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77、打劫 桃哥儿逃离

　　“桃哥儿这话说的，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？”安叔眉梢微挑，神态自在又轻松。

　　“怎么会？”门内的中年哥儿说是这般说，身体却挡在院门口。

　　安叔懒得和他掰扯，蛮力挤进去后，径直往后院走，“我记得你家年初养了鸡，现在吃正合适，肉质紧实，香味足。”

　　云里和萧雾紧随其后，桃哥儿脚步匆匆跟在安叔屁股后面，想拦又不敢拦，汗流满面，心虚得很。

　　堂屋坐着个老头，偏头瞧一眼，像没看见一般收回腿，甚至合上了一扇门。

　　原来告密的是这家人。

　　安叔钻进鸡窝抓鸡，云里当然不会拖后腿，他快步上前拉住桃哥儿，真切地道：“桃叔，其实是这么个事儿，崔启回来了，您小时候还抱过他嘞，这么久没见，不得给小辈意思意思？”

　　“崔启谁啊，我可不认识。”眼见着安叔左手提了一只鸡，却还伸出右手去抓，桃哥儿奋力想挣脱云里的手，却心有余而力不足，只能高声喊：“宁哥儿，你别太过分了！”

　　“桃叔，您说的这是什么话。”云里翻了个白眼，不紧不慢地拽着他后退几步，接着道：“您肯定是见过我的，只不过不知我姓什么，我姓云。”

　　始作俑者是不是桃哥儿，云里不清楚，但肯定是知情的。

　　桃哥儿没想到云里看着是个纤细的，力气这般大，如何都挣脱不开，只能狠狠瞪着他，吼道：“我管你姓什么！”

　　“您当然得管，秋柳村上下怕是没有比您家还关注我的人，我心有所感，特意来您家里看看。”

　　云里眉眼间带上焦急，一脸怕他不管的模样，言辞恳切又不容推脱：“今日的小辈先算我和崔启，还是您走了大运嘞，一日之间多了两个倚仗。还有一个小哥儿，今日就算了。”

　　“您这般看好我们，您家里放心吧，我们肯定会好好惦记回去。”云里故意拉长音调，“好好惦记”说得又重又慢。

　　桃哥儿脸色涨得暗沉，双目瞪起，一脸愤愤不平，多次想说话却被云里扬声打断。

　　安宁肯定猜到是崔河告诉崔山的，故意来折磨他们，但真交出两只鸡，他不愿意。

　　鸡是他和他家小哥儿养的，崔河可没伸一只手。

　　“我不需要你们惦记！安宁，都是一个村子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你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，信不信我去村长那告你？”

　　安叔不说话，提着两只鸡，耀武扬威地绕着他转一圈。

　　桃哥儿一瞧，还挑了最大的两只。他心气一断，恨不得晕过去，伸手去抢却被连连避开。

　　“你们这是强抢！”桃哥儿胸口不住起伏，脸颊涨得发红，又是着急又是恼，说话的语调都带着几分发颤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，我们就是来抢的。”萧雾见状，把两只鸡接了过去。

　　桃哥儿愤恨地盯着萧雾，却不敢伸手了，这汉子瞧着就是个没顾忌的，他舍不得鸡但更怕被打。

　　“啪啪啪”，安叔拍掉手上的鸡毛，缓缓开口：“崔河，你可别插根鸡毛就以为自己是个好货了，不敢出来是吧？”

　　他加大声量：“你家做的烂事你们自己清楚，去告村长，去大肆宣扬，我同意得很。崔河你可快去告吧，我倒要看看谁家敢附和你们。”

　　云里听得兴起，突然想到堂屋里的人，飞快跑进屋。

　　老头躺在椅子上，身形干瘦单薄，几乎没什么肉，脸颊凹陷下去，胳膊和腿细得像枯树枝，脊背微微佝偻着。

　　一双眼睛浑浊又阴郁，听见声响，目光沉沉地斜瞟过来，透着几分刻薄狭隘，半点没有和善的模样。

　　云里嗤了声，门槛边随意找了个位置蹲下，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：“喂，死老头，你姓崔？”

　　老头阴狠地盯着他，不发一言。

　　云里也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，径自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：“我瞧着你有个六十岁了吧？竟然还没死，还挺能活的。”

　　“你、你……”老头抬手一指，发着颤说不出话，只瞪着眼恨不得杀了云里，在触及后院走来的安叔时，变得更为激烈，恨不得立刻站起身。

　　怎奈他已经没了力气。

　　不知刚经历了怎么样的一番争论，桃哥儿的脸色难看得很，像只斗败的大公鸡，杂乱着毛不敢再上前。

　　安叔抬眸瞥了一眼里屋的人，脸上半点波澜都无。他定定看着云里，不以为意地扯动嘴角：“你跟他废什么话。”

　　“师爹，没见过阴沟里的大老鼠，我来看看。”云里耸耸肩，“没什么好看的，肮脏、丑陋、脆弱。”

　　“风水轮流转罢了，他当初对别人视若不顾，如今别人也如此对他，多公平。”

　　他欺负的可不止安平一人，好些甚至没了性命。

　　安叔看一眼都觉得脏，率先转身推开了院门，声音淡淡地落过来：“走吧。”

　　三人渐渐消失，院门并未合上，却依旧瞧不见人影，如同那些过往，隐在暗处，伺机报复。

　　桃哥儿怔然，双眼无神地看了半晌，呆坐在地，哀戚地哭喊：“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，没福气享受，你家得罪了人，连我一起受罪，凭什么！”

　　“我都说了别去告诉崔山，别去告状。你和你那儿子都蠢得透顶，这下好了吧，你满意了吧？”他抬眼瞪着堂屋的老头，死死咬着后槽牙，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怨怼。

　　“崔平，哦不对，人如今叫安平了，你们折磨了人二十多年，人家可没这么对你们，都是报应啊，报应……”

　　明明安宁根本没给他们眼神，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，穷是些又如何，日子总能过去，可他们非要心不甘，非要去挑唆，非要去作死。

　　死老头已经被打断了腿还不够吗？崔河没了手还不够吗？

　　桃哥儿的目光像带着冷刺一般，扎进老头混浊的眼球、肮脏的心，老头垂下手，避开他的视线。

　　桃哥儿就这么呆坐着，双拳在身侧攥得发白，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都压在了眉眼间。

　　雨哥儿一回家就看见面上毫无血色的阿爹，背篓都来不及放下，连忙上前，心切切地扶人：“阿爹，您怎么在这坐着，地上凉。您忘了？大夫说你受不得寒的。”

　　桃哥儿回过神，瞧着他已满二十岁的孩子，压下的泪禁不住往下流。

　　若是没有这些汉子，村里人好好过着自家的日子，哪里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。

　　自家小哥儿也不会现今都未婚嫁，听着耳边小哥儿担忧焦急的声音，桃哥儿一抹泪，拉着小哥儿回屋收拾东西。

　　“阿爹带你走，我们早就该走了。他们骂得没错，我就是蠢，蠢透了。”

　　老头二十年前是秋柳村的村长，掰着手指头细数，没做过几件好事，有什么好的净给本家捞去。

　　崔山的爹是他亲弟弟，多好笑，一个崔山一个崔河，听着跟亲兄弟似的，崔平夹在中间，就像崔家的长工。

　　他与安宁是同一年成亲的，最初还有几分沾沾自喜，自己可比安宁好过得多。

　　四五年不到，老头偏颇的事做尽，再不是秋柳村的村长，村里好些人都叫好。

　　他想着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，日子是自己过的，当不了村长就不当了。

　　哪知先迎来的是报复，他这才知道老头就是个害人精。

　　后来秋柳村家家户户都种上果树，就零星几家没有，他家明晃晃地在其中。

　　桃哥儿早已认命，自己有个小哥儿，他走了雨哥儿怎么办，种地、养鸡也能过活。

　　他心性坏，嘴上凶，没人敢欺负他的雨哥儿，但也没人娶雨哥儿。

　　村里人得了安宁的恩惠，何况崔河和老头的名声在外，谁也不想得一门阴狠毒辣的亲戚。

　　自己心底也是个懦弱的，怕被指指点点，怕无处可去，不敢带着雨哥儿走。

　　如今是崔家咎由自取，也是他活该。

　　桃哥儿拉着愣在身侧的雨哥儿坐下，少见的有些温婉：“雨哥儿跟着阿爹受苦了，我们去别的地方安顿下来，就我们两个人过。”

　　他搬开箱子，从泥地里抛出一个盒子，擦去上面的泥土，小心打开，“里面是我这些年存的银子，够我们买个茅草屋。崔家的钱是他家欠我们的，也一并带走。”

　　“阿爹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桃哥儿将自己孩子凌乱的发丝理好，突然开心地笑起来：“不对，这叫卷钱跑。”

　　跑了好，跑了好啊。

　　崔河生不出儿子，一直说是他的原因，可他明明生了一个懂事的小哥儿。

　　他早知道崔河在外面有人，谁家不是这般过的，也从未想过离开，从前是为了父家名声，后来是为了自己。

　　但如今为了雨哥儿，为了自己，他要走得远远，崔河和老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，他不想要所谓的共患难。

　　“阿爹走，我就走。”崔雨见阿爹神色坚决，手上的动作比桃哥儿还快，把两人的几件衣裳包好，催促桃哥儿整理别的。

　　“我会挖野菜，我有力气，肯定能养活咱们俩。”

　　崔雨格外懂事踏实，平日里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扛。

　　他才从地里回来，肩头沾着泥土，进屋好一会儿，额头上还流着细密的汗珠，顺着下颌往下淌。

　　桃哥儿摸了一把他的袖口，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，他看着坚毅的雨哥儿，重重点头：“饿不死的。”

　　说是要把所有银子带走，但他还未心狠到那般程度，留下了一块碎银，蒸了两笼窝窝头放堂屋——老头够得到的地方，便趁着天色离开。

　　不是心疼老头，他可不值得敬重，是不想杀人。

　　桃哥儿牵着小哥儿的手，绕开大路，从山里走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回头再瞧不见的秋柳村，积攒了二十年的疲惫终于松开。

　　“阿爹，走吧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