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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、猫腻 幼翠山1 ...
昨日平叔给青梅树施了肥,只施到一半,粪桶还放着没清洗,挂在桶壁上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。
陈玉竹想到去年土匪斩首时心心念念泼的粪,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,搓搓手有些兴奋。
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张永在旁边蹲着,石头大的拳头放在崔启的脸边,他两眼一闭,哪里敢合嘴。
云里十分熟练地打起一瓢,“你的嘴这么脏,就该洗洗。”
“用粪洗你该感恩戴德,粪都比你的嘴味道浅。”云里哼两句小曲,把粪瓢递给陈玉竹,“到你了。”
方才他打了个示范,陈玉竹有模有样地浇下,心里悄悄泛起一阵小小的快意。
云里盯了一会儿,觉得就这样太便宜他们了,便抬眼问道:“安叔,你要放过他们吗?”
安叔稀奇地瞧他一眼,居然没再顺杆爬,斩钉截铁道:“不,刚说的全是骗他的。”
陈玉竹把粪桶放置好,闻言疑惑地看向两人,又低头瞧一眼面如死灰的崔启。
“那个,”他抬手指了指崔启,提醒他们:“他好像听见了。”
安叔满不在乎地摆手:“听见了就听见,我故意的。”
无论他报不报仇,崔启和崔山都会担惊受怕到极点,他想要的效果就达到了。
云里灵机一动,神神秘秘地道: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什么?”陈玉竹好奇地把耳朵凑近。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云里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人,咯咯笑起来,“反正是让坏人不高兴的法子。平叔、张永,先把他们拖进院子里。”
平叔望了一眼安叔,见人点头才上手拖人。
张永以一拖二,瞧着十分游刃有余,粪水只聚集三人的上半身,拖脚就成。
进院门时,三人的脑袋嗑在门槛上,“咚”的一声,听得云里脑袋都有些痛了。
“咦,真蠢,看见门槛都不会躲。”
崔启头晕眼花,视线里像是在冒星星,稍稍缓和一点,又瞧见幸灾乐祸的云里、指指点点的陈玉竹,瞬间呕出一口血夹粪水。
“真臭。”云里捏着鼻子躲开,刚想继续挖苦,门外的牛车声和一句同样的“好臭”穿进耳中。
陈玉竹激动极了,晃着云里的胳膊,扬声道:“是远哥和雾哥来了!”
“听到了听到了。”云里无奈,被他拖着往外走,出了院门比陈玉竹还激动,一溜烟功夫已经蹿到萧雾身边。
“雾哥、远哥,你们终于来了!”云里语速极快,带着几分颤音,眼睛微微泛红,“方才有人来找我们麻烦,一行三人,不仅骂人还想打人。”
“受伤没?”萧雾眉头一点点拧紧,神色慢慢沉了下来。
云里添油加醋的话语一顿,简单回复了一句“没有”,又委屈地继续告状。
安叔满眼错愕,半晌回不过神,都怪崔启这小畜牲,把两个乖乖的小哥儿都气成啥了。
陈玉竹偶尔点头应和,听着听着感性起来,嘴角下撇,眼底带着委屈的水光,对段安远的杀伤力极大,他攥紧拳头,合了下眼。
门外不是说话的好地方,云里简要叙述完经过,这才发觉自己早热出了汗,快步拉着萧雾进屋。
有张永跟着,知道云里和陈玉竹没吃亏,萧雾和段安远稍稍放下心,向安叔和平叔道谢。
安叔随意摆了摆手,神色平和,淡淡开口:“这事和你们无关,我早知有这一天。”
云里瞬间了然,平叔早不改姓、晚不改姓,他和陈玉竹来之后,户籍和姓都改了,肯定是在防备崔启和崔山。
平叔眉头微蹙,沉沉叹了口气,眼底藏着几分疲惫:“怪我,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堂屋凉快许多,云里没再冒汗,他给萧雾和段安远倒了水,听平叔长话长说二十多年前的事。
平叔是崔家的老大,阿姆和阿父不喜欢他,舍不得小儿子小姐儿下地,他才十岁就把他当老黄牛一样使唤。
别说秋柳村了,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谁敢把家里的哥儿姐儿嫁过来,明摆着是来当丫鬟奴才的。
崔平自天不亮就要起身劈柴挑水,家里最重最杂的活计全都压在他身上。
饭食却永远是稀薄见底的汤,旁人啃粗粮饼子,他只能捡剩下的菜根果腹,常年饥一顿饱一顿。
起初他也曾争辩过,试着推脱过重的活计,想要讨要一口饱饭,可换来的只有呵斥与打骂。
好歹人丫鬟奴才还有工钱,崔平什么都没有。
那时的村长姓崔,和崔阿父是兄弟,根本不给崔平做主。
日子一日日熬下来,崔平慢慢磨平了所有棱角,二十四岁了还未成亲。
云里望着温润平和的平叔,根本想象不到叙述中那个以前的崔平——垂着脑袋,脊背微微佝偻。
“旁人说什么,我都乖乖应下,连皱眉争执的念头,都彻底消散了。”平叔眼尾有着几道深深浅浅的纹路,顺着眼角向两鬓铺开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意:“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般了……”
什么时候过不下去了,就去死。
“但阿宁来了。”
安叔静静听着,没有嘴毒的挖苦。
安宁是逃命来的采白县,二十年前水路将将兴起,海盗匪寇横行。
靠海先遭了匪,死的死,伤的伤,安宁是被阿姆和阿父藏在缸里才活下来的。
他听阿姆的话去找姥姥,跟着临近几个村子一起逃命,官兵不知何时才到,他们只能逃得越远越好。
路程并不好走,姥姥在半途发热,没撑过去,安宁便跟着舅舅和舅姆躲进了不知名的山里。
近两月,去探查消息的人才说朝廷派兵来剿匪了,匪是否被灭的消息却迟迟未传来。
山里并不安全,舅舅和舅姆只能带着他往更远的县里走,直到又过了四月,才传来匪寇被剿灭的消息。
但无人敢再回村居住,海上不太平,不可能只有这一波,知县索性将人分配到就近的村子里。
安宁他们被分到了秋柳村,舅舅和舅姆只有一个孩子,当时正在走船,之后他们去寻了许多次,了无音讯,大约是没了。
舅姆受不住打击,大病一场,但一想到还有安宁,吊着一口气缓了过来。
若她不在了,旁人怕是要欺负安宁,舅舅又是个大老粗,她不放心。
舅舅人高马大,舅姆也凶名在外,想欺负他们是外乡来的人,也得掂量掂量。
修了个茅草屋先住着,三人干起了老本行——种果树,起先并不顺利。
他们以前种的蜜橘、金桔、青柠在秋柳村根本种不活,活了也只能结特别酸的果子。
慢慢尝试了许久,才有了如今的果园。
安叔接过话头:“我当时就想,家里肯定是有个大果园的,成亲肯定要找个老实的,秋柳村上上下下就没有比他更蠢的人。”
平叔只笑着,给安叔倒了碗水,确实是他走了大运。
“蠢得很却很能干活,再合适不过。但我去找了他好几次,他话也不说,瞧着是没那意思。”
安叔指指点点:“简直把我气死了,我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吗?我很不高兴,就稍稍骂了他几句,没成想他之后比我还坚决。”
闹得崔家鸡犬不宁,没两月就分了家。
云里对此话表示怀疑,以安叔的嘴,不可能只骂了几句。而且平叔肯定早就喜欢安叔了,否则怎么会被骂几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“不过安家才安顿没两年,入赘这事太冒尖,舅姆说把崔平分出来也行。”安叔遗憾地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好在现如今终是入赘了,要不是你俩在……”
安叔瞥了一眼云里和陈玉竹,十分慊弃:“我早就寻我舅姆炫耀去了。”
云里弱弱抬手,低声问:“安叔,你要去哪找啊?”
“以前的家乡呗,我表哥福大命大,流落到别处去了,找到我们后就把舅舅和舅姆接了过去。”
他话音一转,很是气愤:“说好了一家住一年,但根本不公平,表哥还要算上路程的时间,特别过分。”
云里突然有些想笑,安叔褪去了平日里嘴毒冷淡的样子,反倒像是对着长辈倾诉委屈、略带撒娇的孩童。
真好啊。
“之前我说那儿子,你听听就算了,本是想给你俩漏漏口风,如今发现完全没用。”安叔看了眼萧雾和段安远,意有所指。
“阿平生不出孩子,崔启那小畜牲是捡来的,崔山就是崔家的小儿子。”
他和阿平自认对崔启仁至义尽,不曾想崔山见不得他们过上好日子,还沾不上边,不知用什么法子哄骗了崔启。
种果树的法子最初他们就没想私藏,刚到秋柳村时,有些人家对待他们还不错,只想着彻底做成后再说。
崔山竟如此迫不及待,寻了崔启偷窃法子,安了个幼翠山。
“崔启这小畜牲,根子上就是烂的,肯定是祖上有问题。”安叔特地加大声量,保证院子里的崔启能听见。
段安远眉毛一皱,察觉出不对劲,低声道:“安叔,按理说崔启是你和平叔养大的,怎会被几句话打动,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东西?”
“如何说?”平叔握紧拳头,急急追问。
“您说那时家里的果园已经走上正轨,崔启已有八岁,也知人事了,家里人又对他宠爱有加,为何会认贼作父?”
陈玉竹疑惑,这不是很明显吗,“不就是父长啥样,儿啥样?”
“不对!”
云里和安叔同时出声,对视一眼,又同时顿住。
方才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,云里越想越是心惊,一股冷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,整个人都莫名发寒。
“竹子说的对。”
作者有话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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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猫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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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预收文 《和亲未半而中道揣崽》 《少看点话本》 《不想当伐木工的和尚不是好太子》 求收,这本完结后哪个收多开哪个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