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62、新屋 赶出村子

　　直到陈玉竹家的冬麦割完，两人才被解开手脚，在云家人和陈村长的监督下，回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村子。

　　李老奶的去向则让她自己决定，她望着烂泥一样的李小头和李老头，竟落不下泪。

　　她已经四十七岁了，熬过了烂人李老头，哪知又生了个孽种李小头。

　　李老头和李小头满脸鲜血，脑袋疼得嗡嗡作响，但目光牢牢地锁在李老奶身上，眼底掺着无助与祈求。

　　“荷、荷姐儿……”李老头喉咙哽了半响，叫出一个名字，“我们……是一家人，你肯定会跟我们走的，对、对吧？”

　　“我们还有个儿子呢，小头，你不要他了？”

　　李老奶狠狠掐了一把右手的手背，手上没有肉，只有一层苍老的皮，疼得厉害。

　　她都快忘记荷姐儿是自己的名了。

　　别说云里了，云清也是第一次听到，荷姐儿很少去别人家串门，找寻一家三口人的口粮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
　　见她没说话，李小头往前爬了几步，他饿得厉害，已经没了走路的力气，哀声请求：“阿姆，你不要我了吗？”

　　“以后我会……肯定改，也不会让阿父打你了，你和我们一起走吧？”

　　“阿姆、阿姆……”

　　云里两手叉腰，朝他呸了一口，十分鄙夷：“早不知道晚不知道，如今要死了知道喊阿姆了。”

　　“真是晦气。”

　　荷姐儿盯着云里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如果自己的小姐儿能长大，怕是孩子都快和里哥儿一般大了，但她的小姐儿刚出生就被溺死了。

　　她突然有些想哭，嘴角扯了扯，却上扬了起来。

　　“我在这住了一辈子，离不开桃花村。”荷姐儿声音有些颤抖，头一次如此硬气对李家人说话，“你们走吧，以后就别回来了。”

　　父子俩死死盯着荷姐儿，眉眼阴戾扭曲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怒骂，剧烈喘息着往前爬。

　　方才的卑微乞求是假，此刻的蛮横凶悍才是真。

　　丑恶至极。

　　段安远听得津津有味，云清却有些厌烦，他上前将往前爬的两人踹倒，皱眉喊又笑又哭的荷姐儿去给两人收拾几样东西。

　　荷姐儿抹了把泪，粗糙的手心硌得脸疼，她扶着门框，倏地朝云清下跪，嗑了三个头，“谢谢，谢谢……对不起。”

　　云清没动，受了这个礼。

　　若是荷姐儿是向云里下跪，云家不会留她，村里人忌讳这个，恐折寿，但荷姐儿特意侧身避开了云里。

　　段风上前一步，揽着云清一起受礼，“既然你知道，以后就别出现在我们面前。”

　　子不教父姆之过，不计较不代表不膈应。

　　“我会的。”荷姐儿起身，回房收拾了两个包袱，想起厨房还有两个窝窝头，往包袱里各塞了一个。

　　收拾妥当后，段安远和萧雾上前，分别拖上一人，绕过后山将李小头和李老头扔了出去。

　　段安远拍拍手上的泥，警告道：“我若是在晴雨镇听到你二人的消息，你们的烂命也就别想要了。”

　　烈日炎炎，两人爬到阴影处，只敢盯着面前人的鞋，瑟缩地应是，而萧雾他俩更是看都不敢看。

　　“回去了。”萧雾眉间凝着冷意，淡淡开口。

　　他们饶了两人，但路上晒死、渴死……乃是天意，与云家无关。

　　云家小院里，段风特意烧了柚子水，只等两人回来，挨个沐浴。

　　将沾到的晦气、脏气全部洗净，连同白云和乌云，都用劲儿搓了泥。

　　云里沐浴完，蹲在放门口晾头发，脑袋留在阳光里，身子直往阴影里凑，“太热了，太热了！”

　　段安远学着他的模样蹲下，嘴上逞强：“这才哪到哪，杉楠府城那面更热。”

　　他去过一次，就再也没去了。

　　“我当时去了三天，鼻子都晒褪了皮，又红又疼。”

　　云里将头发揽到侧面，抬眸去看他，质疑道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　　“自然是真的！”段安远垂着头久了脖颈发酸，随手将头发拢至身后，坐上摇椅慢悠悠晃着身子纳凉，“你记性倒差，那会儿你还打趣我晒黑了呢。”

　　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
　　蹲了一小会，云里的小腿泛起酸意，方才还取笑段安远老骨头老腿呢，现在轮到自己了。

　　他也不尴尬，表情十分自然地找了根凳子坐下，触及段安远揶揄的目光，解释道：“太阳太晒了。”

　　不多时，萧雾也洗完了澡，视线落在云里湿漉漉的长发上，拿过布巾缓缓绞去湿意，动作放得极轻柔。

　　“好了小鱼，去屋里坐。”

　　“谢谢雾哥。”云里心头愉悦，嘴角不自觉上扬，从段安远那抢过摇椅，翘着二郎腿坐下。

　　段安远顺手摸来根小板凳，挨着他坐下，非常不满：“不是还有一把摇椅？硬要和我抢是吧？”

　　云里撩撩眼皮，满脸得意：“谁抢到就是谁的，而且那把摇椅是留给阿爹的。”

　　“行行行。”段安远摸摸鼻子，暗自腹诽，这话说的，反倒是他不够善解人意了。

　　没多会，云里扬声问：“晚上蒸包子吃，好吗？”

　　“我同意。”段安远尤为赞同，极尽渲染心头的喜爱，“叔叔包的包子味道一绝，有家的味道。”

　　段风点头，小小要求，哪有不应的，“想吃什么馅儿的？”

　　云里：“韭菜鸡蛋的。”

　　段安远：“豆沙馅。”

　　萧雾：“腊肉豆角的。”

　　云里打着扇子，偏头问云清：“阿爹，你想吃什么馅儿的？”

　　云清微微一笑，没说话。云里随着阿爹的视线望向阿父，脑海中灵光一闪。

　　也对，阿父蒸包子，怎会忘记做阿爹爱吃的。

　　乌云吐着舌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，白云是个调皮的，绕着几人的腿打转儿。

　　白云已有三十来斤，眼珠子冷亮，依旧爱粘人，之前夜里偶尔会抬头长嗥，被训了两顿，学会了安安静静地挨着乌云睡觉。

　　云里陪它玩了一会，另外几人摇着扇，聊着新房酒的安排。

　　早前说要热热闹闹办一个，但遭了李小头一事，云清觉着太过扎眼，请亲近之人吃一顿便是。

　　几人都没意见。

　　五月二十五日，右厢房落地，青砖大瓦房彻底有了面貌。屋顶起着高脊，层层叠叠的瓦如同鱼鳞一般错落铺展。

　　檐口探出墙体半尺有余，落雨时，雨水会顺着瓦当滴落，不会溅湿墙面。

　　左右两侧的厢房与正屋相连，以廊檐贯通，便于雨雪天行走。

　　粉色的山茶花树紧挨着右厢房，零星几朵晚花缀在梢头，长着新叶往窗边探。

　　云里心头的喜意按捺不住，双脚轻轻一踮，整个人轻快得像只雀儿。随着廊檐走过一圈后，他惊叹道：“果真晒不到太阳。”

　　看来确实晴可避日、雨不沾衣。

　　他摸了一把冰凉的青砖，又蹿进他和萧雾的屋子，去瞧棕红色的木窗，青色搭着棕红色，清新又漂亮。

　　“到时候床就放这儿。”他抬手在空中比划出床的模样，指着屋子正中的地面。

　　萧雾一步不离地跟着他，闻言眉眼带笑，轻声应好，“房子得放两三个月，等能住人了，我就把柜子都搬过来。”

　　“好啊好啊。”云里背着手，一步一晃地巡视，“刚好家什都是我们成亲时新做的，四舍五入就是新的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又牵起萧雾的手去瞧后院，后院建得宽敞，除了家畜的圈和茅厕之外，还能放很多杂物。

　　新屋院落开阔，屋后的两块菜地自从开始建屋就没再种东西，前后的地儿都空空荡荡的，毫无遮挡。

　　后几日，工匠开始清土、建篱笆。

　　建篱笆不用砖石，萧雾和段安远去山上砍了三日的竹，云里和云清留家，指挥匠人沿着宅院四周踩线定形，留出进出院门的宽敞过道。

　　备好竹料，定好线，剩下的活计依旧交给工匠，二十多人两天就将篱笆建得极为漂亮。

　　每一圈枝条都捆扎得牢固，层层叠叠交错编织，一路从地面直到超过人头顶的高度。

　　格外的高大密实，既能拦挡鸡鸭鹅跑出去，又可遮挡路边视线。

　　瞧前不久的情形，刻意往家门口过的人怕是只多不少，有个篱笆好歹能遮掩遮掩。

　　院内靠篱笆的一圈空地土质松软向阳，正好开辟成小菜畦，不怕人小偷小摸。

　　几人将空地翻耕松土，剔除草根石子，分出了一条条细长的菜垄，待一场雨落下，泥土湿润，便种上些小菜和葱蒜。

　　新房酒当日，院落前的空地极为热闹，天刚蒙蒙亮，就有人赶来帮忙。

　　摆的摆放木桌与板凳，做饭的做饭，炊烟袅袅升腾，香味混着新屋的木砖气息，飘出老远。

　　按照村里的习俗，院门口挂了大红绸布，门框两侧还贴上崭新的红纸对联。

　　吉时一到，云清点燃了一串鞭炮，噼里啪啦的炸响震过村落。

　　云里抛下喜馍和沙糖，引得小孩嬉笑着争抢，他特意留了几颗，趁孩童都散开后，悄悄塞宁哥儿手里，“嘘，不要和别人说。”

　　宁哥儿人小，根本没抢到几个。

　　沙糖落入掌心，宁哥儿连忙攥紧小拳头，抬眼望着云里，脆生生道：“谢谢小鱼叔叔。”

　　“乖。”云里笑着抬手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。

　　黄小财从黄婶身后探出个脑袋，瞧了半晌才凑上前来，嘴甜道：“云叔叔，你一定会发大财的。”

　　“云叔叔，你今儿好好看。”

　　“云叔叔……”

　　云里心里早瞧得透亮，故意垂着眼不接话，小孩哪知晓大人的趣味，铆着劲儿搜刮好话。

　　见人卡壳，云里从小袋子里摸了一把果脯塞给黄小财，心情格外舒畅，“够不够？”

　　“够啦够啦，谢谢云叔叔。”

　　云里眉眼一弯，瞧着人跑远。

　　桌上备了青梅酒，陶碗斟满，酒香清醇。

　　陈玉竹两手捧着酒碗，不时抿上一小口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青砖大瓦房，看过好几次了，还是觉得见眼不够。

　　云里左走走右蹿蹿，颇为繁忙，路过陈玉竹身旁时，双眼瞬时有了光彩，“好啊竹子，你竟然在这偷懒！”

　　“快来帮帮我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