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夫郎今天改行了吗》山楂星

61、送鱼 文哥儿

　　段风下工后，马不停蹄地找来积水潭后边，把两人当沙包揍了一顿，却依旧气莫不过。

　　怕有猛兽，见天色暗下，只得把两人挂高些。

　　晚饭是在陈玉竹家吃的，陈大嫂问起下午家里出了什么事，云清随意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。

　　夜里四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都有些后怕，只云里有萧雾守着、哄着睡得香甜。

　　李小头刚拦住他时，他是格外恶心的，但他没吃亏，而且李小头和李老头又被家人磋磨了一番，他的痛快大过恨意。

　　萧雾听着窗外蝈蝈叫声，轻轻为夫郎打着扇，压根睡不着觉。云里才好没多久，死到临头的李小头两人让他之前压抑的情绪彻底喷涌而出。

　　夫郎昏迷的那几个月，留给他的滞涩太多，哪是三两个月就能掩去的。阿爹阿父和段安远肯定也辗转难眠。

　　见云里睡熟，他轻手轻脚地起身，坐到门外，夜里的星宿很闪，将地面都照得亮堂。

　　没多会儿，段风也走了出来，两父子挨着坐下，像是守着人，又像是瞧着弯弯的月牙儿。

　　萧雾望着望着，眼底带上些笑意，夫郎每次望着他时，眼睛就如月牙儿，里面会藏着一个人，是他。

　　“刺啦——”

　　开门声再次响起，萧雾心神一清，生怕是云里来寻他。

　　“你俩坐够了没？够了就回去睡觉，云家屋门前不养狗。”

　　话语间极尽平淡，是云清。

　　段风摸摸鼻子，起身拍了拍萧雾的背，低声道：“我先去睡了，你也早点回去。”

　　萧雾点了点头，片刻后起身回房，继续为夫郎打扇。

　　被他俩这一折腾，云清倚着床栏，更睡不着了，索性与段风说起明日的安排，“李家人肯定是不能留村里，若是报官，这事包不住，村里怕是会传些风言风语，不如折磨几日直接赶出村去。”

　　“让村长那边寻个理由遮掩遮掩，我看投奔亲戚就挺好用的。”

　　段风替云清打着扇，闻言动作一顿，叹气：“便宜他了。”

　　云清脊背一弯，躺倒在床，同样的遗憾：“谁说不是。”

　　不过云里最重要，老僧说小鱼日后会平安顺遂，但几人还是想积些德，不动杀念真是难为他们了。

　　次日，段风让段安远派人去码头告了假。

　　早上挑水的人家多，萧雾和段安远去了积水潭。近来青砖大瓦房收尾，许多事要与云清沟通，他早早地去了新屋那边，做饭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段风身上。

　　云里夜里睡得好，起床后捞起筐子去河边割草，家里有牛又有马，他一天割几次，做惯后，都熟能生巧了。

　　“里哥儿。”

　　云里抬头看去，是丹姐儿，她肩头挑着两桶水，缓缓朝自己走近。

　　听出她声音里的颤，云里微笑着打招呼：“丹姐儿，这么早就去挑水吗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丹姐儿是个害羞的性子，平日里和云里没什么往来，他虽有些疑惑，但还是耐心地等丹姐儿的下文。

　　丹姐儿嘴唇微动，酝酿半晌，轻声开口：“谢谢。”

　　话一出口，她后背紧绷的力道卸去，稳稳将水放到地上，抬头直视云里的眸子，一字一顿地道：“谢谢你，里哥儿。”

　　随后将腰间挂着的鱼放进云里的筐子里，软声恳求：“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
　　云里急忙起身去拦：“丹姐儿，万万使不得。我什么都没做，你还是带回家给两个孩子吃吧。”

　　丹姐儿唇角微扬，压住云里的手，仿佛鱼入水一下有了精神气，“收下吧。”

　　云里默了片刻，轻声道谢：“谢谢丹姐儿，有时间了来家里坐坐。”

　　“好啊。”丹姐儿掐了下自己的手心，有些开心云里邀请自己，连挑着水离开的背影都带上了雀跃。

　　丹姐儿是七年前嫁来桃花村的，生了一个哥儿一个姐儿，黄老四爱打娘子，不止喝醉了打，平日里随意寻一个由头就能下手。

　　刚才他见着丹姐儿手上的淤青消了许多，没有再新添的，想是黄老四被上次黄李子的事吓破了胆。

　　有用就好。

　　云里提起鱼晃了晃，还活着，约莫一斤左右。他眉梢含喜，挎上筐子，喊了乌云往家走，时辰来得及的话早饭就能吃上。

　　“阿父！早饭把鱼也做了好嘛？我好久好久没吃鱼了，想吃酸菜鱼。”

　　云里举着鱼窜进矮小的厨房，撒着娇喊阿父。

　　“行，给你做，给你做。”段风接过鱼，夸道：“小鱼出门割个草也能捉到鱼，真厉害。”

　　云里跟在阿父后面转，闻言连忙摆摆手解释：“不是我，是丹姐儿给的。”

　　“黄老四的娘子？”

　　云里点头。

　　段风皱了皱眉，没再多问，拎着鱼鳃将鱼按在石板上，抬手用刀背猛拍鱼头，待鱼不再挣扎，划开鱼腹下方，放净血水。

　　云里帮不上忙，抱了两捆草给牛和马，剩下的剁碎了喂家禽。

　　家禽才两个多月大，嫩得很，离下蛋还早，但他每次喂食都要念叨几句。

　　再晚些时候他外出游学了，可就见不到鹅蛋了，本来还想亲自去镇上卖，看看这金蛋价值几何的。

　　段风手脚麻利，等几人回来时，鱼已经下了锅。

　　“今天吃酸菜鱼？”段安远深吸了口气，窜进厨房里又被赶了出来。

　　“厨房小，你别来碍手碍脚的。”

　　段安远摸摸鼻子，老老实实蹲下身洗手，慊弃道：“那俩人是多久没洗澡了，过了一晚更是臭得人心发慌。”

　　他洗完手后扒拉了两下衣袖，膈应得要命：“感觉我身上都有那股味了。”

　　云里凑近的脚步一顿，缓缓往后退，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。

　　段安远余光瞥见，不乐意了，“你退后的动作，认真的吗？”

　　云里摇摇头又点点头，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：“一股屎味。”

　　萧雾倒水的动作一顿，侧头嗅了嗅，眸色一沉，先回房里换了衣服。

　　“哪有那么夸张！”段安远当即拉下脸，斜睨云里一眼，紧随萧雾后边，也赶回住所换了身新衣裳。

　　云清走进门一看，院里就云里一人，随口问：“他俩呢？”

　　“李小头和李老头太臭了，他俩换衣服去了。”云里哈哈直笑，笑过后心底泛起一丝丝心疼。

　　饭桌上，他瞥着两人的表情，诚挚地道歉：“我真不是故意的，是味太大了。”

　　萧雾早已安慰好自己，夹了一筷子鱼放云里碗里，淡声道：“不怪你。”

　　怪那两个烂人。

　　段安远微笑，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，大清早来一口酸菜鱼，实在妙哉。他心情好，懒得和弟弟计较。

　　云清说把两人再挂几日，云里没意见。才起床时，他还想着去看两眼，闻到那股味儿后，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。

　　太恶心了，无福消受。

　　那边有阿父和乌云瞧着，俩人的日子肯定难熬，他就放心了。

　　段风昨夜可没打够，半夜还翻来覆去觉着自己没发挥好呢。

　　萧雾和段安远则正常去陈玉竹家帮着收麦，云里想了想没跟着去，两三天没放大鹅了，吆着去河里过过水瘾。

　　十只大鹅，我不服你，你不服我，两个月了还没决出来领头，寻着机会就打架。

　　鸭和鸡就平和多了，除了抢食的时候会激发出战斗属性，其余时候皆是岁月静好。

　　买时让摊主挑的母鸡，但只靠眼力见还真不能打包票，二十八只鸡中有九只是公的。

　　上梁时还太小了，用的公鸡是买的。

　　云里恨铁不成钢，拍了拍大公鸡的头，指指点点，“再不长大，就吃了你们！”

　　“长大了也吃了你们，嘿嘿。”

　　他边剁虫子边笑，虫子是在屋后山坡上找的。

　　上次乌云误吃毒虫后，他就再没带狗子去过那边。不是他不想带，乌云又是撒娇又是祈求的，反正不去。若云里还不同意，就地上一躺直接装死，看来是真尴尬。

　　“里哥儿，你在家吗？”

　　“在在在！”听出是文哥儿的声音，云里眼疾手快把白云推进里屋藏起来，面色如常地开了门，“文哥儿，你找我什么事啊？”

　　自从得知萧木头待文哥儿不错，往后两人便再无多少来往。

　　萧木头家地少，但也比他家多，地里的活忙完，寻了空隙就上山找山货，文哥儿闲不下来。

　　云里从柜子拿出些零嘴放桌上，怕文哥儿不好意思，先抓了一把塞他手里，“想吃什么自己拿，不要客气。”

　　文哥儿的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，但苦也是真的苦，这几日忙着收麦，看起来像瘦了些。

　　“我要去镇上找活儿做了。”文哥儿浅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沙糖，目光澄澈，心底揣着满满的盼头。

　　“家里麦子收完了，一时半会还不种下一茬，阿姆说之后的扫尾交给她和阿父，我们几个去找些小工。”

　　“这很好呀。”云里指尖勾过一块果脯塞嘴里，问：“那你想好找什么了吗？”

　　“捣衣，镇上寻人洗衣的人家不少，若是我能接到活，多少能挣两个铜板。”

　　活确确是有的，云里听阿父说起过，但很便宜。

　　“那很好啊，铜板一文一文地存起来，就多了。你和萧木头一起，还有伴儿。”

　　“我也是这般寻思的。”见云里赞同，文哥儿心底松了口气。

　　里哥儿聪明，看来这事可以做。

　　云里将装零嘴的碗往他身边推了推，他看出来了，文哥儿只是想来寻一句肯定，早已下定决心，只是自己没去过外面，心底有些惶惶罢了。

　　一句话的事儿，他说了就说了。

　　文哥儿低头看着五花八门的零嘴，捏起来一颗云里刚吃过的，用舌尖抵了抵，小声道：“谢谢里哥儿，很甜。”

　　“喜欢就多拿点，这个味的最好吃了。”云里眉目舒展，看来自己多管闲事还真管对了。

　　文哥儿这人能处，当时他只说了几句话，一下就把人点拨透了。

　　动作快，胆子也大，没多久就与萧木头成了亲，萧木头这人虽有些汉子的根性，比不上萧雾，但比下倒是绰绰有余。

　　云里目光落在文哥儿头顶，一支雕花木簪稳稳固定着发丝，花儿雅致又耐看，少说也要七八文钱。

　　应当是文哥儿上次说过的簪子，萧木头扛大包给买的。

　　前几日萧木头家闹了一场，萧老二想分家，萧阿姆自然不同意。这么些年，好不容易把四个儿子养大，都娶了娘子夫郎，自己还活着呢，怎么能分家。

　　而且下面还有一对十五岁的双胞胎哥儿未出嫁，她是喜欢儿子，但两个小哥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

　　云里围在外圈没往里凑，说不清谁对谁错，都是穷闹的。

　　萧老二要得不多，家里物什分六份，四个汉子一人一份，两个小哥儿一份，萧家阿姆阿父一份，就求把他家分出去自个儿过。

　　院里吵得厉害，萧老二家俩孩子躲在后院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探头哭。

　　面色蜡黄，手脚细瘦。

　　身后萧老大家的兰姐儿一手搂一个，替两个弟弟擦泪，手比两人的粗不到哪去。

　　萧老三有些沉默，不像大哥一样极力反对，也不像二哥一般迫切，文哥儿拉住萧木头没让他说话。

　　吵来吵去，只是想让自家孩子多吃一口饭罢了。

　　许是有些心灰意冷，萧阿姆静坐了一会，恹恹道：“等两个小哥儿嫁出去，就随你们的意，分家。”

　　“走吧。”云里躲在萧雾身后，突然没了看下去的兴致。

　　“好。”萧雾也不问，牵着夫郎的手回家。云里被萧雾高大的身躯笼住，圈在阴影里，他抬眸看去，心中莫名安定。

　　云里想问问文哥儿后续，但一想是别人家的家务事，又将话咽了下去。

　　文哥儿走后，段风回家吃晌午饭，等阿父再去积水潭时，云里心里松快，便跟了去。

　　半点水未进，这一夜一天够两人耗的。李小头裤子干了又尿，尿了又干，到后面只能淅淅沥沥地流出几滴，从最初的怨恨报复，到祈求，再到此刻彻底心死。

　　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