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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今晚有好戏 司纯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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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纯回到醉诗楼,只草草处理了颈间还在渗血的伤口,嫌麻烦便懒得再细细包扎,转身下楼,寻了二楼最偏僻隐蔽的客座落座。她背靠着沉沉阴影,将自己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安安静静望向戏台中央。
台上翩然起舞的,是容止。
一身自西域远道而来的正红舞裙,将她天生秾纤合度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。红缎精工裁成的蝴蝶抹胸贴身妥帖,蝶翼边缘密密缝着细碎银链与碎钻,每一次旋身、每一回抬臂,珠链都跟着轻晃,抖落一身细碎跳动的光,像将漫天星火都敛在了衣袂间。广袖松松挽在肘弯,风一过便软乎乎地飘拂起来,腰间银线绣缠枝纹样的腰封轻轻一收,勒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。颈间银蝶项链与抹胸上的蝶纹遥相呼应,银翼镶嵌的红玛瑙随舞步流转艳色,亮得晃人眼眸。
发间斜斜插着一支赤羽步摇,额间坠着一圈细巧银饰,眉心垂着一粒小巧红珠,身姿微动便轻轻晃荡。她立在满堂灯火中央,像一团烧到最炽烈的落日,明艳张扬得逼人眼目,又带着西域女子独有的、野气蓬勃的灵动娇俏。
台下满座男子的目光,几乎全黏在了她身上,一个个直勾勾地望着,魂都被勾走了大半,连口水都快忘了吞咽。这般倾国绝色,本就是天生勾人的。
可司纯半分赏舞的心思都没有。
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喧闹鼎沸的人群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瓶,视线忽然一顿。
熙攘人潮里,一道身影正快步穿梭,周身清冷淡漠的疏离气质,与周遭醉生梦死的喧嚣奢靡格格不入,一眼就能分辨出来。
是他。方才桃林里撞见的那个人。
司纯的眉头瞬间狠狠拧紧,眉心压出一道冷硬锋利的褶子,眼底瞬间覆上寒霜。
阴魂不散。
他竟一路跟着自己,追到了这醉诗楼里?
心底的戒备瞬间拉到极致,指尖不自觉收紧,连颈间伤口被扯得隐隐作痛,都浑然不觉。
就在这时,台上乐声骤然停歇。
一支舞毕,满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叫好声,不少人拍着桌子高声喊着再来一曲,个个意犹未尽。容止微微敛袖屈膝行礼,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,精准落在二楼阴影里的司纯身上。
司纯望着她,眉眼间难得褪去一身冷戾,露出一抹久违的、柔和的笑,还抬手朝她轻轻招了招。容止见是她,唇角也弯起一抹温柔笑意,轻轻颔首示意,随即提着舞裙裙摆,转身径直往三楼内室走去。
司纯立刻起身,快步跟了上去。
她刚踏上三楼回廊,还没靠近内室房门,一声短促又惊慌的惊呼,就先直直撞进耳中——是容止的声音。
司纯脚步猛地加快,心口骤然一沉,一股戾气瞬间涌上心头。
只见内室门口,容止半边衣衫滑下肩头,光洁莹白的后背毫无遮掩地露在外头,整个人僵在原地,又惊又怒,脸颊涨得通红,反应过来慌忙伸手拢住衣衫,快速将滑落的衣料裹好。而言南一正直挺挺站在房门边,一手还拉着门框,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,愣愣地望着屋内,脸色瞬间通红起来。
更荒唐的是,敞开的窗沿上,竟还趴着一个人。
男子身着一身上等雪白锦袍,料子华贵精致,此刻却狼狈不堪,半个身子挂在窗外,一只脚还悬在半空,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屋内的容止,嘴巴微张,只能扯出一脸尴尬到极点的笑,慌慌张张连声道歉:“对不住对不住!我真不是故意的!”
他说着便急忙想把悬在窗外的脚收回来,可下一秒,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来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锐响震耳,长剑直接穿透他的锦袍衣摆,狠狠钉死在厚重的实木窗框上。
锦缎布料被绷得笔直,他整个人被死死锁在窗上,进不得退不得,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拆了窗框钻出去,找个地缝彻底藏起来。
言南一这才猛地回过神,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,疯了似的猛地转过身,后背紧紧贴住墙壁,整张脸从耳根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连耳尖都烫得发红,结结巴巴地不停道歉,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对、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他心里又慌又乱,简直要仰天长叹叫苦连天。
不过短短一日之内,这般撞破他人私密、百口莫辩的难堪场面,竟然已经是第二次。
他刚在心底飞速盘算着怎么赶紧脱身逃离这是非之地,一道冷得像寒冬寒冰的气息,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身后。
寒光一闪,一柄薄刃短刀稳稳架在了言南一的脖颈上。
刀锋冰凉刺骨,紧紧贴着肌肤,带着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。
司纯就立在他身后,眉眼冷得没有半分温度,眼底翻涌着戾气与鄙夷,声音一字一句,冷得像淬了冰,伤人又锋利:“又是你。”
“看来,偷看这种龌龊勾当,你倒是做得轻车熟路。”
言南一浑身瞬间僵住,急得额头瞬间冒出汗珠,连忙张口急切辩解:“不是我!我没有……”
他本是察觉到这三楼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,才循迹赶来查探,根本不是有意窥伺。可话到嘴边,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混乱的场面,看着容止含泪怒视的眼神,看着被钉在窗上狼狈不堪的男子,再感受着颈间寸步不让、随时能划破肌肤的刀锋,竟半个字都解释不清,只觉得就算浑身长嘴,也说不清这桩泼天的冤屈。僵持僵到凝固,满屋子空气沉得发闷,谁都没法先破局。
下一瞬,冷雾猛地灌进屋来,湿凉裹着一缕淡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咳!”
司纯忙捂住嘴,指节攥得发紧,转头再看身旁,方才还挨着的人影,早没了踪影。
她脚尖轻点掠到窗台,木沿上只剩半片扯破的布帛,被风掀得轻轻打转。
“跑得真快。”
她手腕一收,长剑消去形迹,快步走向容止,嗓子还带着呛过的沙哑:“你没事吧?”
容止抬眼,半点慌乱都没有,反倒勾唇笑了,笑意凉森森的。
就这一个表情,司纯当下就懂了。
方才那阵异动全是她安排好的,不过是顺水推舟,放外人脱身罢了。
转瞬容止神色就软下来,目光牢牢落在司纯颈间那道泛红的浅伤上,伸手把人按坐椅上,心疼得真切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不算什么,只是小伤罢了。就是方才……”司纯话说一半,到底咽了回去。
容止不语,只是默默从袖里摸出只白瓷药瓶,拔开塞子,蘸上药膏细细敷上去。动作温柔,语气却漫不经心:“我原只想教训屋里那人,没料到窗沿还藏了个窥探的。”
“所以方才从头到尾都是你计划好的?”
“今夜好生看着,有好戏可看。”
她垂头仔细抹匀药膏,唇角扬起,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狠劲与期待。巷子里树影暗沉,压得四下阴气沉沉。
“世子,您还好吧?”
周越垂着头站在后面,脑袋快埋到胸口,大气都不敢出。
方才趴在窗外窥探的,正是私自出宫的当朝世子秦淮。周越自幼贴身随侍,最懂他性子。秦淮拜国师修过术法,闲逛间嗅到一缕极淡却凶煞的妖气,循着气息跟过来,哪想到撞破这般隐秘场面。
“别总跟着我,听不懂?”
秦淮皱着眉满脸不耐,语气全是心事被撞破的恼怒,一甩衣袖,赌气似的转身就走。
周越无奈长叹,不敢怠慢,赶紧快步追上。皇上早下了死令,今日带不回世子,他便提头去见。
方才多亏季秋云出手周旋,二人才捡回一条命,脱险之后便分头离去,各走各路。酒楼二楼雅座,言南一靠窗静坐,眼望着街面热闹,心思半点不在景致上。
那个女子。
身手利落,功底深厚,绝不是寻常风尘舞女能比。那股妖气清清楚楚就是从那间屋子飘出来的,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底细?
“发什么愣,赶紧吃!”
季秋云塞得两腮鼓鼓,活像攒食的小兽,敲着碗沿催他,满嘴饭菜吐字含糊:“再不动筷,回青云宗可吃不着这等滋味了。”
言南一敛了纷乱思绪,暂且压下疑虑不再深想。
只是奇怪,每见那女子,心口总会莫名泛起一阵钝痛般的愧意,说不清来由,摸不到根源。
他默然拿起筷子低头用菜,可眼底重重疑云,分毫未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