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72、等你 求学5

　　风顺着山坡吹向果林，烟气缓缓漫过一棵棵果树，笼罩枝头，阻挡飞蛾落果产卵。

　　入夜，云里和陈玉竹洗漱完毕，将今日所学细致地记入《果树大计》小册。

　　刍纸裁成小块，云清装订而成，比竹纸便宜多了，云里和陈玉竹各自有一个。

　　两人一笔一划地写下，小册上的字却歪歪扭扭的，像池塘里的小蝌蚪。

　　云里并不在意，认真记下后，拿出另一个写字的小册子。手指随着视线轻点，记忆云清前段时间教的字。

　　亥时初，他和陈玉竹刚沾到床铺，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，一夜好眠。

　　第一日先干了两刻钟才回家吃的早食，云里在家也是如此，理所当然地认为第二日也是。

　　但他打着哈欠一出门，就瞧见安叔和平叔端着窝窝头摆到桌上。

　　安叔听见房门的吱呀声，头都没抬，自然道：“来吃饭吧。”

　　云里的手臂仍高高扬起，一时没回过神来。

　　陈玉竹被他挡在身后，疑惑地偏出个脑袋往外看：“安叔，今日这么早吃饭吗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安叔挑眉，见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好笑，催促道：“去洗漱。”

　　他和崔平倒是习惯了干完活再吃饭，但是昨晚一琢磨，两个小哥儿还小，在长身体呢，可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。

　　云里如何猜不到，他去厨房打了盆水，再次弯着唇与竹子说：“真好。”

　　陈玉竹沾湿帕子擦过脸颊，额角的碎发服服帖帖地挨上鬓角，小声笑：“小鱼，你说我是不是走狗屎运了？”

　　自从决定与小鱼一起种果树，一切虽有波折，但件件顺，皆好极了。

　　他抬眸瞧着被热水晕得脸颊红红的云里，心水汩汩作响。

　　肯定是因为小鱼，与小鱼在一处，自己心底总是稳当的、有依靠的。

　　“瞎说什么呢？”云里挪了挪位置，咬开一端柳枝，蘸清水刷牙，随后含了口淡盐水漱口。

　　“是真的。”陈玉竹仰起脸，眼神透亮，信誓旦旦地开口。

　　“行行行。”云里敷衍地点头，等他洗漱好，拉着他去吃饭。

　　“安叔、平叔，干会儿活再吃早饭就好，我和竹子随着你们吃饭的时辰走。”云里乖巧坐下，从大碗里拿了个窝窝头。

　　“吃你的饭，哪来这么多话？”安叔给慢索索的陈玉竹夹了一个窝窝头，随后自己拿起一个吃着，不再说话。

　　云里咬下一口窝窝头，直夸：“特别好吃，是我吃过最好吃的。”

　　“那你多吃两个。”平叔将腌菜的碗往他俩面前推，解释道：“是昨晚蒸好的，早上热热就行，不麻烦。”

　　“谢谢安叔，谢谢平叔。”陈玉竹夹了一筷子腌菜，就着咬下一口窝窝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忍不住连连称赞。

　　安叔淡淡点头，给两人碗里各放了一个鸡蛋。

　　云里夹菜的动作一顿，桌面上就几个菜样，碗里的两个鸡蛋他早就看见了，眼神一直没有往上面落，不曾想竟是给他俩准备的。

　　他抬眸看向安叔，安叔微扬下巴，示意他吃。

　　陈玉竹指尖点了点鸡蛋，不知该怎么弄，瞥见云里在剥鸡蛋，也跟着他剥皮。

　　白白嫩嫩的蛋白露出来，云里掰成两半，放了一半进安叔的碗里，随后手肘轻轻碰了碰陈玉竹。

　　安叔不说话，云里也不说话，陈玉竹低头剥鸡蛋，根本没发现不对。

　　平叔想说什么，一想到不是给自己的，瞎插话做什么，又憋了回去。

　　陈玉竹收到小鱼的提示，鸡蛋掰成两半后，手却顿在半空，一时陷入两难。

　　片刻后，他将半个鸡蛋放进安叔的碗里，这下足足一个了。

　　安叔晦暗地盯着两人，企图用眼神劝退，云里假装不知，啃着手里的窝窝头。

　　陈玉竹目光亮亮地看着安叔，等着他动作。

　　自己可真聪明的，给平叔自然不好，但给安叔刚刚好啊，安叔那么辛苦，就该吃一整个。

　　安叔拼命使眼色，陈玉竹目光却越发殷切，他败下阵来，将其中半个夹给崔平，低声道：“吃吧。”

　　成了，云里欢快地咬下一口鸡蛋，一脸满足，鸡蛋还是这么的好吃。

　　安叔家没养鸡，鸡蛋都是买的。

　　萧雾和段安远再来时，他便小声让他们去买些鸡蛋来，话还没说完，就听到了安叔的呼喊声。

　　“说什么呢？磨磨蹭蹭的，快来带上竹耙，要去干活了。”

　　云里转身应道：“好哎，来了来了！”

　　又回过头低声与萧雾说了几句话，提着竹耙往后院走，脚步匆匆，只与他们挥了两下手。

　　萧雾目光沉沉，强迫自己把心定下来。他在这确实无所事事、毫无用处，这般颓废，夫郎会不喜欢的。

　　人都没影了，萧雾的视线还往那去。

　　段安远十分瞧不上，拉了他一把，催道：“走了，去买鸡蛋。”

　　嘴上这么说，心底却直骂他，没骨气。

　　可说完了萧雾，自己的眼神却直直往果园里落，若能瞧见陈玉竹呢？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上午继续清沟，不过清的不是石榴地里的，换成了枇杷树的地沟。

　　枇杷他也是吃过的，但同样没见过树的样子，安叔说过后他才知晓。

　　原来这就是枇杷树。

　　约莫一丈多高，与石榴树差不多。树冠舒展开来，叶片肥厚狭长，背面裹着一层细密黄褐色茸毛，摸上去有些粗糙。

　　枝头并没有果子，安叔说今年的已经成熟，果期在三月至四月。

　　七月中旬，枇杷树正抽出一簇簇淡红色的鲜嫩夏梢，浓绿老叶夹杂着新叶，借着暑气蓬勃长枝，静待来年春日孕育花苞。

　　这是最后一条沟，其他的已经被平叔清理过。

　　于是下午出发时，安叔让他们带上背篓，割草。

　　枇杷地里的草有了两指高，特意留到这个高度，割了喂牛。

　　草太小，量少，费心割不如直接用锄头铲走。长得过高，吃了果树的养分，而且不鲜嫩，家禽不爱吃，不值当。

　　云里觉得这个法子好得不得了，不用再左寻右寻地给家里的牲口找食，毕竟合适的草不是处处都长，割掉后也不能瞬间长出。

　　半个时辰不到，他和陈玉竹就割满了两背篓，足够黄牛吃一天。

　　安叔估摸着时间寻来，瞧瞧他们的进度，“先背回去再来，背篓就不用拿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云里端起背篓，陈玉竹两手伸进背带，将背篓稳稳当当地背住。

　　“堂屋的小柜子里放了零嘴，吃几个再来。”安叔上前，端起地上的背篓，面上情绪不显，但话语和动作早已暴露。

　　“谢谢安叔。”云里和陈玉竹弯着唇角笑，齐声道谢。

　　“去吧，一天天的，哪来的这么多谢说不完？”

　　云里擦去流到眉毛的汗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极亮，朗声说：“要谢的。”

　　陈玉竹：“就是就是。”

　　炒米很香，柿饼很甜。云里和陈玉竹打了会儿扇，喝了两大口水，随后找了竹筒装些水，领着跟来的狗回果园。

　　这条狗是黄色的，是老大，比其他几个小的成熟稳重得多。

　　水是给安叔带的，老大把他俩送到后，摇着尾巴又走了，果园是它们的领地，很有巡视的意识。

　　“石榴果皮长时间被太阳直晒，容易晒出褐色硬斑，卖相变差，就不值钱了。”安叔边说边找了一个完全探出叶片阴影处的石榴，一步步教他们如何处理。

　　“遮果子不用摘叶子，像这样——”他轻轻扶住石榴慢慢转动，把晒得到的那一面，挪到一根树枝的叶子底下。

　　“挑宽大厚实的老绿叶，翻到背面瞧瞧，若是带着小虫、虫卵和黑斑的，都是不能用的。”

　　见两人点头，安叔找了根草藤松松系住叶角，“找不到草藤，就在地上捡掉落的细枝。”

　　两人都是新手，安叔不放心，又叮嘱了几句：“不许从树上掰活枝。”

　　他在地上捡了根开叉的小枝，枝条压住树叶的边角，枝条一头卡在树杈缝里，“枝条只管压叶子，别硬往果子上怼，当心刮伤果皮。”

　　“只遮太阳直晒那一面，不要把果子全包严实，得留空隙透气。”

　　“懂了吗？”

　　“懂了吧？”云里张张嘴，眼睛是真看懂了，并不复杂，但是手不知懂没懂。

　　陈玉竹也十分谨慎地开口：“我应该要再学学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安叔站旁边盯着他们操作，有问题很快指出，帮着调整叶子的角度。

　　云里一边伸手挪动叶片护住青果，一边问：“安叔，除了挪叶遮果，平日里还要忙哪些活？”

　　安叔顺手拨开稠密枝条，摘下树上畸形小果，“除虫、处理烂根……多着呢。”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虽笨手笨脚，但差不多能操作后，安叔就让他们放手去干。

　　石榴前几日是遮过果的，但随着果子越长越大，有些叶子就包不住了，有时来一阵风也会吹开。

　　安叔离开后，陈玉竹心底有些惴惴，云里便与他在一处，沿着一块块坡地慢慢走，逐个查看枝头青色的石榴。

　　遮果的时候，顺带留意生虫、病变的坏果子，及时摘下来带出果园。

　　傍晚，萧雾提来一篮子鸡蛋，安叔睨了云里一眼，淡定收下。

　　家里多了两张嘴，不要白不要。

　　收了礼，安叔留萧雾和段安远吃晚饭，两人自是求之不得。

　　两日已过，萧雾还未与云里多说几句话，一想到要和夫郎分开许久，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，闷闷地发沉。

　　饭后，安叔铁面无私，带上云里和陈玉竹去熏虫。

　　云里将规律总结成了四个短句，天色晴好，需要熏；刮起大风，不必熏；下雨潮湿，不能熏；持续阴天，酌情熏。

　　还挺朗朗上口的，不过一日就记住了。

　　征求安叔同意后，云里拉着萧雾绕着果园走，说些告别的话。

　　不知绕了多少圈，萧雾停下脚步，目光锁在云里身上，指尖收紧，嗓音带着沉哑：“等我。”

　　四下无人，云里微微踮脚，在萧雾下巴啃了一口，算不上用力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。

　　“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