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来自千年前》风照初五

9、认识新家 每人都拥有

　　谌昭言一头长发垂在身后，蓬松，带着水雾，原本干枯毛躁还发黄的发尾顺了许多，色泽乌亮。时安勉强扬起唇角，朝他笑了笑。
　　“主人，饭菜做好了，快趁热吃吧。”橙子在餐厅招呼。
　　时安偷偷呼了口气，闭了闭眼，压下心绪。
　　谌昭言换回了拐杖，时安赶忙上前搀扶，却被他推开了手。他拄着拐相当熟练地走到桌边，回头俏皮地冲他比了个‘耶’。时安哭笑不得。
　　来到饭桌前，桌上整齐放着三菜一汤，菠萝咕咾肉、彩椒炒牛肉、清炒时蔬以及一盘番茄鸡蛋汤。时安很少吃这样的菜式，不过他对吃的没啥讲究，不论山珍海味还是寻常家常菜，他都一样的吃。只是拿到那样一个坏消息，多少有些食不知味。

　　饭后，谌昭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，时安发觉怪异，问他：
　　「怎么了？饭菜不好吃吗？」
　　时安把平板推到谌昭言面前，他却是摆了摆手，指尖在遮住摄像头的橡皮泥上点了下。他神色稍有不安，时安紧盯着看了几秒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。他拿来纸笔，在上面随意画了几条线，放到谌昭言身前。
　　谌昭言很快会意，握着笔在纸上写画。水性笔他用着不顺手，磨了许久，才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他大概是记住了字的样子，笔画不全，时安仔细辨认，才看出上面写着‘基因’‘取样’两词。
　　时安顿时拧起眉头，他怎么没想到呢？一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人，他们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好奇心？怎么可能忍住不做任何探究？
　　他稳了稳心神，安慰道：
　　「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？」
　　「没有。」
　　「那就不用太过担心。」
　　他们应该不至于拿谌昭言做什么实验，单纯从他身上取样研究，应该没什么大事。
　　应该......
　　时安拿不准，但也只能这么推测。
　　谌昭言放松了些，又在纸上画下一个眼睛图案，同样指向橡皮泥覆盖的摄像头，而后指向他自己。

　　他果然察觉到了！
　　时安惊出一身冷汗。被监视是事实，时安总不能否认，思来想去，安慰道：
　　「别怕，现在在我家里，不会有人一直看着你。」
　　他微笑起来，轻快地点点头，显然认同了这个说法。
　　谌昭言信任的样子反倒让他有些心虚。监视他的人一直存在，好在家里看得严，才能安安稳稳。不过也因此错失了很多机会，他不能自由出行，常常是呆在一小方天地中，安全无聊地长大。这样的境况到了大学才缓解许多，再到他毕业工作，限制已非常少。现在还是有那么些人无聊到窥探他的私生活，但他已经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了。
　　谌昭言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涌出两滴晶莹的泪水。今天为了出院折腾许久，时安明天还要上班，干脆让谌昭言早点回去休息。

　　洗了澡，时安靠坐床头，手里捏着那张信封。天人交战之际，电话响了。他拿起一看，是时衍打来的。
　　“喂，爸，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人接回去了吧？”
　　“嗯，接回来了。”
　　“明杰已经在给他办手续了，有空带他回来见见我们。”
　　欠他一个人情，时安没拒绝的理由，爽快答应了。
　　“对了，我已经接下星际列车的项目，全权由你负责，我会挑个时间亲自公布，你做好准备。”
　　时安脑子顿时一片空白，抖着声音道：“爸，找你帮忙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点？”
　　“你别多想，就算没有这件事，我也会让你去做这个项目。”
　　时安嘴角抽搐：“为什么要接下这个项目？简直异想天开，有成功的可能性吗？”
　　“当然有，不然我也不会去争取。”
　　“争取什么？根本没人想接这个项目。”
　　“这对你和启元集团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机遇，尽力去做，不管成功与否，都要让我看到你的努力。”
　　“你说的简单！”时安欲哭无泪，让他一个工作三年，现在还在历峥底下帮忙的助理贸然领导这么大的项目，这真的是他爸能干出的事吗？
　　“没关系，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怪你，就当是一个锻炼，放手去做吧。”
　　“不行，我去你那里一趟，你亲自给我说清楚！”
　　“我今晚就得和你妈去卡洛兰国出差，后面几天都没空。”
　　“你!”
　　正欲争辩，对方直接挂断了。时安气急，再打过去，已经是没人接听的状态。他查看时衍和郁宁的定位，果然在机场。飞机上早没了不能通信的规矩，他这么干，完全是存心的！
　　时安手机一扔，脑子里绕着星际列车四个字转不开了。

　　他想到去年轰动全球的新闻。
　　几个月前，一颗散着金光的陨石直奔母星而来，这本是件无可紧要的大事，可诡异的是，所有现代的防御手段全部失效，无法将它拦截击碎。消息传出后，网上谣言四起，各种揣测满天飞，弄得人心惶惶。最终陨石坠落在无人地带，砸出半径超二十公里的巨坑，不久官方便传出计划开发载人列车的消息，美化命名为星际列车，并向外公开招标。可这事疑点重重，加之技术门槛太高，没有企业愿意碰。时衍倒是提过想要拿下，也只是提了，并没有具体行动。
　　一晃数月过去，陨石坑的热度渐渐散了，星际列车也没了下文，时安默认这事已经过去，万万没想到时衍竟悄无声息接下项目，还让他负责！
　　他越想越觉得违和，怎么这么巧他刚把谌昭言接回家，时衍就突然把项目拿下了？

　　*
　　晨光透过纱帘，柔和又清凉。现在是三月中旬，寒气还没走，早晨一定冷冽的，但室内一直是适宜的温度，让人分不清春夏秋冬。病房是，时安家也是，谌昭言不得不感叹未来世界的神奇，不管外面炎热或寒冷，室内总是如春天般舒适温暖。
　　身下床铺柔软，又不失支撑他的力度，深深睡一觉，浑身疲乏都散尽了，精神十足。半个月来，这是谌昭言第一个安稳无梦的睡眠。他翻身下床，来到衣柜边。里头塞得满满当当，又十分有条理，春夏秋冬，上衣裤子都分得清清楚楚，他拿起旁边桌上的小册子，翻看起来。
　　上面有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子，身上搭配各色现代衣服，协调好看，每身都不一样。谌昭言看中一款，按着图片找出对应的衣服换上。落地镜清晰照出他的样子——印着简单图案的白色短袖上衣，外套一件轻薄的浅蓝长袖开衫，深灰色宽松长裤。和时安最初几天去看他的穿搭风格十分相像。
　　除了这头长发。
　　谌昭言捧着发丝一下下梳理，半个月来他好像没见过其他男子留长发，昨日离开医院，所见男子清一色短发。难道现代男子已经不留长发了吗？谌昭言叹了口气，默默把长发挽起，系了个简单利落的高马尾。

　　来到客厅，谌昭言左右看了一圈，没见到时安的身影，倒是橙子马上滑了过来，头上屏幕显示：
　　「主人，早上好。主人九点前去上班了，主人交代我，要看着主人吃完早餐，再带主人在家里逛一逛，熟悉环境。午餐主人不回来吃，只需做主人一人的饭菜，吃什么任凭主人挑选。另外，主人说，晚饭会回来和主人一起吃。」
　　它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谌昭言看得懂的瑾文，他不由大喜过望。可惜翻译得没有平板电脑准确，以及这通篇的主人，看得他眼晕，好半天才理解过来。
　　时安居然让它也喊自己主人。
　　谌昭言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感到一股暖流淌过心间。
　　他按时安交代的，先吃了早餐，再跟橙子在家中走一走，熟悉环境。

　　他昨晚就发现其中差异，不禁问橙子：
　　「为什么我房间的装饰风格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？」
　　「主人的房间原本只有床和衣柜，主人几日前找来装修工人，把主人的房间重新装饰过。」
　　「为什么要这么做？」
　　「也许主人是想让主人有回家的感觉，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。」
　　即使不是正确答案，谌昭言还是被时安的细心打动。
　　「主人，我们继续吧。」
　　他点点头，继续跟在橙子身旁。

　　谌昭言没想到时安家有上下两层，一楼除了时安和谌昭言的卧室，还有另外三间功能房，都与谌昭言房间的面积差不多大，装修都是统一的简约雅致。二楼简单许多，只有两个房间，外面是超大的露天平台，小半区域被透明顶棚遮盖，大半则完全敞露在天空下。
　　透明顶棚罩着一片小型休闲区域，露天部分长满郁郁葱葱的青草，其间有条小路蜿蜒穿梭。露台四周摆满了花卉，各色鲜花一同盛放，错落有致，格外赏心悦目。一走近，清新的香味便扑鼻而来，鲜活动人。
　　他望着眼前这片开阔的露台，惊讶得合不拢嘴。
　　如今这个世界，每人都拥有这样的家吗？
　　他望向远方。车可以在天上飞，每顿都能吃到新鲜的肉与蔬菜，想来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必再为吃饱饭而犯愁，也能过上这般优质的生活吧。
　　微风拂过，神清气爽。他不自觉开始构想往后的新生活。
　　可这样的念头才冒出，愧疚瞬间涌上心头——他在这享受现代便利安稳的生活，家人至今下落不明。他不应该留在这。
　　四周景色骤然变得巨大无比，他在一寸寸缩小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　　谌昭言慌忙逃下楼。

　　他坐在沙发上，犹如陷入泥沼。
　　橙子静静立在他身旁。谌昭言终于抬头看向这贴心的小机器人，问它：
　　「你可以教我说话吗？」
　　时安帮了他这么多，他想学会现代的语言亲口感谢。
　　「当然可以，主人。你想学什么？」
　　「要不就从‘欢迎回家’开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