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76、拜师 幼翠山2

　　“崔山为何会对崔启这般好？竟还给他娶了娘子，我方才以为是崔山觉得崔启还有用，或许能继承安叔的果园。”

　　“但真的能好到这种程度？”

　　云里头皮微微发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是他说错了，崔山不止有一点小聪明。

　　段安远和萧雾经历的阴私多，瞬间了悟，只陈玉竹一头雾水，没抓住线头。

　　安叔发现中间的龌龊，一股不适感直冲胃腹，他猛地低下头，干呕了两下，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。

　　“阿宁！”

　　“安叔，您没事吧？”云里稍稍靠近，想着身上沾了粪水味，又往后退了两步。

　　萧雾倒了杯水快步上前：“安叔，您喝两口水压一压。”

　　安叔灌了两口凉水缓缓压下翻涌的恶心感，缓缓直起身，重重喘了口气，“我没事。就是想到养了个八年的畜牲，恶心得想吐。”

　　竟是如此，原来如此。

　　他靠在墙上，低声让几人坐下。

　　陈玉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云里和安叔都未直说，他完全理不清头绪，但此刻也不是问话的好时机。

　　云里拍拍他的手，权当安慰。

　　好半晌后，安叔把脸转向云里，问：“你说有一个想法，说来听听吧。”

　　云里摸摸鼻子，小声道：“不是很成熟，仍有很多疑惑未解。”

　　安叔抿了一口水，碗里有平叔放的沙糖，甜蜜蜜的，他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，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当时我和竹子想拜师学艺嘛，问了一个房牙。”云里想起老何骗他们的事，侧脸看向段安远，“远哥，就你租房的那个房牙老何，是个骗子，你好好查查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段安远沉沉应声，没想到这么个东西，竟敢骗人。

　　云里放心了，谈及疑惑：“幼翠山种了多久果树？”

　　安叔：“约莫十年左右。”

　　云里又问：“您把崔启赶走时说不予计较，崔山为何不直接种果树，还要等五年？而且买一座山不便宜，他一个懒汉怎么可能买得起？”

　　“确实有问题。”安叔面色缓和些许，凝重稍稍褪去，声音里甚至带上些笑意：“你们来海原的时间短，而且没待几日就来了秋柳村，或许没发现，幼翠山的名头并不大。”

　　他摇摇头，换个说法：“幼翠山在哪人人都知，但幼翠山的石榴可没什么名气，只是阴差阳错，你们接触到的人中有几个是骗子。”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双眼猛地睁大，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叔，“竟是如此？”

　　他们次日就去了幼翠山，难怪问路时小姐儿知道幼翠山在哪，毕竟这是一个山名呐。

　　云里捂脸，他还说路上车辙印多，肯定很出名。

　　他阿父的，竟敢骗他。

　　崔启和安叔谈及时，他已经意识到有问题，但只以为是没那么出名，没想到是根本没名。

　　安叔无奈，反问：“你就没发现在采白县集市里，没人提幼翠山吗？”

　　陈玉竹嘴巴微微张开，一脸呆怔，半晌才找回声音：“好像是这样，我们在客栈只问了一个伙计，去别处问好巧不巧遇到一个牙人。”

　　云里脸颊发烫，恨不得扑萧雾怀里，彻底抹去自己在海原的痕迹。

　　他下意识收紧肩膀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，眼神四处飘忽，整个人坐立难安。

　　太尴尬了，若不报仇他就改名和阿爹姓。

　　“都怪我们太急切了，还好根本没见到崔山。”

　　“不怪我们。”萧雾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色，放在膝头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，喉间极轻地顿了一下，“怕是老何那边早传了信，特意围绕着做的局，但没想到我们不是想买果子，是想学种树。”

　　话是这般说，萧雾仍有些羞愧，他一直跟着云里，却未曾意识到。

　　云里察觉到萧雾的自责，不动声色地勾住他的小指，轻轻晃了晃，眉眼含笑，做了个口型：也不怪你。

　　萧雾轻握住，沉声道：“再加上今日的事，必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，骗人的园子也不该存在。”

　　段安远附和：“是这个理。”

　　与安叔、平叔细细聊过，获取所有信息后，几人商量出来一个计划，足以让崔启和崔山身败名裂。

　　而崔启，这么想来安家，当然要成全他。

　　安叔揉了揉额头，精气神被抽空，他从堂屋的小柜子里拿出两个陶杯，平叔知晓他的意思，连忙接过去清洗。

　　家里平时喝水都用的瓢和碗，少有用陶杯的，里里外外都落了一层灰。

　　平叔把干净的陶杯放在桌上，安叔下巴微扬，指使道：“小鱼，竹子，你俩给我敬杯茶。”

　　云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叔，得知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后，指尖收紧，连身子都忍不住紧绷。

　　他拉了一把陈玉竹，大跨步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，把其中一杯塞给陈玉竹。

　　陈玉竹眉头轻轻蹙起，眼里浮起淡淡的困惑，但向来云里叫他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，将茶杯稳稳端在手里。

　　云里“咚”地一声跪地，脊背挺直，心头一阵滚烫。

　　见陈玉竹跟着跪下来后，不自觉拔高了声调，清亮又响亮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：“拜见师爹！”

　　陈玉竹紧随其后，扬声喊：“拜见师爹！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陈玉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和云里正式拜师了。

　　他愣了一瞬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，心里开心得快要溢出来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安叔重重应了两声，同时接过两人手上的茶，未有丝毫厚此薄彼。

　　“从今日起，你们就是我的徒弟了，唯二的徒弟，我这身本事会悉数教予你们。”

　　安叔顿了顿话音，满怀欣慰：“我很放心，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。”

　　“起来吧。”

　　“谢谢师爹。”云里和陈玉竹互相搀扶着起身，眼底都亮得发烫，嘴角咧得大大的。

　　萧雾和段安远对视一眼，心心念念的拜师学艺比想象中的还顺利，但今日带来的礼怕是不够，拜师和拜访长辈完全不同。

　　云里难掩心头的兴奋，悄悄撞了撞陈玉竹的胳膊，陈玉竹轻轻撞回去。

　　安叔彻底将崔启那个小畜牲抛之脑后，只剩收了两个徒弟的喜悦。

　　徒弟这般聪明，是好教滴，他以后的日子好过滴很。

　　云里的心蹦蹦跳跳地落到胸口，终于反应过来拜师礼，拉着陈玉竹就往房间跑，捧回拜师礼递给安叔。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的耳朵红了个透，面露赧然：“师爹，我们本来还想缝制一件衣裳的，没来得及。”

　　“这些日子只赶出来这些。”陈玉竹攥着袖口，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。

　　四只手上稳当地放着一双鞋、两个荷包、两块手帕，不多也不少，将将放下。

　　“……”安叔硬了半辈子的心肠，在云里和陈玉竹身上软得彻底。

　　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哥儿时，他觉得两人傻得很，脸蛋都被晒红了，还殷殷切切地打听老果农的消息。

　　真的很笨，这样做怎么可能寻找得到？还不如张贴个告示呢。

　　自己也蠢透了，搭了一天话还不够，第三日、第四日……甚至把人带回了家。

　　安叔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鞋面，无奈笑了一声。

　　其实他们的法子没错，这不就钓到他了？

　　明明每日干完果园里的活，天色就彻底黑下来了，两个憨子不知是熬到几时绣好的。

　　布鞋很明显能看出一人做了一只，一只的针脚排布很整齐，边缘收线利落规整。

　　另一只针脚就没那么匀称了，有的地方走线稍稍歪了一点，边角处还有几处反复回针修补的痕迹。

　　但每一针都扎得扎扎实实的，鞋头做得宽松，鞋底是一层一层粗布叠起来纳的。

　　是想着安叔平日里要在山坡的果园来回走动，穿这样的鞋子走路脚会舒服很多。

　　“缝得不错。”安叔抚了一下又一下，接过来放在腿上。第一次有小辈给他做鞋，他说不清心底的滋味，只觉眼底酸涩翻涌，泛起湿润。

　　荷包是红色的，是他最喜欢的颜色，但他从未说过。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的针线手艺不算特别精巧，荷包的布面上可可爱爱地躺着简单的石榴果子和枝叶图案，红色的布面直接做了果身，还挺聪明的。

　　图案一样，针脚依旧不一，一眼就能瞧出区别。

　　荷包里面塞了晒干的艾草，既能驱虫，平日里揣在身上也方便。

　　处处都想到了。

　　手帕一块绣了云朵，一块绣了竹。

　　安叔翻来覆去地看，侧头和平叔小声炫耀，随后手畅快地一挥，朗声开口：“今日高兴，杀鸡吃！”

　　“师爹，咱家没有鸡。”陈玉竹温声提醒，虽然他确实很久很久没吃过鸡肉，有一点点馋，但家里没养鸡啊。

　　安叔将礼物拢好，两手一撑膝盖站起身，他戳了戳陈玉竹的脑门，恨铁不成钢：“笨死了，又不是没钱买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陈玉竹摸摸脑门，嗓音轻轻的：“那好吧。”

　　段安远上前一步，满脸心疼，都戳红了。陈玉竹却满不在乎地垂下手，轻快地问：“远哥，你这次也只待两天吗？”

　　而云里牵着萧雾，凑到安叔房间外，一次又一次地说：“师爹，我也想去！”

　　“你去干啥，我一个人就行，鸡没重到我提不动的程度。”

　　“我们也去嘛，我想去！”

　　安叔被他烦得头大，推开门敷衍道：“去去去，想去就去。”

　　云里眉开眼笑，凑到萧雾耳边轻声道：“雾哥，你瞧见没？”

　　温热的气息拂来，萧雾的耳朵有些发痒，他同样凑到云里耳边，“瞧见了。”

　　安叔一左一右挂了两个荷包，红色的布面非常显眼。

　　安叔带着两个跟屁虫去了坡另一边的一户人家，“梆梆”敲响了门。

　　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看清来人的瞬间，里面那人的身子下意识僵了一下，慌忙躲开安叔的视线，“宁哥儿，你找我有事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