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、石榴树 求学4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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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里和陈玉竹带上面衣，跟着安叔出了后院门。七只狗紧随着蹿出门外，跑进果林，不见了踪影。
面衣是安叔备上的，他俩来时还真忘了带上。
缓坡被修整为了一方方田畦，地块之间留出通路和排水沟。不同果树明显是分开栽种的，一块地只种了一类。
靠近后院门的地块种是一丈多高的石榴，云里能认出来全根据树上挂的青果，果头围了一小圈花边，可爱得紧。
右侧种的石榴树较矮些，抬眼往高处望去，连绵的果树依山势延展，仿佛绵延到山坡尖尖，怕是有十亩了。
云里屏息，满心震撼。从前只见过零星几棵果树，从未见过这般偌大的果园。
若是能学会安叔培育果树的一半本事，将来自己也可以栽种出满坡鲜果，一念及此，心中期待愈发浓烈，只盼活计再多些。
果树依照地势排布，株与株之间特意留出宽敞的空隙。
安叔领着他俩从中间穿行，“这是石榴树，都认识吧？”
云里和陈玉竹齐齐点头，“认识。”
石榴树枝繁叶茂，枝桠被青果压得微微下沉，果皮青绿，向阳一面晕开淡淡的胭脂浅红。
“石榴在膨果，籽粒还是青白酸涩的。”安叔小心捧起一颗青果，仔细给他俩介绍。
云里和陈玉竹分别站在安叔两侧，脑袋往前递，身子却往后缩，生怕把果子碰掉。
“这是榴嘴，”安叔轻轻点了点石榴的顶端，“像小喇叭花一样，硬硬的，你俩吃过石榴，应该是见过的。”
“见过。”他俩没再点头，变成了小声应答。
“花朵凋谢之后，它不会脱落，会留在果子顶端直到成熟。”
云里恍然，问：“榴嘴肯定大有用处吧？”
否则也不会一直保留下来。
“用处？”安叔眯了眯眼，将小石榴轻轻放下，挪了张叶子遮阳，继续道：“好处和坏处都有。好的是果子尚小的时候，全靠这层壳护住果顶，免受风雨。“
“坏处也明显，这道缝隙不小，最容易藏虫蛾、虫卵之类。大半被虫蛀的果，虫子都是从榴嘴钻进去的。”
“而且夏日雨水多，榴嘴藏得住积水，久了果顶极易霉烂，巡园之时得多留心。”
“啊？原来这般重要。”陈玉竹凝神，目光落在枝头一颗颗青石榴的榴嘴上，暗自观察有没有被虫钻的眼儿。
安叔微微侧目，告诫道：“若想种成果树，便要把每一处都看为果子长成的关键，少一丁点儿都不行。”
谓之重，才能得其好。
“不过待到果子渐渐长大，榴嘴就不再蕴养分。想知晓果子的酸甜，或是分辨品类，可以瞧榴嘴开合模样，你俩活干多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好。”云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，指着一枚石榴，好奇插话：“安叔，石榴里的硬粒可是种子？”
安叔点头：“埋入土中，能生出石榴苗，但极不划算，最好直接买成苗。”
安叔讲得详细，方方面面恨不得揉碎了塞进两人脑子里，云里自是用心十分去听，为自己的生计，也为不辜负安叔的好意。
“你俩笨手笨脚的，遮果交给你们，我不放心，今天就先清沟吧。”安叔话落，带他们往坡上走。
云里扛起竹耙，老实跟上。怪不得让他们一人拿了一个竹耙，原来安叔早有安排。
从底下往上看时，总觉着果树已经冒上了山尖。真正爬到时，才发现到顶还早着呢，往上是别人家的果树。
清沟简单得多，安叔示范一下，他俩就懂了，和地里种庄稼一个样。
顺着山坡地势，从高处沟渠往低处清理就行。若是由下往上挖，上方松动的淤泥会不断流下来，白费功夫。
安叔将整条排水沟分成小段，一段四十步上下，让他们先干最上面那一段，妥当后再处理下一段。
云里干第一轮，用竹耙捞出水沟里的枯枝、落叶等，挑入浅筐。
这些东西堵在沟渠里，雨水一来特别容易淤塞，腐烂之后还会滋生小虫。
陈玉竹负责把捞起的杂草运到路边，晒干后，可以铺在树根下做覆盖。
晨光洒在层层台田，安叔在最近的地里给石榴遮叶，云里和陈玉竹清完杂草，用锄头小心捞起沟底淤积的黑软淤泥，盛入浅筐。
待筐装得半满，陈玉竹便挑往果树周边摊开晾晒。
阳光还不热烈，两人早把面衣摘了下来，却依旧满头大汗。
淤泥清理完毕，云里叫陈玉竹歇歇，自己把凹凸不平的沟底修整平顺。
锄头刚放下，安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：“回家吃饭了。”
话语里的满意极为明显，给炎热的云里带来了清凉。
他眼睛倏地亮起，轻快地扔下锄头，语调雀跃：“好呀好呀！锄头就放这儿可以吗？等会还要来。”
“可行的，走吧。”
云里一把拉起陈玉竹，跟在安叔屁股后面回家。
“真好。”陈玉竹悄悄拍去衣物上粘的泥土，小声与云里咬耳朵。
云里抹了把汗，很是赞同：“干活嘛，我俩可会了！”
顾念着他俩第一天干活，安叔特意放慢了脚步，瞧着两个小哥儿的情状，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。
还是生小哥儿小姐儿好。
“啊，那是什么？”云里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面的布袋子，好奇地问安叔。
零星几棵树上，有枝头被布袋罩着，他方才可没瞧见。
“这叫套袋，用稀薄冷布袋将品相端正的石榴套上，布要稀疏通透的，不至于积留潮气。”安叔脚步不停，谆谆教导。
云里心念一转，明白了此布袋子的用处，先前安叔说的防虫防蚁，它很容易就能挡住。
有了遮挡，不会被阳光灼伤，下雨也能起作用。
陈玉竹目光灼灼，很是疑惑：“那为什么不都套上呢？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！”云里积极回答：“是这种布袋子太贵了吧？”
放眼整片山坡，绝大多数石榴青果依旧露天生长。
安叔侧目，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：“说的没错。”
“设想倒是极好，可难处也不少。夏季骤雨连绵，布袋密不透风，水汽闷在里头，果子容易烂。”
“再说这么多果子一个一个去套袋，费布又费人手，哪是我们四只手能干过来的。”
安叔撇撇嘴，要不是品相好的可以卖贵些，遮果时顺手就能套上，他才不想干。
回了院里，堂屋门口已经打好了一盆水，只等他们回来洗手吃饭。
云里扬声道谢：“谢谢平叔。”
“小事儿，饭已经做好了，就等你们了。”平叔清早干活没和他们在一处，干的也是别的活儿，瞧着时间差不多了，就先回来做早饭。
木桌不大，粗陶大碗盛着杂粮粥，热气腾腾的，竹盘里堆着玉米饼，还有一碟腌萝卜干，一小碗酱瓜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平叔最后端上一盘煎得微焦的麦饼，温声道：“吃吧，你俩怕是饿坏咯。”
云里摇头，陈玉竹连连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我们在家也这时候才吃。”
没有肉食，但量大实在，足够众人下地劳作支撑一上午。
萧雾和段安远并未过来，吃一顿就够了，哪能腆着脸日日来。
他俩给了住的人家饭钱，说好挨着吃几顿，与陌生人好说银钱，与安叔却是循礼循亲都不行。
云里和陈玉竹住在安叔家，已经算得上是白吃白喝。
萧雾早早吃完饭，心切切地在秋柳村转。怕太早，赶上安叔家吃饭，但干坐着，又确确落不下心来。
饭后没怎么歇，云里只和萧雾草草打过招呼，便带上草帽去了果园。
云里和陈玉竹把清早那条沟整理妥当后，安叔寻来木桶舀水，缓缓倒入沟里，神情严肃：“我来检查检查。”
水流顺着修整好的渠底往下，畅通无阻。
他面露笑意，连连点头：“干得不错，心也细，看来想学手艺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竟给了他们如此高的评价，只听安叔嘴毒了，夸奖还是第一次听。
云里眉梢一扬，骄傲地开口：“那是当然！我和竹子心心念念好久了，自然要好好干。”
“对的。”陈玉竹耳尖微微泛红，下意识垂了垂眼眸，腼腆附和。
“夸你两句就能上天了。”安叔哭笑不得，佯装后怕地拍了拍胸口，“看来我以后可不能夸了，怕你飞太高，落下来疼得慌。”
“怎么会？”云里靠近安叔，晃了晃他的手臂，声音软下来：“我有依靠，肯定会越飞越高的。”
安叔眉眼一软，把手里的木桶放好，轻声细语地说：“我就等着瞧了。”
嬉笑间，短暂歇息了片刻。安叔指着旁边那条蜿蜒的水沟，手一挥，直接安排：“下一条是那，去吧，活你俩都熟了。”
“好。”
午时天热，不是干活的好时辰，云里和陈玉竹吃过午饭，小憩了会儿。
萧雾和段安远坐在堂屋，眼巴巴地守着。
安叔糗了俩人几句，伸伸胳膊抬抬腿也回了屋，只平叔与他们交谈几句。
醒来后，云里也没和萧雾说上几句话，又匆匆离开，昨日喧嚣的不舍早早抛到了脑后。
实在没时间来思念。
下午依旧清沟，傍晚换了活——燃艾草熏虫。日落后微风平缓，烟气不会快速被风吹散。
安叔将瓦钵摆放在果园的上风方位，每隔数十步就摆上一个，不止是石榴树需要防蚊，所有果树都要。
他教了两次后，就让云里和陈玉竹上手，颇有些急功返利的师傅样。
辨风向云里和陈玉竹都会，地里刨食的人，少有不知的。
云里也不怯，只不过做上一个动作，就要问上一句：艾草多不多、位置对不对……
安叔面露赞赏，十分耐心地解答。
陈玉竹认真瞧着，将云里问的统统记入心底，自己笨些，要多看多记。
轮到他尝试时，出了些问题，但安叔没有出言打趣，嚼碎了似的塞进他脑子里。
一头驴有一头驴的栓法，一个徒弟有一个徒弟的教法。
云里心有所感，挨安叔更近了些。
作者有话说
第71章 石榴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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