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78、炖鸡 幼翠山3

　　萧雾和段安远在院里拔毛，云里和陈玉竹蹲在旁边看，同伙还有两只狗。

　　他忽然想到什么，噌地凑到安叔身旁，“师爹，您不打他一顿吗？”

　　“我是那种人吗？”安叔睨了他一眼，十分无语：“我又不是整日在打打杀杀。”

　　云里眨眨眼，企图蒙混过去，“我当然知道，就只抢两只鸡吗？我觉得有点少。”

　　“要打也是打崔河，要抢也是抢死老头的。”

　　安叔叹了口气：“桃哥儿其实没沾几分好，苦倒是全吃了，尤其是雨哥儿，都是上一辈造的孽。”

　　“师爹，有没有人说你的心可软了？”云里仰头，目光牢牢落在安叔身上。

　　“是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！”

　　“那你今晚单吃野菜。”

　　云里瞪大双眼，愣在原地，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，半晌才喃喃道：“师爹，你的心真硬。”

　　话罢，一溜烟逃离，生怕安叔继续心硬。

　　都是犒劳大家了，自然是两只鸡都炖上，云里和陈玉竹准备配菜，萧雾负责掌勺，段安远的话也就打打下手。

　　云里慊弃地瞄了自家堂哥一眼，“远哥，要我说，你真得学学做饭。请了厨师还好说，像这种情况，不会掌勺真是难办哦。”

　　段安远正在用火燎鸡毛，闻言抬眼看向云里，满脸无语：“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？要不要看看我在干些什么？”

　　云里大气地摆手：“这有什么好看的，差不多就行了，重点是远哥你得学做饭呀，你看家里还有谁不会做？”

　　段安远定定看着他。

　　云里侧脸，假装没看见，还好心提醒道：“远哥，别把鸡烧焦了。”

　　段安远盯着鸡，牙齿暗暗来回较劲，实在气不过，抬头狠狠瞪了萧雾一眼。

　　云里这个胳膊肘总往外拐的，肯定是被萧雾带坏了。

　　萧雾勾唇，半点没被威胁到，夫郎心疼他才是理所应当。

　　云里换过水，与陈玉竹一起给土豆削皮，小声说起安叔一手一只鸡的战绩，早把刚才的话抛到了脑后。

　　其实他想得可简单了，天太热，做饭要一直在火边，若是远哥也会做饭，不就可以轮流着来了？

　　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。

　　两只收拾好的鸡被萧雾和平叔剁成鸡块，清水浸泡去掉血水，再冷水下锅焯水撇沫。

　　用清水洗净后码进锅里，放上一大把老姜片，加了大半锅水。

　　鸡要炖好些时候，红烧肉也不急着做，几人便回堂屋纳凉。好在晌午吃了零嘴，算不上饿。

　　太阳缓缓坠落，余晖散尽，天慢慢暗了下来。厨房里热气腾腾，萧雾将切好的肉块冷水下锅，丢了几片姜焯水。

　　平叔塞了根柴火，锅里的水面上慢慢浮起一层灰白浑浊的浮沫，但还没翻滚到沸腾，萧雾利落地撇去血沫，捞出肉块沥干水。

　　安叔家里有两口锅，平日里一口做狗饭，一口做他和平叔吃的，两不耽误。

　　刚好一口炖着鸡，另一口做红烧肉。

　　将锅底的水渍烧干，不放半点油脂，萧雾放入几块沙糖，小火慢慢翻炒。沙糖渐渐融化，由黄褐色熬成浓稠发亮的枣红色，泛起细密的糖泡。

　　萧雾迅速下入五花肉快速翻拌，让每一块肉都裹上鲜亮的糖色，煸出肉里多余的油脂。

　　待炒差不多后，淋上两勺酱清提味。

　　酱清还算好得，在酱缸中间埋一个带细缝隙的竹篓，酱里的汁水会慢慢渗进篓子，隔两三天提勺舀一次就行。

　　酱清带着黄豆发酵的咸鲜醇厚香气，枣红色的肉块泛着温润，色泽沉稳透亮，且不容易炒糊。

　　萧雾冲入热水，没过全部的肉块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。等到肉炖得酥烂软糯，掀开锅盖大火收浓汤汁，咸甜交融的肉香瞬间漫满整个屋子。

　　香得云里想吃的泪水从嘴角流出，这可是红烧肉，他很久没吃过萧雾做的，和外面的完全不同，他总觉得更好吃些。

　　安叔家的木桌被填得满满当当，热腾腾的白汽缓缓往上飘，金黄的鸡汤晃着油花，一块块鸡肉浸在汤里。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准备的配菜其实就一个，百变的土豆，今日吃的是土豆丝，清清爽爽泛着浅黄。

　　韭菜炒鸡蛋是安叔做的，边缘微微带着焦香，云里和陈玉竹隔几日就会吃到一次，安叔往日会打四个鸡蛋，今日肯定有六个。

　　云里捧着碗大口扒着饭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，一口肉一口饭吃得格外香甜。

　　没办法，红烧肉太下饭了，鸡汤味道特别醇厚。

　　吃饱喝足，看着空碗的木桌，云里的心头却悄悄漫上一阵空落落的酸涩。

　　他是第一次离开阿爹和阿父，不知他们在家如何，乌云和白云乖不乖，阿爹一人能不能应付。

　　他拜托别人送回去的信，他们有没有收到。

　　云里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，悄悄垂下了眼眸，又很快掩盖过去，随着大家收拾碗筷。

　　崔启三人被绑在后院，安叔给他们扔了两个窝窝头，有七只狗看着，根本跑不掉。

　　“今日天色已晚，明日再说。”安叔伸伸胳膊，又道：“你们想去秋柳村转转就去，想去果园走走也行，晚上给你们留门。”

　　“谢谢师爹。”云里眨眨眼，晃了晃萧雾的衣袖，这一次备了驱蚊草，在河边多待了些时候。

　　但想到云里和陈玉竹明早还有活计，萧雾和段安远把他们送回安家，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
　　安叔未曾让他们住下，没有多余的屋子，另一个是他舅姆和舅舅的。

　　翌日，晴空万里。

　　园子里，满树的石榴都憋足了长势，每一颗果子都黄底晕着艳红的霞光，榴嘴大多敞着口。

　　照顾石榴一个多月了，云里很有成就感，他伸手掂了掂，分量很沉实。

　　安叔随手摘下几颗熟果，放进篮子里。

　　上次遮果后，再未大批量遮过，只有少数颜色还发青的果子，稍微挡一下就行。

　　石榴树上结果的枝条也不再修剪，只需每天在石榴地里走走，摘掉生虫的，坏掉的，捡一捡地上掉落的石榴。

　　天气凉快了一点儿，昼夜温差变大，石榴早就不长个头，正在拼命上色攒糖分。

　　安叔说再过五六天就能大批量采摘，熟得早的果子现在摘下来就能吃。

　　细细的树枝被石榴压得弯弯的，有些枝条太重，要找小木棍撑着，防止被压断。

　　偶尔能瞧见几颗石榴因为水分变化撑裂开一点小口，红红的籽露在外面，看着特别诱人。

　　陈玉竹好奇地凑近看上几眼，安叔便摘下放进篮子里，等会儿回家吃。

　　炸开口的石榴好剥皮，果肉被薄薄的白隔膜分成好几格，密密麻麻挤满了石榴籽。

　　每一粒籽都鼓鼓胀胀的，颜色通红透亮，汁水特别足。凑近就能闻到甜甜的果香，咬一口酸甜多汁，味道已经很好了。

　　全是安叔上手摘的，所以都是熟果，果皮有些青色的，会稍微带一点点青涩味。

　　平叔开始收拾竹筐、干草，清点果子数量，做好了摘下售卖的准备。

　　崔启三人被晾了一整日，直到日落安叔才想起来，云里有点儿不信，大概是故意的。

　　安叔说不上心吧，也没撒手不管，说上心吧，崔河是否去了幼翠山，也没叫人去探查。

　　不过比起果园里成熟的石榴，崔河算不上什么东西，确实不必放在心上。

　　云里寻了纸笔，叫崔启洗过手和脸，才让他趴在凳子上写信。

　　这也是一个疑点，崔启竟然识字还会写字，他离开安家时才八岁，只能是崔山教的，不愧是亲爹。

　　亲儿子信亲爹的，亲爹养亲儿子，当真是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，一脉传一脉。

　　云里轻轻捏着萧雾的一根手指，指尖一下下摩挲着，低头慢慢琢磨着信上要写的字句。

　　每每卡壳，就悄悄收紧指尖捏一下，借着这个小动作梳理思绪。

　　“前头的你自己写，平日里怎么称呼崔山和我师爹的就怎么写，别耍花花肠子，不然我叫张永把你的肠子拖出来打成花。”

　　崔启微微抬眼扫过四周，七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　　他倒是想搞些小动作，但明显的话不能写，不明显的，他又担心崔山根本看不出。

　　而云里的话语上句连下句，他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
　　“初至那日，他们心中气恼，曾责打孩儿一番。念孩儿是走投无路投奔，亦是眼下他们跟前唯一的晚辈，待到午后，便决意留孩儿在身旁照料，日日备下饭食，悉心照看起居。”

　　崔启牙关咬得紧紧的，握着毛笔的手止不住发颤，笔尖在纸上轻轻晃动，墨迹时不时晕开一个小团。

　　全是被云里的胡说八道气的，他到现在都只吃过一个窝窝头，昨夜还被迫闻了一下午的肉香味。

　　他恨不得上前撕烂云里的嘴巴。

　　“崔启，若是学不会把笔握稳，我教你？”萧雾漫不经心地说着，语气里的威胁扑面而来。

　　崔启的脑门还糊着血，脑袋一抽一抽的疼，他从未被这般打过，是真的怕了，狠狠掐了一下胳膊，指尖总算没再抖了。

　　“随我一同前来的两人，眼下暂且无法返程。他们方才接纳我不久，我便寻了个由头，称二人是看管我的人。只因我在外欠下印子钱尚未结清……”

　　崔启浑身一僵，脸色唰地一下发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　　就像是心底藏得最深的腌臜事被人当众戳穿。

　　“难不成？”云里眼睛倏地睁大，下意识低呼出声：“真被我猜中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