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64、结账 喜欢孩子吗

　　云里指尖一点，软声道：“阿爹，是这个。”

　　云清低头一瞥，十分耐心地念了两遍：“qu。”

　　云里恍然大悟：“我想起来了！”

　　云清表示不信，要真能想起来就不会来问了，遂按经验多问了一句：“还有不认识的字吗？”

　　云里摇摇头，乖乖应答：“没有了。”

　　“真没有还是假没有？每个夜晚只给一次机会，等会还来的话……”云清双眼微微眯起，刻意停住话头，留足了想象。

　　云里从没在夜里问第二次，后果完全不知。

　　若是抄书……

　　他两眼发直，想都不敢想，举起手中的纸细细打量了一番，确定没有不认识的，才英勇开口：“没有了，阿爹，您快睡吧。”

　　云清揉了揉额头，意有所指：“到底是谁不想让我好好睡？”

　　“是我是我。”云里抿抿唇，耳尖微微泛红，都怪读书太难，每个字都奇奇怪怪的，他和字句之间毫无感情，谁也不认识谁。

　　“嗯。”云清觉着还不够把稳，眼帘一抬望向萧雾，“小雾，你有什么要问的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的，阿爹。”萧雾毫不犹豫地应声，他的进度比云里慢，不识的可以问他。

　　云清眉梢一松，随意嗯了一声，手上动作却不随意，迅速合上房门，将两个扰人美梦的破孩子关在了门外。

　　云里转头与萧雾对视，一个比一个心虚，灰溜溜地回了房间，问都问了，两人趁热打铁继续学。

　　等再次躺床上时，云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床顶的红帷，发自内心地感叹：“识字真是个磨人的坏东西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萧雾太阳穴突突跳，十分赞同，简直比他杀猪还累。他强提起精神为夫郎打扇，不过须臾，手腕一垂，沉沉睡去。

　　地里的谷子已经长到齐膝高，叶片浓绿狭长，一垄垄铺展开。地里杂草也旺得很，和谷子缠在一起，远远望去两方夹杂，分不清是谷还是草。

　　天刚亮，云里贪凉便随着萧雾起身，萧雾今日要去卖肉，他则下田薅草。

　　谷子到了分蘖拔节期，已经施过肥，长势更快，杂草吸足了养分也跟着疯长，七八天就得除一次。

　　拔草除了腿酸，不算麻烦，因拔得勤快，新长的草嫩生，家禽爱吃，牛和马更是不挑。

　　半时辰后，金灿灿的阳光洒遍田野，云里喊上段安远回家吃早饭。

　　上一次拔草，他也叫了段安远一起干，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。

　　饭后两人继续下地劳作，太阳越升越高，酷热难当，怕中暑干脆回家歇上一会，傍晚再来。

　　工匠队的人昨日喝了不少酒，缓得差不多后，张老板和匠头老何、堪舆师寻来，一起去新房进行最后一次验收。

　　新房酒前已经走过流程，今日只是走个过场，一切完备后，云清接过老何递来的清单，结算账款。

　　砖瓦数比预计的多多了，家畜圈用的青砖，房间也比预计的大。

　　建都建了，云清觉得泥土墙和砖墙一点都不搭，不如统一用青砖。云里不出钱，完全没意见。

　　青砖耗费三万多块，张老板抹了零头，一百两；青瓦算上损耗四千多块，八两银子。

　　去掉下雨天，工匠队一共干了五十八天，云家不包吃住，匠人中好手与打杂的价不一，但与张老板谈的是全包，人工费是六十两银子。

　　之前说好的，堪舆师的费用单算，动土第一日云清给他包了一钱银子，上梁时又包了一钱。

　　建房时堪舆师常来照看指点，新房酒的日子算得格外妥帖，云家与他没交情，结了一两银子。

　　出行的日子也找堪舆师算了一个，六月二十五日。

　　此次合作很是舒心，堪舆师没再收钱，张老板笑说：“以后谁家想建房，帮忙推荐推荐。”

　　“好说，好说。”云里一口答应，对他来说，张嘴的事儿都是小事，他的嘴巴生来就是要说话的。

　　钱房两讫。

　　云里瞧着白花花的银子给出去，赚钱的念头愈发急切。

　　只出不进，也不是个事儿。

　　好在外出游学的银子让远哥包了，否则自家的银钱真真见底咯。

　　银钱一结，云清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，见云里表情深沉，点点他的额头，道：“真没出息。”

　　段安远鹦鹉学舌附体，同样淡定道：“没出息。”

　　云里摸摸脑门，有气无力地答：“没出息就没出息吧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。”

　　云清将碎银归拢，淡淡哦了一声。

　　云里眼巴巴地盯着，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。

　　一气之下，他拉着段安远继续去地里拔草，心里得意，面上也带了出来：不管有钱没钱，反正都要捉虫子、拔草。

　　这般一寻思，似乎也没那么羡慕了。

　　还有二十天才外出，他觉得还早，云清却说太短，每日识字的课业加了又加，云里嚎了又嚎，终究还是没躲过。

　　三人学得苦哈哈。

　　桃花村夏日炎热，骤雨说来就来，四分河里的水涨了又涨，都快冒过了桥。

　　对萧雾来说，出行极为不便，对庄稼就是久热逢甘霖了。

　　六月初十，骤雨突缓，一场绵绵细雨落了大半夜，将桃花村浸润得通透。

　　清早萧雾和段风是披上蓑衣走的，段安远前几日就去了县里，外出游学的日子已定，他的生意得安排妥当。

　　田野间并不冷清，雨雾朦胧里，有人弯腰种稻，浅淡积水映着天光，脚下软泥温润，正是插秧的好时候。

　　昨天傍晚，云里和萧雾又去割了一次草，满满两背篓放在圈旁，今儿三顿是够的，总算能忙里偷闲歇上一日。

　　陈玉竹和于岚霜都在地里忙活，他自告奋勇去帮忙，却被委婉地拒绝了。

　　这活儿累，陈家心疼小哥儿，只让陈玉竹递个秧苗，云里想来是肯定不能应的。

　　舍不得自家小哥儿，叫别家的小哥儿干，哪有这样的事。香姨做不来，于岚霜更是，只叫云里领着宁哥儿玩。

　　宁哥儿性子好，云里抱他回了自己家，两人在门口排排坐，好奇地看雨滴从屋檐落下。

　　水珠慢慢聚拢，晃荡许久，才悠悠挣脱屋顶，拖着水线缓缓下坠。

　　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砸进一滩积水里，层层涟漪漾开，渐渐淡去，最终融入积水。

　　紧接着又一滴水珠坠落，新的涟漪泛起，此起彼落，悠悠不绝。

　　云里盯得眼睛发虚，心念一动，毫不愧疚地把宁哥儿交付给阿爹，领着乌云上山捡蘑菇。

　　只是雨丝丝，但在雨里站久了也得湿衣，他穿上蓑衣，给乌云戴上了小斗篷。

　　薄薄的白雾缠在山腰林间，袅袅悠悠地飘着，云里脚下的山路被雨水打湿，两旁的青草缀满水珠。

　　他轻轻一碰，便簌簌滚落，沾湿裤脚，凉凉地贴在皮肤上。

　　村里寻落叶的人家不多，毕竟要靠家畜给发酵发酵，大家多是用的农家肥。

　　落叶堆积了许久，被雨水泡得松软发黑，踩上去绵绵软软，乌云很是好奇，跑跑跳跳一路，完全不嫌累。

　　一窝阳最为好吃，但在桃花村捡到它全靠运气，云里去年就一朵都没寻到。

　　小白菇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松针之间，菌盖圆圆的、鼓鼓的，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，味道也极好。

　　云里煞有其事地拍拍菌伞，熟练地摘下，轻轻放进篮子。

　　菌子脆弱，容易磕碰，只能走路小心点，免得滑倒。

　　若真摔了，那得先护好篮子。

　　松树底下是菌菇的窝子，一拨开就能见到成片成片冒头的大菌子。

　　小黄菌最多，云里都见烦了，心底想是一回事，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，小黄菌一朵不落地进了篮子。

　　不过半个时辰，云里的手臂下沉，篮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，下山时一人一狗颇为神气。

　　云清一见着他，立刻把宁哥儿塞他怀里，自己接过了洗蘑菇的活。

　　他都这把年纪了，只想享福不想带娃。

　　云里没受过小孩哭闹的苦恼，对小孩子很是稀奇，被宁哥儿撞了满怀也不恼。

　　“小鱼叔叔，山上好不好玩呀？”宁哥儿眨巴眨巴眼，小手捧着云里的脸，轻轻软软地撒着娇。

　　“不好玩。”云里皱皱鼻子，佯装低落：“我裤子都湿了，山里有大老虎，可吓人了，我下次才不去呢。”

　　宁哥儿被唬住了，乖巧地点头：“那我也不去。”

　　“真乖。”云里往他嘴里放了个果脯，把他放在毡衣上自己玩，偶尔逗弄几下。

　　云清和段风就他一个孩子，他还真不知别人是如何带孩子的。

　　于岚霜刚生宁哥儿时，他俩还不太熟，也没怎么串门。往来多起来时，宁哥儿已经能听懂人话，变成了一个乖乖巧巧的糯米团子。

　　村里带孩子都随意，干活时把孩子往树荫下一放，随她自个儿玩。爱哭闹的就找根背带挂背上，地里的活停不了，孩子也不能不管，只能如此辛劳。

　　家里有老人的可以帮着看顾，没有的只能磨过去，等孩子大了就好了。

　　云里望着云清的背影，许是今日落雨，他的眼眶有些酸软。

　　他小时候那么调皮，阿爹照顾他肯定更为不易，再加上刺绣，怕是一刻都闲不下来。阿父在码头上工，回家才能接手他。

　　夫夫俩一个白天一个夜里，累得不行，听香姨说两人那段时间瘦了好些，唯一的小哥儿却养得白白胖胖的。

　　阿爹可真厉害。

　　云里的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，他抑制不住，只好轻轻摸了把宁哥儿脸颊。

　　宁哥儿疑惑地抬头：“小鱼叔叔？”

　　“没事。”云里抬手蹭了蹭鼻尖，小声道：“你继续玩吧。”

　　“好哦。”宁哥儿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，低头继续扒拉毡衣上的蚂蚱，是云清方才给他编的。

　　傍晚，于岚霜来云家将宁哥儿接走，云里松了口气，会说话的小孩子好是好玩，但玩多了就变成小孩玩他了。

　　萧雾下午去了别的村，接连几月不卖肉，线人那边得告知一声。

　　炒蘑菇是云里做的，夏日里最鲜嫩的一口，调料味放足，味道不会出错。

　　四人很是捧场，一大碗吃了个干净，云里看得直乐，一定是他的厨艺进步了。

　　夜里两人往凳子上一坐，都成习惯了，落下什么也不会落下学习。

　　云里躺床上时，眼睛已经涩得不行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
　　萧雾依旧闭着眼，手一捞把夫郎揽进怀里，呼吸间带着浅淡的困意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睡不着吗？”

　　“不是。”云里垂着眼眸，指尖无意识捻着萧雾的衣角，话语几番斟酌，仍不知如何开口。

　　迟疑许久，他悄悄抬眼偷觑着萧雾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：“雾哥，你喜欢孩子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？”萧雾拍哄他的手一顿，睡意散了大半，而云里还在乘顺追问：“你想多久要孩子呀？”

　　夫郎想要孩子？

　　萧雾望着夫郎澄澈的眸子，呼吸一点点加重。

　　这不亚于问他是不是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