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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三人被困 三更已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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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已过,整座城彻底沉进了死寂里。
月光清得发寒,漫无边际地泼下来,给沉睡的街巷、屋脊、远山都镀上一层冷白的光,亮得刺眼,却半分暖意都没有。
司纯一身素白长衣,立在临江酒楼的最高檐角。这楼是全城至高处,风卷着江气扑在她衣摆上,半座城池的一丝一动,都藏不住她的眼底。
她缓缓抬掌,灵力顺着指尖漫出来,淡得像雾,几乎看不见。下一秒,掌心皮肉骤然裂开一道细缝,翻卷的边缘泛着青白,没流多少血,只有一股阴柔又诡谲的气,从骨血里涌出来。
紧跟着,一只又一只蝴蝶,从她掌心的伤口里破肉而出。
翅翼还湿哒哒地黏在一起,被夜风一吹,慢慢风干、显色,黑纹衬着冷艳的底色,振翅飞起。漫天蝶影在月光里飘着,美到刺骨,邪到彻骨,不过眨眼功夫,便四散纷飞,钻进了城里的大街小巷、深宅暗院。
司纯收回手,垂在身侧,掌心的伤口转瞬愈合,只留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她立在风里,眉眼淡淡,没半分波澜。
突然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,钻进了她的鼻尖。
是容止。
她足尖轻轻一点,白衣掠空而起,像一道落雪,顺着气息径直往城西那片黑沉沉、密不透风的竹林去。
竹林里,早已打得天翻地覆。
无数枯藤死枝绞缠在一起,拧成一头面目狰狞的藤妖,碗口粗的枝蔓狂乱挥舞,带着劈风的锐响,正和言南一、秦淮二人死斗。每一次枝干扫过,碎叶就像冷雨一样砸下来,裹着蚀骨的煞气,擦到皮肉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司纯站在竹影外头,冷眼瞧着藤妖的起手、收势、咒法路数,忽然勾了勾唇角。
那笑又冷又艳,像寒夜里开在刀尖上的花。
她认得这东西。
是容止最新练就出来的——锁魂咒。
中咒的人,天一黑就会被强行拖进咒阵,和这自生的藤妖缠斗一整夜。不管往哪里逃,藤条都像长了眼睛,死死追着,硬生生把人卷回来,一点点耗光灵力,磨尽气力。一旦撑不住松了劲、露了半分怯,万千藤条会瞬间收紧,把人活活缠碎、吞进藤里,最后化作下一头,供人驱使的藤妖。
这咒,唯一的活路,就是熬到天亮。太阳一出来,藤妖自然散得无影无踪。
司纯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,站在外头冷眼旁观。看了不过片刻,她转身就走。可她刚一迈步,脚下那片土地的枯叶,竟无风自动,悄然拼凑成一个残缺的符文——正是锁魂咒阵的阵眼所在。
一根粗如手臂的藤条,骤然从暗处窜出来。
快到连风声都没有。
猛地缠住她的腰,狠狠一拽。
司纯连运功抵挡的余地都没有,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拖进战圈,猝不及防,卷进了这场本和她毫无关系的厮杀里。
正拼尽全力抵挡藤妖猛攻的言南一和秦淮,余光瞥见那道凌空掠来的白衣身影,齐齐一怔,眼底瞬间翻起震惊。
是她。
白日里在醉诗楼见过的那个女子。她怎么会在这里?
三个素不相识、连半句多余交集都没有的人,就这样被强行困在一处,被迫一同面对这杀不死、躲不掉、逃不开的藤妖。
司纯心头又冷又疑,戾气暗暗往上涌。
她不过站在外头看了一眼,怎么就被扯进来了?难道自己也莫名其妙中了咒?绝不可能。中此咒者,天黑即刻就会被拖入阵中,断没有站在外头半晌、直到转身要走,才被拽进来的道理。况且容止也不可能给自己下咒的。
越想越不通,她指尖微微收紧,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。
言南一和秦淮,同样满脑子茫然,一肚子无解的荒唐。
言南一前一刻还安安稳稳躺在床上,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的蛮力,硬生生从房里拽到这片竹林里;秦淮更觉得离谱,他方才还在僻静处如厕,猝不及防就被一股力量凭空拘来,裤子都没来的急提就糊里糊涂就陷入了这场死战。
长夜无边,月色冷得像冰。
三个各怀心事、莫名其妙被绑在一条船上的人,在漫天狂舞的藤影里,被迫开始了一场,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战、为谁而战的厮杀。
“喂!你快想办法啊!”一旁的秦淮已经快撑不住了,喘着粗气朝言南一喊,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身体快被掏空了!”
“我也没有破解之法!”言南一剑尖挡开迎面扫来的藤条,胸口气血翻涌,“这东西杀不死,只能硬熬!”
他们已经和这藤蔓妖缠斗了大半夜,逃也逃不掉,斩也斩不尽,只能凭着一口气死撑。
“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鬼地方啊!”秦淮脸白得像纸,表情比哭还要难看。
言南一避开一记狠攻,余光看向立在一旁、始终没开口说话的司纯,压着声音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:“姑娘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司纯本来半个字都不想答,话却先于思绪,脱口而出:“路过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撩妹……”秦淮刚吐槽半句,藤妖猛地一鞭横扫过来,枝干砸在地上,瞬间震裂地面,碎石飞溅。言南一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拽开,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。
三人就这么不死不休地缠斗着,直到一个个都筋疲力尽,灵力几乎枯竭,天边才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司纯和言南一底子尚厚,只剩满身疲惫,还能站稳再战;秦淮却已是油尽灯枯之相,身上纵横交错全是伤口,深的地方还在不停渗血,脚步虚浮,眼看就要栽倒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住闭眼的瞬间,天彻底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,漫天狂舞的藤蔓,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——“嘭!”
藤妖瞬间炸裂消散,强劲的冲击波扑面而来,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三人,齐齐震飞出去数尺远。
秦淮当场被震晕,直挺挺倒在地上。
言南一撞在粗竹上,一口血闷在喉咙里,受了极重的内伤。
司纯内力深厚,方才下意识提了几分防备,却也没料到爆破之力如此凶猛,依旧被震得气血微翻,小臂擦出一道血痕,受了点轻伤。
三人衣衫破碎,满身尘土血污,狼狈到了极点。
“姑娘!你没事吧?”言南一不顾自己身上的伤,踉跄着快步走过来,伸手想去扶她,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。
出乎意料,司纯没有躲开。
他靠近的瞬间,她心里竟没有半分排斥,反而泛起一丝莫名的、安定的感觉。
可下一秒,她就冷下脸,抬手用力推开了他,语气冰寒,没半分温度:“晦气。每次遇见你,都没好事。”
她看都没看一旁昏死在地的秦淮,拢了拢凌乱的衣摆,转身就走,白衣掠过晨雾,头也不回。
言南一站在原地,万千疑问堵在喉咙里,有太多话想问,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。他就那样站着,望着她孤寂又清冷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竹林尽头。
心口莫名一阵阵发紧,泛着细密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。
每一次见到她,都是如此。
许久,他才猛地回过神,慌忙转身,快步去扶倒地昏迷的秦淮。
司纯拖着一身沉倦与细碎伤痛,抬手推开屋门。
屋内一股暖意漫出来,冲淡了几分竹林夜战留下的冷戾煞气。她才刚迈步进门,椅中端坐的容止便猛地起身,快步迎了上来,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后怕。
“你昨夜到底去了何处?我一整夜都悬着心,快急疯了。”
容止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,又扫过她凌乱皱折的衣摆、沾着尘土与淡浅血痕的小臂,眉头瞬间蹙紧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这一身狼狈……是遇上硬手了?”
司纯疲惫至极,连抬眼的力气都弱了几分,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:“说出来,你定然不信。”
她话音落,便侧身走到容止方才坐着的椅边坐下,脊背微微靠向椅背,抬手轻轻按揉着发胀发疼的眉心,周身那股月夜之下冷艳逼人的戾气,此刻尽数散成了掩不住的倦意。
容止紧跟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,满心焦急全写在眼底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司纯垂眸看她,语气轻淡,却带着几分戏谑:“我昨夜,被卷进了你布下的局里。”
“啊?”
容止瞬间睁圆了眼,愣在原地,半晌没回过神,满脸都是茫然错愕。
司纯静静看着她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。她比谁都清楚,容止这门锁魂咒术练成已久,却极少动用,前后不过两次,咒阵的威力与边界本就不稳,连施术者自己,都未必能完全掌控。
片刻之后,容止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,一脸懊恼悔意:“糟了!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”
她连忙解释,语气里满是自责:“我为了给那两人一点教训,昨夜特意加大了阵法威力,但凡靠近咒阵一定范围之人,都会被强行卷进去。我……我忘记提前告知你了。你该不会……是特意凑过去看了吧?”
司纯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,轻轻应了一个字,声线温软,没半分责怪:“嗯。”
四目相对,两人看着彼此眼底的神色,先是沉默数息,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尴尬与紧绷尽数散去,只剩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还好你平安无事,不然这咒阵除了静待天亮自行解除,我至今都没找到强行破阵之法,就算想救你,也无从下手。”容止依旧心有余悸,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语气里全是真切的担忧,说到后半句,又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尖,满脸不好意思。
司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收了笑意,神色渐渐沉肃下来:“先不说这个。我有正事与你说——魔主又分派了任务。”
她压低声音,将此次任务的内情、暗藏的凶险、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,一字一句细细说与容止听,连自己心中的谋划、后续的打算,也毫无保留地全盘告知。
二人交谈了很久,容止才满脸忧心忡忡地起身,再三叮嘱司纯好生休养、万事小心,才一步三回头地推门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