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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行船 香姨之心 ...

  •   泡泡没有升空,只短暂地出现,悄悄地离开,像躲过喧闹出村的四人,慢慢消失在山脚。

      站了好一会,送别的几人才慢悠悠往回走。

      云清还算镇静,萧雾和段风看顾着,纵有不舍却不担忧。

      香姨眼眶含泪,默默祈祷四人一路顺风,她昨夜大半宿没睡,眼睛酸疼得厉害。

      自家小哥儿想有一番作为,她怎会反对,她也想看陈玉竹去走另一条路。

      银子不够就凑,几个儿子交的家用不能碰,那就动用自己存的。

      可那两三两如何够陈玉竹傍身?

      她便把银簪和银镯卖了,也戴了好些年,花样儿都过时了。十两银子,是她能得的最多,有卖有借,她觉得很值。

      陈村长前两日才知道此事,第一反应是怒气冲天,刚过十八岁生辰的小哥儿怎能让他往外跑,还去那么远?

      他与香姨大吵了一架,虽说四人同行,安危是有保障的,但他还是迈不过心底的那道坎儿。

      陈玉竹是小哥儿,到了十八岁寻摸好婚事,乖乖出嫁就是,有他看顾着,夫家不敢对陈玉竹不好,何苦去走这一遭。

      香姨坐在床边,冷哼一声:“那你死了之后呢?让竹子像村头的石磨一样,拉扯一大家子?”

      “像我一样一辈子能看得到头?”

      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”陈村长抽了口旱烟,手指摩挲几下凳子,难掩苍老。

      陈玉竹从小就秀气,闻到他身上的一点烟味就不让抱,他渐渐地戒掉了草烟。

      “是不是实话,你心里清楚。”香姨拿过床头柜上的衣裳,低头细细缝制,只剩收尾,半个时辰就能缝完。

      “你别和我说竹子上头有四个哥哥,离远了,谁又能时时刻刻看着?就说竹子她表姐,一年能回来几次?三次?五次?”

      她粗糙的指尖捏着针线慢慢缝补,抬手平静地抹掉眼角的湿意,继续道:“我本想着哥儿姐儿总有这么一遭,我多看看多瞧瞧为他寻个好的夫婿,已经算极好的。”

      “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
      就像胡天,装的是一个模样,真性子却让人作呕。

      再议亲,谁能知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。

      陈村长将烟筒搁在桌旁,坐到地上,他脑子不清醒,地上凉醒醒神,“我知道,这不是让你多寻摸寻摸,我到时也多打听打听,总有好的。”

      香姨肩头微微颤动,手上的针线却不曾停下。

      久不听香姨开口,陈村长抹了把脸,道:“香姐儿,你说句话。”

      “有什么好说的,你们汉子又不离家又不嫁人,领会不了,也不会去做。”

      陈村长反驳:“竹子是我们家的小哥儿,我怎会不去做。”

      香姨将衣裳一放,抬头看他,一字一顿道:“我这辈子生了五个孩子,没有谁尊谁贱,四个儿子娶了夫郎娘子,又给建了房子,我的小哥儿也要。”

      她以前头晕眼瞎,不知还有这样一种活法,自从萧雾入赘云家,她受的冲击很大。

      本以为是一团乱麻里的最优解,人人都在看笑话。可现在呢,云里的日子谁不羡慕,阿爹阿父就在身边,日日能见到,受了欺负随时能给他撑腰。

      而不是等她赶到竹子的夫家,黄花菜都凉了。

      “你是说入赘?”陈村长从未想过让自家小哥儿入赘,顺着话往下寻思也是驴驹儿上磨——头一遭。

      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到的赘婿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,有过得好的,有过得不好的,但好与不好都是自个儿过出来的。

      香姨:“能入赘最好,若不能,有合适的,起码让人搬来桃花村住,挨我们近些。”

      这年头入赘的少,除非是自身残缺、家况不佳,这种她又看不上。

      穷些她倒是不嫌弃,人品好就成,不能汲汲营营入赘,而耽误陈玉竹的幸福。

      陈村长想起陈玉竹这段日子的忙碌,哪有不明白的,他拿过烟筒又吸了一口,叹道:“让他去吧。”

      自从陈玉竹到了议亲的年龄,他就没睡过好觉,总担心自家小哥儿受欺负,遭了胡天之事更是惶惶。

      他只是蒙眼不看,但不是瞎,好些嫁出去的小哥儿小姐儿哪有在家过得好。

      临行前,他找陈玉竹说了几句话,翻来覆去都是提点,二两零三文私房钱全塞进陈玉竹包袱里,只望他平安。

      *

      坐马车去镇上和坐牛车去,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。

      云里和陈玉竹凑到一处,掀起帘子往外看,只觉路边的树都熟悉又新鲜。

      “这颗小松树我知道,怎么感觉长高了?”

      陈玉竹眯眼聚神往外瞧,迟疑道:“没有吧?”

      小松树消失在视野里,他们又盯上另一颗树。

      直到红日东升,热气逐渐腾升,两人默契地收回脑袋,倚着车厢闭目养神。

      去镇上的大路并不平坦,坑坑洼洼的,没多会陈玉竹靠上云里,云里靠上萧雾,随着马车的摇晃打着颤儿。

      昨夜睡得可早了,云里一点都不困,不料刚合上眼就直直睡了过去。

      两人跟蔫巴的小花小草一样,晒过了就往地上一趴,有树靠树,没树贴地。

      萧雾挺直了背,随着云里闭目养神,段安远细细瞧着,有些想笑。

      外面热,车厢里虽遮住了阳光,空气仍然闷热。陈玉竹似乎很耐热,只耳尖染上点绯色,鼻尖零星冒出些细汗。

      段安远掩下唇角的笑意,仓促移开了目光。

      这不合适。

      马车在成运县码头停下,有人上前牵过马安置。

      县里的码头自是比镇上的大,但两个码头长得都差不多,云里并不稀奇。

      直到跟着段安远坐上大型客货船,才生出些新奇感,他去县里时坐的是小船,大型客货船他只见过,没坐过。

      体量远远超过寻常的舟楫,通体油亮,整船分上下两层,有伙计上上下下搬运货物。

      虽知晓段安远这一趟是要带商队的,云里见到那么多人仍吃惊地张大了嘴。

      这和他想的不同,他以为顶多二三十人,看来段安远所说的试试水是假的。

      段安远的生意转移得很顺利,本是不顺的,当地商户可容不得别人来分蛋糕,尤其是眼大肚皮大的精明人。

      单人斗不过围殴,可民也不敢与官斗,云里预知积累下的关系派上了用场。

      尤其是那场地动,不能不管,但也不能全管,毕竟预知的能力,能成神,也能成鬼。

      段风先是暗地寻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谏言,等传得沸沸扬扬后,私下去寻了高知县。

      只说梦有所感,加上谏言心底隐隐不安。

      高知县很是怀疑,但机会来之不易,若是真的,按此功绩他必能往上升升。

      地动前两日,心神不宁之人越发多,段风来报晴雨镇有树无故歪斜,高知县派出探查的人又说方海镇井水水位忽涨忽落,无端变浑、翻涌冒泡。

      高知县心一狠,以世外高人谏言为线,安排百姓撤于空旷地带,即使埋怨声遍布,也没停止行动。

      云家悬着的心一落,自家是知晓云里预知的准确性的,还好高知县赌了一把,随之而来的是擢升为正六品通判。

      近九年过去,高通判因剿匪上报有功,已提拔为正五品知州,为段安远开方便之门再容易不过。

      现如今生意转移,府城、成运县皆临水,商人哪有见着金币不去吃的道理。

      段安远原本的计划早已被抛弃,墨守成规好是好,可一味循旧,就是把进取之机抛之脑后,他可做不来。

      正好云里要去海原,跟着他的商队也更安全。

      头一次探路,段安远还未有自己的船队,租了三艘货船,船夫皆是跑过十多年的老手。

      云里有老僧赠言,想来这趟行程不会出事。

      只有一艘是客货两供,格外大。下层前舱是储物区,中后区域有数间独立的小舱房,只用木板和布帘隔开,能供一到两人歇息。

      上层是通敞的大舱,铺着连片芦席,作大通铺使用,载客时客人多是在这待着,小舱房看着是小,但海上出行也是真的贵。

      不过段安远已经把船租下来了,小舱房分给了随行的管事、账房等人。

      舱与舱之间留有过道,往来走动十分方便。

      船内排布三间卧房,比小舱更为私密,是用木壁隔断的,云里瞧了一圈,还算清净。

      只有三个房间,他看向面色沉稳的萧雾,又将目光转向眼巴巴瞧着自己的陈玉竹,“雾哥,我和竹子住。”

      “好。”萧雾占有欲强,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,好朋友第一次出门肯定有很多话讲。

      他可以第二日听,云里会和他讲的。

      云里和陈玉竹刚进屋坐定,船身微微一晃,听见了船夫高声招呼众人入舱的声音,片刻后大船脱离码头。

      陈玉竹心里有些发慌,下意识扶住云里,云里低声安慰了他两句。

      潺潺水声响起,新奇之余,又泛起隐隐不安。

      云里禁不住探头从小窗往外看,除了水波更大、着眼更高,似乎和小船没差别。

      陈玉竹也凑过去,云里让出一点位置,叽叽喳喳地与他分享方才见着的鸟。

      河面水波粼粼,唯有细碎浪纹拍打船身,行得格外安稳,陈玉竹渐渐放下心来。

      两个时辰后,窗外的风景依旧一成不变,云里心底的激动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,只剩脚踏不到实地的烦躁。

      他脑袋一歪,与陈玉竹互相靠着,有些昏昏欲睡。

      “小鱼,你们还好吗?晕不晕船?”

      门外的敲门声将他们从大眼瞪小眼的昏沉中挣脱出来,云里圾拉着鞋去开门,“一点没晕,就是好无聊啊。”

      “我带你去上面转转?”萧雾在门侧边站着,提议道。

      “好啊好啊,等会儿竹子。”云里开门后,反手将门掩上,陈玉竹方才太热,将外衣脱了。

      小哥儿和汉子授受不亲。

      段安远站在萧雾身后,见云里面色如常,打趣道:“倒是看不出来,你头一回坐大船,竟半点不晕,比我当初强多了。”

      这简直是压倒性胜利,云里眉毛一挑,实在得意:“那是当然,也不看看我是谁。”

      好话听高兴了,他没再刻意糗人。

      船上并不好逛,走几步就能遇到与段安远打招呼的人,他们与货物同住,见几人离开后就原地坐下,寸步不离。

      船上三十多人,面色都不错,没有晕船的,看来是段安远特意挑选过的,不愧是做生意的,百密无疏。

      云里悄声向段安远打听伙计的月银,暗自咋舌,银子是真多,但特别需要行业操守。

      当年萧雾跑商,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。

      到了新的地界,陈玉竹挽着云里的手,乖乖随着他左瞧一眼、右摸一下,偶尔应声,大多时候只安安静静地往前走。

      萧雾和段安远长得高,云里嫌他俩挡视线,把人赶到了身后。

      段安远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陈玉竹的发顶,青丝齐整,安然垂落,连乌黑的发旋都温和可爱。

      他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,小哥儿当真是连发丝都显得讨喜。

      视线移到东跳一下、西戳一下的云里身上,段安远笑意微缓,俏皮活泼的弟弟也可以要要。

      客货船没什么好看的,云里很快兴趣缺缺,萧雾早有预料。

      他抬手揉了揉夫郎的头顶,触手干爽,发丝间并无半分汗湿,便道:“我带了毽子、花绳、骰子……”

      “小鱼想玩哪一个?”

      云里眸光亮晶晶的,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,仰头看着萧雾,唇角止不住上扬,“原来你早都准备好了呀。”

      “那我要翻花绳!”

      萧雾取来花绳,其实是找云清用彩色棉线做的,很简单。

      翻花绳两个人就能玩,但四个人玩更开心。

      云里喊上萧雾和段安远一起,萧雾自是乐意至极,段安远摸摸鼻子,“先说好,我不会这个,到时你可别骂我。”

      云里摆摆手,坚定道:“放心吧,肯定不骂你,等下我教你。”

      四人席船而坐,船面铺了张毡衣,倒也自在。

      花绳在几人指间绕来绕去,轮到段安远上手时,指尖几番缠绕都不得章法。

      萧雾可比他玩得好太多了。

      倒是情有可原,萧雾小时候少与同龄人玩耍,按理说是不会的,但隔壁住了条闲不下来的小鱼,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他陪着玩。

      翻花绳自然不在话下。

      段安远来云家时都十三岁了,那时云里早过了玩翻花绳的年纪,以前没一起玩过,此刻更是如何教都不会。

      云里嘴角抽搐,忍不住轻叫一声,主动伸手翻过花绳,“哎呀,你好笨哦,还是让我来吧!”

      见段安远有些沮丧,陈玉竹眉眼温软,安慰道:“不难的,我教你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66章 行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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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作者公告
    预收文 《和亲未半而中道揣崽》 《少看点话本》 《不想当伐木工的和尚不是好太子》 求收,这本完结后哪个收多开哪个
    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