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65、远游前夕 忧愁

　　萧雾覆身而上，吻上夫郎的唇，话语湮没在唇舌之间，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孩子。”

　　“不是……嗯……”云里的回答落不完整，萧雾的气息将他完全缠绕，隐隐作响。

　　“等会儿……”

　　萧雾听话停下动作，可眼神落在云里的唇上，距离越来越近，继续相黏。

　　云里再没了下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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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云里眼尾泛红，整个人水意淋淋，掐了一把萧雾的腰，愤愤骂道：“给个屁，你又不能生。”

　　“是是是，”萧雾连连应是，抱起夫郎将床单换过，仔细为云里擦身。

　　云里舒坦了，也清醒了，反手给了萧雾一巴掌，十分后悔：“你烦死了，我是想说咱们晚点要孩子。”

　　“你就知道自己爽！”

　　他一股脑将所有烦恼倾泻出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，“带孩子有多难你一点都不考虑，我要种果树，你要去镇上，有了孩子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跟着我俩跑上跑下吗？”

　　萧雾脸上的笑慢慢掩下，手忙脚乱地接住夫郎的眼泪，比云里更加后悔，他居然没察觉到夫郎的心事。

　　他想说，我想过的。
　　想说，小鱼，孩子没那么快来的。
　　想说，我会照顾你们。
　　但如何照顾呢？夫郎他都未顾好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小鱼。”萧雾有些挫败，扶着云里的肩，认真地讲述他想过很多次的以后：“之前你问过我，喜欢哥儿还是姐儿，当时我没答，因为我更喜欢你。”

　　他只想投喂夫郎，留不出余力将一个孩子养好。“我已问过大夫，我们不会那么快有孩子。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问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云里的泣音一停，抬起手背草草擦去泪痕，目光紧锁着萧雾，等着听他后面的话。

　　“上次去镇上买药膏时，顺便诊了脉。”萧雾往前挪了挪，将云里揽进怀里，低头去瞧他的神情。

　　“你没和我说过。”云里太生气了，气得脸颊发鼓。

　　“我的错，你问我喜欢哥儿还是姐儿，我以为你想要孩子了，怕你失望便没告诉你。”萧雾不曾想到竟会因此闹了误会。

　　夫郎刚哭过，脸颊紧绷会很不舒服，他寻了帕子重新为人擦脸。

　　云里闭眼方便萧雾动作，收拾妥当后，狠狠皱眉继续讨伐：“这么大的事，你怎么能不告诉我？而且小哥儿床上说的话，能信吗？”

　　“我的错，下次不会了。”话音未落，萧雾连忙接话诚恳地认错。

　　云里见他认错态度良好，眉目舒展，将这事轻拿轻放抹了过去。他俩这般频繁，怪不得他误会的。

　　他满脸疲惫，见萧雾还想说话，伸手捂住他的嘴，“睡觉，明日再说。”

　　萧雾顺着他的力道躺下，心里寻思着明日如何道歉，好半晌才睡着。

　　但第二日并未说上，因为萧雾要去镇上，也因那只是云里的一个托词，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十分不对。

　　云清与云里日日待在一处，早有所觉，总是欢快畅游的小鱼耷拉着尾巴一动不动，再明显不过了。

　　“这是怎么了？和阿爹说说。”云清放下手里的活，挪到云里身边坐下。

　　“阿爹，我没事。”云里顺着白云的毛，眼睫极缓地眨了一下，不敢抬头。

　　云清叹了口气，干脆把事摊开来讲：“小鱼，你想种果树是闹着玩的吗？”

　　云里猛地抬头，字字笃定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
　　他做了那么多准备，那么多设想，怎么可能是玩闹！

　　“那你在担心什么呢？”

　　云里眼眶发酸，是啊，他在担心什么呢？

　　日子越来越近，他怕此行一事无成，怕段安远和萧雾陪自己白跑一趟，怕自己只是在玩一次过家家，怕陈玉竹的满心期盼都落空。

　　云清哪能不明白，自小跟在他身边的小哥儿，头一回出远门，再一次试着做家里的顶梁柱，不过是怕他们失望罢了。

　　他又问：“小鱼，你觉得竹子傻吗？”

　　“傻。”云里弯弯唇，怎么会不傻，简直傻透了。什么未来都没看见，就敢跟着他往外跑。

　　“那小雾呢？阿远呢？他俩的见识更多，也傻吗？”

　　云里抬眸，望进云清的眼底，带着仿徨，又带着希冀。他希望阿爹指明他的未来，又害怕幻想被彻底戳灭。

　　云清将他揽入怀，语气发沉，蕴意却轻，“我从没见过比小鱼更有毅力的人。”

　　“早些年，我想着小鱼学上三分我的手艺，总能吃饱饭。但你学了两年？三年？说难听点，一分没学会。”

　　“我并不觉得有什么，许是你的天赋没在这，能缝缝补补也够过日子了。”

　　云里抱住阿爹的腰，脑袋轻轻靠上熟悉的胸膛，听上方落下的低语，听怦怦的心跳。

　　“可我生的小哥儿是个不认输的，熬了几宿缝了朵小花，开心地朝我喊，成了成了。”

　　夜里的烛光不够亮，小哥儿手指不灵活，光缝一朵小花就扎了好几下指腹。

　　云清起初并没发现，直到云里洗脸时总皱眉，沾水时总翘起手指，他心疼又心软。

　　“我说，小鱼，学不会就别学了嘛，那么多行当，总有一个小鱼能干好的。”

　　云里跟着笑，随着阿爹的话往下说，“我说，不啊不啊，阿爹你信我，我肯定让你刮目相看，别人士别三日，我就士别一年嘛。”

　　他不骄不躁，一直学，绣活不太好，但做衣裳、做鞋全都学会了。

　　人小梦想却大，刺绣不会就改行嘛。

　　香姨家养了小鸡，他见眼后也想要，段风第二日便给他买了十只小鸡回来。他割草、捉虫，养啊养，从十只变成了十五只，下了一坛子蛋。

　　但赚得钱太少了，他琢磨起其他行当，打猎。

　　三年未能让人刮目相看，那就再三年，足足六年，可以说云里没天赋，却没人说他没耐心没毅力。

　　“竹子不知道种果树是个长期活吗？他知道，但他信你。”云清摸摸自家小哥儿圆滚滚的脑袋，眼底带上笑意，还好小时候给小鱼睡的圆头。

　　“我也信你。”轻轻的一声，重重地坠地。

　　云里张了张口，心绪难言。

　　云清擦去他眼角的泪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哄、摇晃，“一转眼，我的小鱼都长大了，要出去闯了。”

　　小鱼，小鱼，快快游。

　　“阿爹就等着享福了。”

　　云里重重点头，承诺道：“我肯定能干好，阿爹就等着吧。”

　　云清喜欢花，春日里两个房间里的花束换了又换，最近轮到了杜鹃。

　　云清身上也沾染了清香，云里窝在阿爹怀里，乌云窝在他怀里轻蹭，白云还没有眼力见，绕着他们打转。

　　云里忽然觉得，自己有很多机会试错，因为有人信任他，有人为他托底。

　　不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，如何忐忑都莫不过吃饭。

　　午后，云里特意去寻于岚霜告别，带了两包糕点与宁哥儿。

　　于岚霜提醒他带全东西，又道：“钱财重不过人身，若遇见危险就全给出去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愁没柴烧。”

　　云里乖乖点头。

　　于岚霜细细思索后无甚要交代的，转身回房拿出来一双鞋，淡声道：“路上穿，不磨脚。”

　　“谢谢霜哥哥。”

　　云里泪眼汪汪地接过，鞋底缝得极厚，肯定是于岚霜熬着做出来的，地里这么忙，怕是熬了好几夜。

　　于岚霜没应话，目光从宁哥儿身上移开，往上、往前，越过了院墙，落到桃花村四面的山上，再瞧不见外面。

　　“我该去地里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云里把鞋子抱在怀里，弯腰摸了摸宁哥儿的脸蛋，软声道：“要记得想我哦。”

　　“放心吧小鱼叔叔，桃花村那么那么多人，我最想你了。”宁哥儿仰着圆乎乎的脸蛋，张开手臂比划。

　　宁哥儿有阿奶看着，于岚霜并不带他下地，天热孩子耐不住。

　　云里和他并肩往外走，临到分开时，于岚霜停住脚步欲言又止，云里接过话头：“等我学会种果树，你可得来做小工。”

　　语气颇为得意，还未成地主已经模仿出了地主的气韵，于岚霜肩膀一松，应道：“好啊。”

　　云里站在原地，看着于岚霜扛着锄头的背影消失在河对面，脚步轻快地回了家。

　　昨日犯了错，萧雾一到镇上就急急慌慌地打听羊肉，午时末猪肉都卖完了，才有消息。

　　镇西巷子里有户人家今日杀了羊，但羊肉难得，早已卖完。

　　萧雾有些失望，只好买了些别的代替，赶着牛车回村，在河边遇到了心心念念的人。

　　云里吆着鸡乱跑，咋咋呼呼地吼骂，鲜活又灵动。萧雾看了一会儿，心底松了口气。

　　小鹅变成了大鹅，越发不听话，云里眉头微微蹙着，手里的棍子舞得虎虎生威。

　　待侧过身，才发现萧雾就站在身后，目光浅浅落在自己身上，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
　　他顿时闭了嘴，忆起昨夜自己撒气的事，垂了垂眼眸，手脚都不知往哪放。

　　爽完就骂，太尴尬了。

　　但伸头缩头都有一刀，他鼓起劲儿：“雾哥，对不起！”

　　萧雾：“小鱼，是我的错。”

　　话语不约而同地冒出，又同时停住。

　　两人微微一愣，唇角下意识上扬。

　　云里：“我不该生气的。”

　　萧雾：“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
　　这次没再齐声，但话语淹没在了鸭子的嘎嘎声中，所有的纠结烟消云散。

　　云里一溜小跑上前，自然而然地牵起萧雾的手，眉眼间满是欢喜：“雾哥，我们回家吧！我牵牛，你帮我赶大鹅。”

　　“它们真的很爱打架，我喊都喊不住，你帮我管管它们。”

　　两人相依的背影渐渐消失，萧雾的答话声轻悠悠落进水里，“啵”的一声冒出个圆润的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