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68、海原 求学1

　　叫阿圆面片汤，是刘领头推荐的。

　　瞧着十分清淡，无甚油点，一入口就能发觉其中的巧思。以骨汤为底，熬得格外清亮，面皮在汤里滚过，带上醇厚的香味。

　　云里很是喜欢，但依旧不能吃太饱，最后将汤喝得干干净净，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
　　连续六日，云里和陈玉竹在船上已住得极为习惯，想着明日就能到达，睡眠越发甜美。

　　第七日，伴着落下的夕阳，几人终于瞧见了海原府城的影子，许多货船从他们身侧穿梭而过，连码头都显得宏伟。

　　远不是安乐县的码头可比的，也确确实实甩了成运县一千古里。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互相搀扶着落地，小心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　　初来乍到，萧雾护着他俩，段安远去寻仓库存货，陈掌柜去找小工搬东西。

　　其他地方不敢乱去，刘领头带着陈掌柜往外挤，云里好奇地跟上去瞧瞧。

　　码头外有一个小房子，叫“码工处”。海原码头货船来往多，搬货需求大，为了长久发展，小工自然得管理。

　　日常做工的都在此登记入册，有人寻小工便派人通知，若是出了问题，主家也好寻人。

　　云里眼睛极亮，想出这法子的人好生聪明，回家定要与阿父说说。

　　商队人多，还得守货，段安远干脆租了两个月的五进大宅院。

　　三只货船则停在码头，派人看着，长期泊船按月收埠银，占得久了要另加留泊钱。

　　能走货的都不在意这些个小钱，若是逾期未交费，码头有权把船变卖抵费，才为因小失大。

　　云里在码头见到的人多为短衣打扮，挽着袖口裤腿。一进入挨近码头处的集市，完全变了样。

　　入眼的人身着宽袖长衫，衣袂宽松飘逸，绫罗绸缎裁制，衣裙绣着细碎花鸟纹样。

　　云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裳，实在像刚从村里进城的乡下客，虽说也没错。

　　越往里走，人群多穿着襦裙、布袄，布料朴素，发髻简单，更多是府城的住民。

　　陈玉竹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，海原府城果真名不虚传。

　　租下的大宅院极大，云里和陈玉竹都是第一次住，央着萧雾带他们转了一圈，雕花木梁、朱红漆柱、彩绘檐板，瞧着森严又古朴。

　　云里小声嘀咕：“不如家里的房子自在。”

　　陈玉竹赞同地点头：“我手脚都不会放了，生怕碰坏。”

　　云里：“我也是。”

　　两人撇撇嘴，穿过假山后，脑袋挨着脑袋，小声蛐蛐：“真不知道假山是做什么用的，又不是真的，山上没树，中间还有洞。”

　　“真是不理解。”

　　不多时，牛车、马车到达门前，陆陆续续有帮客领着小工搬货进门。

　　萧雾随着段安远一起去清点货物，两人帮不上忙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往外去，索性抓了还没走的房牙，询问海原有哪些地儿种果树。

　　房牙呲着牙笑，眼力见那是妥妥的，被拉住也不恼，只道：“你们问我可就问对人了，方圆几百里，没有我老何不知道的。”

　　云里眉眼一展，请他坐下，“我听说海原种有石榴树，是在何处呢？”

　　“石榴树啊，种得最好的要属幼翠山。”老何为两人斟了茶，细细介绍：“在采白县下面，离县不远，方便运输。”

　　“幼翠山的山长姓崔，在种石榴的人中可是数一数二的，家里一辈辈种下来的，到崔山长时灵窍一开，石榴那是又红又甜。”

　　云里激动地攥紧手指，自己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，他按捺住情绪，故作不解：“石榴长在高山上的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不是。”老何知他们是别处来的，闻言只觉两个小哥儿年纪不大，怕是从未见过，难免好奇。

　　“幼翠山，只是叫山，石榴种缓坡嘞，高山可不行。”

　　云里佯装受教，又问：“幼翠山日头如何？”

　　老何：“与府城别无二致。若是两位郎君想买，不必跑如此远，去也是白去，今年的石榴还未成熟。”

　　云里道过谢，又暗暗问起别的果：“幼翠山只种石榴？”

　　“对，只种这个。幼翠山矮山连着矮山，一种果子好打理。”

　　陈玉竹静静听着，怕自己说错话，没开口，只将老何的话全都记心里。

　　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云里恍然大悟，自然而然地往下顺：“我喜欢吃橘子，还以为是和石榴一起种的。”

　　老何哈哈大笑：“当然不是，橘子树海原种得地儿可多了，最有名的也在采白县，若是想瞧一瞧长什么样，那就去白见山，就在府城东边，半个时辰的路程，近的很。”

　　云里眉眼一弯，直夸好，“一日便能来回，确实方便。”

　　之后陈玉竹偶尔问几句，只别太突兀就成。信息获取差不多后，云里道过谢，老何喝净杯里的茶水，去寻段安远告辞离开。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兴奋得难以自持，手握着手原地蹦了几下，开头易，这可是好兆头。

　　最有名的幼翠山他们很大可能无功而返，如此大的园子，怕是招徒教学都要万里挑一，且重重考验才是。

　　他和陈玉竹的胜算并不大。

　　但采白县是势必要去的，那边果树种类极多，肯定有些说法。

　　第二日，揣上段安远赞助的银子，云里、陈玉竹和萧雾带上一位帮客去往采白县。

　　在采白县问过路，小姐儿一指，幼翠山的模样隐约能见着。路修得宽敞，来往的车辙印很是明显，看来确实有名。

　　崔山长是否会同意他们跟着学种果树，云里并不确定，但他想试试。来都来了，何不尝试着去触碰那最厉害的。

　　幼翠山不止一座山，也不险峻，与他家屋后的那山坡很是相似。漫山的榴林，山风携着花果清香扑面而来。

　　几人带了礼，只至围栏便被拦了下来，门夫听闻来意，只道崔山长已经找够了学徒，让几人速速离去。

　　虽早已有所准备，云里依旧有些失望。

　　还有一条路子，就是寻与崔山长认识的人牵个线，但他们确确没这般的关系。

　　若是在自家府城那边，还有些希冀，如今段安远也是刚到海原，纯靠一股劲儿闯进来，有能力的占一席之地，无能的只能灰溜溜地离开。

　　算是无依无靠，寻不着依傍之人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萧雾想安慰安慰夫郎，没想到云里轻轻一笑，与他们说起之后的章程。

　　四人在采白县找了客栈住下，给些赏钱问过客栈的伙计，又去集市找了摆摊的农人，耐心打听采白县果木好手。

　　比起有名的山长，其实小型果园的老果户才是上上之选。

　　初时询问，云里所听皆是泛泛之谈，诸如老何的说法，最有名的、数一数二的，幼翠山接连被提及。

　　有人侃侃而谈，种树全看天命，土肥雨足便长得好，不必精细打理。

　　听听也就过了。

　　云里并不失望，一次就能成，那才是不可思议。

　　第三日，他在集市见到了一位卖脆李的阿叔，脆李果子有饱满周正的，也有畸形的。

　　果皮通体是清透的青绿色，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天然白霜，似蒙了层细雪，细看却能见到细密的果纹。

　　阿叔坐在树荫下，摇着蒲扇，慢悠悠地吆喝。

　　云里上前问价，随后聊起几句别的话头。阿叔是个健谈的，听说他们是外地来的，还推荐了几个地方小食。

　　云里很是开心，与陈玉竹并排蹲在阿叔身边，好奇地东问一句，西聊一嘴。

　　阿叔姓安，说村里人都叫他安叔，见着俩小孩心里欢喜，面上也带了出来。

　　毕竟干坐着卖脆枣，也是有些许无聊的。

　　聊高兴了，还给云里和陈玉竹一人分了两个脆李，“自家种的，尝尝甜不甜？”

　　云里往袖子上一擦，随手塞进嘴里，一入口便觉出不同，长的怪形怪状的竟比周正的甜一点。

　　陈玉竹瞧着云里的动作，也随便擦了两下，眯着眼咀嚼。

　　安叔故意没给萧雾和帮工。

　　帮客寡言少语，跑商的似乎在外都这样。萧雾守在云里身后，同样一言不发。

　　无趣，安叔瞧了一眼云里，又望一眼萧雾，没出言点明。

　　再待下去就不太礼貌了，临走前云里买了两斤脆李，与安叔道了别。

　　“明日我还来。”安叔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，目光沉静深邃，似早已看穿云里的来意。

　　翌日，云里四人早早地来了集市，不曾想安叔比他们更早，远远地朝着他们招手，像是对家里小辈一般，安然开口：“你们来了？”

　　云里和陈玉竹眉眼含笑，乖乖点头，在昨日的位置坐下。

　　有来有往，今日他俩特意带了成运县的小零嘴——麻豆。

　　是用豆子炸的，放的味十分奇特，颜色瞧着跟糊了似的，入口却麻香麻香的，喜爱的人一吃就停不下来。

　　安叔此时便是，扔一颗麻豆在嘴里，迟迟然道：“倒是合我口味。”

　　云里憋着笑，缓缓开口：“您要是喜欢，我下次再带些来。”

　　安叔有一根小板凳，他往上挪了挪，道：“好说好说。”

　　这就是说定了。

　　云里越发愉悦，激动得小动作频发，杵了陈玉竹好几下。

　　陈玉竹抱住他的胳膊，泪眼汪汪，反正云里激动他也激动。

　　安叔喝了口水，说起他不成器的儿子，“孩子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。”

　　方才还口若悬河的云里瞬间嗫嗫不敢言，这话头接不成。

　　“哟，戳到你了？”安叔摸了摸下巴，明知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