑟缩，她不敢看云里等人，对上崔山却没了顾忌：“草民可作证，崔启是崔山和我的私生孩子，乃是他强迫我丢弃的！”

　　她哭得哀伤，一副慈姆之心：“哪有阿姆会丢掉自己的孩子？”

　　县太爷心里早有决断，喝退还想说话的崔山，冷声开口：“你口口声声喊冤，说长兄所言皆为陷害，可方才二堂讯问，人证所言句句有据，你的口供却漏洞百出。”

　　“究竟是他人误解，还是你心存歹念，今日一滴血，自有分晓。”

　　衙役取来细针，扎了崔山与崔启的指尖，为求稳妥，另一碗滴入崔启和赵春花的。

　　众人视线锁在瓷碗上，鸦雀无声。

　　只见两碗水中的两团血皆缓缓游动，渐渐黏合相融，再无界限。

　　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　　崔山面色瞬间惨白如纸，但心底仍有希冀，他的谋划不是没成功吗？

　　还有救。

　　崔山还想辩驳，县太爷叫人捂住他的嘴，又传讯秋柳村人当堂问讯。

　　崔启格外慌张，上言不搭下语地狡辩。

　　县太爷威胁几句，他便毫无血色地认了罪，只道是崔山哄骗，问及为何再次去往安家，却嗫嗫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　　县太爷一拍惊堂木，当众定案：“滴血核验属实，崔山与崔启确系亲生父子。”

　　“此桩罪状，证据确凿。”

　　崔山知晓后面还有印子钱一事，心神俱溃，再不敢狡辩，颓然按下手印。

　　“今日所告三桩罪状，再审其二！”

　　云里下死手掐了下指尖，确认神思清醒，低眉顺眼地跪下：“青天大老爷在上，草民状告崔山收买官牙与多位闲汉，拿外表通红但内里寡淡的石榴糊弄外地客商，接连坑骗九名客商，我是他欲坑害的第十个人。”

　　“此人刻意以次充好，欺瞒客商骗取银钱。证人有九名被骗客商、被收买的多位流氓懒汉，还有今年崔山种出的石榴。”

　　“其同伙涉及房牙何康与果牙曹大壮。”

　　今年崔山的石榴并不好卖，段安远出面买上些许，崔山便迫不及待地签了文契。

　　还口口声声喊自己为崔山长，好大的脸。

　　县太爷已把所有涉案人员寻至二堂，房牙何康和果牙曹大壮死不松口，只说是道听途说。

　　到了大堂，房牙何康连连叩首，矢口否认：“草民向来依规居间撮合，这九人我一个都不认识，更无伙同他人欺诈敛财之举，纯属被人污蔑！”

　　这话连堂外的百姓都不信，上一状崔山也说的污蔑嘞，比他俩的还真切。

　　崔山冷眼瞧着，原以为今日最多只审欺兄霸产，顶多印子钱出了差错，但他早已买通人，能自救。

　　从未料到暗中欺诈客商的勾当会被一起揭发，见到段安远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事情要坏，可心里一直抱着侥幸。

　　如今罪责叠加，就算逃恕印子钱案，也再无从轻处罚的可能。

　　崔山猛地抬头，开口全盘认下，他不好过，所有人都不能逃脱。

　　“污蔑？从何污蔑。”

　　“坑骗客商的事，就是我们一起做的，不止何康和曹大壮，还有房牙吴小河。每年成不成我都会给他们一百两银子，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”

　　崔山仰头大笑，声声质问：“哈哈哈哈，何来的污蔑？”

　　何康和曹大壮想扑上来撕烂他的嘴，却被衙役摁倒在地。

　　崔山的心咚咚乱跳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爽快，“买通的流氓懒汉，共三十人，一人十两银子。”

　　县太爷传唤涉案的所有人，核对口供后，欺诈客商一罪彻底坐实。

　　云里跪在地上，甚至有些不可思议。本来都做好官牙死不认账的准备，怕是要费些功夫。

　　怎料崔山竟供出所有同伙，明显破罐子破摔了。

　　瞧何康恨不得杀了崔山的眼神，就知崔山有多阴毒，崔启多次拉他、捂他的嘴都未制止成功。

　　第三状是崔山借印子钱买山欠债，这倒是不违法，但他还帮债主拉拢乡民借钱，赚取油水。

　　五位乡民来到公堂之上，虽然疑惑，但依旧按照崔山交代的话一字不变地说出。

　　堂外百姓的嘈杂声越来越低，直到彻底安静，说话的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，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
　　崔山的笑声便显得越发清晰，他一巴掌扇走崔启，将他与五人的阴私全然剖开来。

　　五人呆呆跪在原地，甚至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
　　崔启捂着脸小声哭，“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”

　　他在安家那几天没吃没喝，身体还未养好，再没了爬起来的力气。

　　罪证分明，县太爷许是久不见如此阴狠毒辣、罪恶滔天之人，后续的定罪极快。

　　“崔山三罪从重判处：杖一百二，枷号两个月，发配远州城苦役。购置果园山场判归安宁继承，全数追缴骗来的客商银两、放贷油水，分别退还受害人，其余充公入库。”

　　牙人三人被革出官牙，永久禁止从事一切牙行生意，杖一百，枷号两个月，追缴收受赃银入库，三年内不许在海原经商落脚。

　　被收买的市井闲汉每人杖六十，枷号二十日。

　　寡妇罪责最轻，责打小板三十。

　　宣判一一落定，围观的百姓一片欢呼，不少人拍手感慨恶人终于得到了惩处，喧闹声穿破门，落到几人的耳边。

　　人群陆陆续续散去，云里跟在安叔身后走出县衙大门。

　　夕阳正缓缓坠落，粉紫色的余晖铺下，将拉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晚风轻轻吹来，没有吹掉云里额头上的细汗，想来是力度不太够。

　　云里望着天边下沉的落日，竟没有预想中的欢喜，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爽快的，会拍着手喊大快人心的。

　　安叔也沉寂下来，没有他口中的那般无所谓。

　　萧雾轻轻揽住云里的肩，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，肩边的轮廓交叠相融，顺着路面向前铺展。

　　云里不小心踩了两脚，轻笑出声，随后戳戳安叔的背，撒娇道：“师爹，说好的要吃大餐的！”

　　“要我说就去醉仙楼，听说出了一个银丝鱼鳞酥，我都想吃好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