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、码头见闻 行船2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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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接过教学，云里大大松了口气，他遇到笨蛋就想骂，陈玉竹可比他有耐心多了。
他与萧雾顺滑地翻着花绳，眼神都没往旁侧去。
不觉间天色向晚，云里靠上萧雾的肩头，抬眼望夕阳下坠，一轮落日半浸在水中，赤金与绯红交织，将整条河道染得暖融融的。
陈玉竹也没再教段安远，他第一次见此美景，呆呆地望着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。
直到三艘大船停靠在临安县的码头，欲泊湾过夜，云里兴奋道：“来都来了，走走走，下去吃饭。”
在他的认知里，码头必然是有集市的，吃食、客栈之类只多不少。
哪知转过下船点，入眼空落落的，只有一个粥饼摊和一个茶摊。
云里的期待还凝在脸上，脚步越来越慢，直到顿在原地。片刻后，他张张嘴：“这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？”
船夫的领头姓刘，主家叮嘱段家可是个大客户，让他必定照顾牢靠，闻言解释道：“临安县近五年大涝，庄稼收成不好，做生意的也少了。”
“您瞧，”刘领头抬手一指，左侧有一连排的建筑，“那是食住两用的小食栈，一层是小吃，二层住人。”
“粮食少，过来摆摊的人少，客船上的商人打尖住店自然也少了，这一少，食栈也就开不下去了。”
云里心道难怪，他是第一次来临安县，若是大涝的涉及范围一广，别说县里了，府城都得人心惶惶。
大旱的话，庄稼还能引水灌溉，毕竟临河，但大涝只能挖沟疏通，难啊。
明日还要整日行船，夜里需吃得清淡，云里早早备好功课，提议道：“那就吃个饼子，喝碗粥吧。”
萧雾自是随他，陈玉竹更没意见，段安远回头叫上商队的付管事和账房，道：“等会安排伙计和帮客轮流来用餐。”
陈掌柜目露惊喜，连忙道谢：“谢谢东家，我定然安排妥当。”
一碗温热白粥配上软饼与腌菜，腌菜脆脆的，味道不错。
云里小声说：“不知是如何做的，又酸又甜又辣，怪怪的，但很开胃，这手艺好生厉害。”
萧雾心神一动：“我向店家问个法子？只是我们自家吃，想来是不贵的。”
陈玉竹正随云里夸着，听到这话，合上下巴，夹了一筷子腌菜塞进嘴里，愉快地吃起来。
他穷穷的，这不是他能参与的对话。
云里有一点点心动，但很容易就按捺住了，毅然拒绝：“算了算了，我们的银子大有用处。”
临行前云清给他塞银子，他没要。修了新屋，家什自然也要换新的，一整套换下来，约莫要个二十两。
他已经放弃啃老，开始啃哥，而且萧雾交给他的银子还未动过，平日里的零嘴都是萧雾现卖肉赚的银子买的。
去得远，怕出差池，他都带上了，又担心自己揣着不稳当，交给萧雾守着。
萧雾那块头一看就不好对付，想偷想抢也得掂量掂量。
如此一想，就算以后吃不到这种腌菜，他也不遗憾，美食嘛，旧的一过新的就来。
云里只吃了七分饱，第一日新鲜感还在，精神力也强，没晕船不代表后几日不会。
不过萧雾早备了东西，今早上船前，切了两片生姜让他们含嘴里。
有管事和领头在，商队的伙计不用他们管。
后几日，白天行船，吃干粮；傍晚停靠码头后，能吃上一顿热食，多是清淡温和的。
云里没晕船，只是有些疲惫，陈玉竹晕得厉害，但好在含了定晕丸，没有吐。
停靠的码头有好的有不好的，第六日的安乐县就极好。
已到戌时，码头上仍往来人流络绎不绝，长长的青石板沿河岸铺展，车马喧阗、商贸鼎沸，还有人在搬货，货物堆满了地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比他们成运县繁华多了，晴雨镇上的更是不能比，毕竟只是一个中转的小码头。
云里瞧了几眼，没往那边去。
段安远叫上萧雾，领着付管事去转了一圈，探查探查情况。
此行的目的地是海原，随行带的货物便没在路途中交易，但回来时肯定要沿途停下，探探市需，可早不可晚。
早前萧雾不想跑商，云里心底也不赞同。
但现在嘛，云里要种果树，情形彻底改变，萧雾是势必要成为夫郎的贤内助的，正与段安远学着生意对接之类的事务。
云里觉着自家哥哥，有现成的，何必客气。段安远想着有人替他分担，巴之不能，颇有些想让萧雾把自己的事务也接过的架势。
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，毕竟不用白不用。
云里和陈玉竹身边有帮客跟着，萧雾并不担心。
天色渐暗，集市上的灯笼次第亮起，暖黄灯火连成一片，云里牵着陈玉竹走过，在每个摊子上都要停留好一会儿。
大多都是见过的，想来是同一地儿传来的，少数没见过的又贵得人心发慌。
集市极长，越往里走，云里渐渐品出规格来，近处皆是货船上的物件，远处则是安乐县特有的小玩意儿。
“姐姐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泥咕咕。”小姐儿微微一笑，瞧他俩是外地来的便上手示范：“尾端对嘴，轻轻一吹，就会‘咕咕’响。”
黄河泥捏的小鸟、小鸡等，以黑为底彩绘而成，尾端有一个小孔，一吹就响。
小巧极了，但握在手心沉甸甸的，土香混着颜料味。
云里侧头与陈玉竹说小话：“好神奇啊，没见过。”
陈玉竹摇头：“没见过。”
云里有些想要，又怕太贵，“姐姐，多钱一个？”
“两文钱一个，便宜得很，也耐用，孩童和哥儿姐儿最是喜欢了，两位好不容易来一趟，何不带几个回家，送人也好呢。”
陈玉竹心念动了又动，两文钱的话，买两个回去也行，阿姆肯定没见过。
两人对视，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，头对头低声说数。
云里：“我买八个。”家里一人一个，多的送人。
陈玉竹：“我买三个。”阿父不用，阿姆一个，郁李哥哥一个，他一个，刚刚好。
“姐姐，我们要十一个，买得多，少两文行不行？”云里照例讲价。
陈玉竹出声支援：“是啊是啊，足足买十一个呢。”
小姐儿一口答应：“行啊，就给二十文。”
如此爽快倒让云里愣了一下，本以为对方还要推诿几句的。
他已经想到码头卖东西，肯定往贵了卖，看来还是想少了，怕是正常价才一文一个。
事已至此，买个新鲜罢了，他们也来不及去县里的集市。
小姐儿取来细麻绳，顺着泥咕咕底座的小孔挨个穿好，长长一串递给云里。
云里将铜板数够，递了过去，接过泥咕咕继续往下逛。
一人拎绳子头，一人拎尾，稳稳当当的，也不怕掉。
许久没脚踏实地，两人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，才回码头等萧雾和段安远一起去吃饭。
一见着萧雾，云里就快步朝他走近，抬手举起那串泥咕咕晃了晃，眉眼亮得惊人：“快看！我刚逛集市买的泥咕咕。”
“还有什么磨喝乐，好像是叫这个名字。”云里记不太清了，回头问落在后面的陈玉竹：“竹子，是叫这个吗？”
陈玉竹：“对。”
“我果然没记错。”云里将泥咕咕递给萧雾，让他把玩把玩，不等人说话，继续往下说：“磨喝乐也很好看，但是有点像我们那的泥人，我就没买。”
萧雾方才周旋于一众商人之间，暗自拉扯的疲惫瞬间消失，眉宇间松弛下来，往夫郎身边靠了靠，“回程也要往这过，小鱼喜欢的话，到时买几个回家。”
云里佯装皱眉思考，见身侧没人，才凑近一点小声道：“我们的银子不多，得省省，那个磨喝乐可贵了。”
他当时一听清价钱就睁圆了眼睛，轻手轻脚放下磨喝乐，装作自然地牵着陈玉竹离开。
视线里没了小摊的影子，才拍拍胸脯，小声惊叹：“居然这么贵……看着小巧，价钱可比泥咕咕高出太多了。”
云里现在的神情与当时如出一辙，持续咋舌：“一个足足五百文啊！买一对少一点，也要九百五十文。”
萧雾一惊，确实太贵了。就算夫郎有些喜欢，他也不敢偷偷去买，这般贵，小鱼不会惊喜，只会骂他是傻子。
“在码头这边，恐怕涨了价。”
云里：“肯定，但就算不涨价，我也不买，回家阿爹肯定戳我脑袋。”
本来就是败家子了，他不想变成偷家子。
不想夫郎为此烦恼，萧雾低声说起自己遇到的趣事，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码头人员混杂，与陈玉竹和云里汇合后，段安远便让帮客回去守货物。
明日就能到海原，依旧让管事安排伙计和帮客轮流吃饭。
这边有他和萧雾在，出不了事儿。
段安远和陈玉竹原先是和他俩并排的，渐渐变成了走在他们身后，默契地留出来地儿。
陈玉竹不好意思往前看，视线直往旁边的摊子上落，段安远见状，温声问他们去了哪些地儿。
陈玉竹并不觉突兀，早前是因为与段安远见面少，他又是做生意的，自己确确与人说不上话。
这几日相处下来，他发现段安远耐心又聪明，他对聪明的人向来有好感。
但自从教过段安远翻花绳后，陈玉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，不敢看他的脸，也不敢看他的手。
细细想来，他去教人也实在是不妥。
段安远的手指比他的大很多，热热的，并不细腻，很粗，翻花绳时一点不灵活，做别的却全是劲儿。
陈玉竹的目光又往地上落，小声与他讲刚才瞧见的小玩意儿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从空了一个人变成空了两个人。
段安远挑眉，意识到了什么，他放缓语速，笑着挑些街市见闻轻声询问。
起初陈玉竹还微微垂着眼，指尖不自觉摩挲衣袖，答话只寥寥数语。
待段安远讲起自己以前跑商的经历后，陈玉竹眼中渐渐有了光彩，话一句多过一句，接连问了好些问题，眉眼间多了几分灵秀。
四人前后相从，行止相契，气韵相融。
云里直直望着萧雾，自有人为他看路。
可目光缠得久了，他心底的软意咕噜咕噜往上冒，忍不住想扑过去亲亲抱抱。
他脸颊微微发烫，忙嘻嘻笑着转开视线，装作去看街边的小店。
“面片汤！就是这家了吧？”
作者有话说
第67章 码头见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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