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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穿越始末 哥哥,你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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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安远远就看见家里亮着灯,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悸动。打开门,他愣了下——谌昭言和橙子都等在玄关处,冷白灯光落在他们身上,也透着一股暖意,他受宠若惊。
“欢迎回家!”谌昭言笑道,说得流畅且清晰。
“主人,橙子今天教主人学会了说十二条句子。”橙子在一旁汇报。
时安压下心头的欢喜,称赞道:“橙子,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看向谌昭言,眉眼弯起,语气里带着笑意: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
桌上备好了热乎的饭菜,家里还有谌昭言在等他。从前下班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,如今家中多了许多鲜活的气息。
他会心一笑,拉起谌昭言的手腕来到餐桌边。依旧是两荤一素配碗汤,色彩明亮又和谐。入座,时安时不时瞧着对面依旧优雅从容的谌昭言,忽然觉得回家对他而言有了那么一点盼头。
有盼头的日子时安过了四天。下班就赶着回家,一起吃饭,一起打游戏,一起看视频,一起放松发呆,偶尔教他学说话,看到有趣的事情,凑在一起讨论。他从小心心念念有个陪着他的朋友的愿望,迟到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来了。
熬到周四,剩下都是休息时间,时安赶完工作,瞥了眼时间,连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他和谌昭言一起玩的冒险游戏,今晚就可以通关了。他喜滋滋地拎包出门。
等着电梯,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,禾远的声音幽幽传来:“呀,时安,你这几天几乎是一到点就走啊,满面春风的,遇到什么好事了?”
时安撇下嘴角,语气不太好:“你不也是一下班就走了吗?”
他摆摆手:“今天不一样,外面天都黑了,估计等会就得下大雨,我的衣服棉被都还晒在外面呢!”
“要下雨了吗?”
“你忙得头都没抬吧,四点多的时候天就黑了。”
“是吗,我确实没注意。”
室内光线一暗,灯自动亮起,时安又忙着赶完工作早点回家,没时间关注窗外。
禾远眉眼弯起,语气轻快却带着质问的意味:“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。”
时安按下楼层按钮,随口道:“哦,最近玩的游戏快打通关了。”
“确实是个好消息。”
“既然快下雨了,就快点回去吧。”
时安抛下一句,率先走出电梯。车已经在外面停好,刚绕到驾驶位,禾远的声音又缠了上来:“真好,车接车送的,不像我,还得挤地铁。”
时安脚步一顿,微笑道:“阿瑶比你晚来两年,工资也比你少一些,但她去年就在本市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车,你难道还没有吗?”
他立时哽住了,讪笑道:“哎哎不说这些伤心事,我得赶回家了。”
说罢,他往地铁口的方向去了,颇有落荒而逃的感觉。时安心中呵呵两声,关上车门的力道都大了些。
车在路上疾行。天色确实如禾远所说,乌云密布,暗得犹如提前步入深夜。即使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,时安还是听见远处噼里啪啦的雨声如脱缰野马般朝他奔来。
三月的天就是如此变化莫测,今早还晴空万里,此刻就大雨倾城了。他倒是不担心会被雨淋,但如此有压迫感的雨声步步逼近,还是忍不住想快点逃回家。
刚到楼下,进门的瞬间,呼啸的雨也跟着落了下来,在身后溅起一朵朵水花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心里扬起几分成功避雨后的喜悦。
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变小,等到雨停,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后了。两人吃完饭都洗漱完毕,又凑到一起打游戏。可惜最后的关卡难度太大,磨了许久仍是过不去。到了后面,两人都倦怠了。
谌昭言还在养伤,需要多休息,时安只好放弃今晚通关的执着,让他早早回去休息了。而他这几日效仿谌昭言的作息,十点半不到,也困意缠身,沾床没多久便睡着了。
临到半夜,时安迷糊转醒,发现窗外狂风大作,雨点一阵大一阵小地敲着窗户。天边一道光亮闪过,瞬间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,不多时,雷猛然劈下,震耳欲聋。手腕上手环不停震动,震得周围皮肤都微微发麻。
时安整个人都清醒了,他匆忙走出房间,敲响谌昭言的房门。
连着敲了几次,里面都没有动静。时安有些着急,大声呼喊几声他的名字,依然没有回应。手腕还在持续震颤,时安一咬牙,拧开门把手闯了进去。两三步来到床尾,只见谌昭言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,窗户大开着,风吹得窗帘发出阵阵呼啸,雨水飘进来积了一地。
时安跑去关上窗,室内才安静了些。他搭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,手下温热的身躯猛地一颤,谌昭言这才缓缓掀开被子,露出一张泪眼朦胧的脸。
那模样怯生生的,像头受惊的小兽。
时安看得一阵揪心,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,一下下温柔安抚着。
那双迷蒙的眼睛终于变得明亮,谌昭言慢慢从床上爬起,或许是觉得丢脸,他垂下头,几乎把脸埋进胸口。
“别害怕。”时安轻声安慰,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长发,“你在这等我一会。”
时安找来毛巾,用热水浸湿再拧干,一手扣着谌昭言的下巴,另一手把温热的毛巾盖在他脸上,轻柔擦拭他脸上的泪水。
许久,他终于动了,主动把盖在脸上的毛巾拿下来,捧在手里。他眼角红着,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坐在床上,呆呆的,又开始一动不动。好在腕上的手环终于安静了。
风雨和雷声没有停,时安坐上床,紧挨着他。
「你是想到什么了吗?可以和我说说吗?」
「我想爹娘和妹妹了。」
他失神落寞的神情显得如此孤独,时安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。他想到那封刻意抛在脑后的信,又纠结起来。
他犹豫着,谁知谌昭言早一步问道:
「我真的还能回去吗?」
时安垂下眼帘,沉默了。这个愿望根本无法实现。
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可不可以告诉我。」
看着他那双带着泪水却极为倔强的双眼,时安指尖动了动,依旧下不去手。
谌昭言的目光万般恳切:
「如果跟你坦白我的过往,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?」
时安内心摇摆,可终究不忍看他眼角不停滚落的泪水,答应下来。
他垂下头,一字一句地写:
「我自幼住在青梧县边缘的长峪镇,自我出生以来,国家一向国泰明安,水土富饶。在我十四岁那年,各地接连爆发天灾,先是蝗灾,再是干旱,地里几乎颗粒无收,起初还能靠周边城镇的供应勉强度日,但灾祸一步步蔓延至全国。十六岁时,家中便已日渐拮据,常常食不果腹。
田里山上,能进肚的食物几乎都被拔个干净,吃不饱饭的百姓怨声载道,山野间流窜的盗匪愈发猖獗,爹娘不愿离开世代安居的土地,一直想办法支撑。
不久前,家中存粮见底,连锅都揭不开了。快要走投无路之际,老天终于大发善心,肯降甘霖。就在大家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时,大雨却连降数天,良田被毁,河流暴涨,日日有上游堤坝随时可能溃堤的传言。爹娘只得写信向亲戚朋友求助,却只有舅舅家愿意收留我们。
纵使我们万般不愿,也只能收拾行囊,日夜兼程,离开世代居住的故土,前往都城投奔舅舅,但路上发生了意外......」
写到这,他神情恍惚,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落下。时安看得一阵心疼,攥着毛巾,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。
他继续写道:
「那日也像今天一样......」
*
黑沉沉的乌云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,瓢泼大雨马不停蹄从云里落到地面,拍打在疾驰的马车上。月亮稍稍露了点脸,勉强为马车夫照亮前进的方向。
载着人与行囊的马车碾过地面,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,不出片刻便积起一滩泥水。
车身一阵强烈的上下颠簸,让本就半梦半醒的谌昭言彻底醒了过来。他睁开眼,就见满脸疲惫的谌老爷——也就是他爹——撩开马车围帘探出头去,风雨声嘈杂,他拔高声音,大喊:“王五,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都城?”
马车夫王五高声应答:“老爷,我可记得清楚,去都城的路上要经过三条吊桥,第四座石桥才是入城的桥,咱刚刚已经过了第三条吊桥,往前走莫约二十里,过了石桥,再走八里便可到达都城。”
谌老爷满是焦灼:“能不能再快点?夫人发热两天了,拖不得,必须尽快进城寻大夫医治。”
王五语气无奈:“这两匹马连日赶路,粮草和休息都不足,体力不济,现下已经是最快的脚力了,老爷别急,天亮前一定可以赶到。”
“也罢,这几日辛苦你了。”谌老爷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老爷,外头雨大,寒气重,快回车里坐着吧。”
谌老爷回到车内,抚上谌夫人的脸颊,偏过头,惊了下:“言言,怎么醒了?天亮前应该能到,你再睡会吧。”
谌昭言看向横躺在车后座的娘。她前天便染了风寒,走得急没带多少草药,眼见她的体温一点点升高,一家人都着急不已。谌昭言抱紧怀里安睡的小妹,劝道:“没事,爹,你睡会吧,我来守夜。”
谌老爷摇摇头:“你睡吧,人老了,觉少,多睡几个时辰,少睡几个时辰都不碍事,你多睡会,天亮了就得靠你照顾你娘和婉婉了。”
娘高烧不退,小妹尚且年幼,爹年岁已高,这样安排确实更合理。谌昭言听话地合上双眼,靠在颠簸的马车上。他动了动身体,怎么都不舒服。这雨断断续续下着,越往都城走,雨势越大越急,雨水快把车身浸透,潮气出不去,泡在水里似的,浑身难受。
厚重的车帘子亮了一瞬,紧接着,一道惊雷犹如在耳边打下,震耳欲聋,吓得谌昭言心跳加速,怀里的小妹也幽幽转醒。
这时,马车骤然减速,车身向□□斜,谌昭言一惊,连忙死死抓住窗柩。快要侧翻之际,马车又堪堪回正。谌老爷撩开帘子,谌昭言紧张起来,伸手挡在他身前。
忽地一阵破空声,踏过风雨逼近,王五大喊:“老爷,小心!”
王五喊完这句便没了声息,随之一道重物坠地的声响,马匹嘶鸣着,速度渐慢,直至彻底停下。谌老爷死死瞪着双眼,一副被骇住的模样。
谌昭言顿感危机将至,连声喊道:“爹!爹!”
动静大得小妹彻底醒了过来,不住往他怀里缩。谌昭言收紧右臂,左手一推谌老爷,他才幡然醒悟。
“盗匪......快!快走!”他颤抖着手,连连把谌昭言往外推。
“爹,冷静!”谌昭言安抚道,向外看去。
十几个黑压压的身影朝他们奔来,有火光在其中晃荡。谌昭言顿时明白情况危急,急切道:“爹,娘,咱们一起走!”
话音刚落,破空声突至,左侧那匹瘦弱的马当即嘶鸣跪倒在地,另一匹受了惊,挣扎着想要逃跑。
谌老爷立即砍断了束缚马匹的绳索,斥道:“言言,你和妹妹一起走!快走,再不走,咱们一家都活不下来!往回跑,见到桥马上过去,去都城找你舅舅!”
“爹!娘!”谌昭言哽咽着,不愿离开。
“快走!”谌老爷的声音近乎哀求。
危机之际,谌昭言终是抱紧小妹,勒住缰绳,翻身上马。他不舍地深深凝望一眼留在车内的爹娘,痛心疾首,满心悲恸,狠心调转马头,朝来时路狂奔而去。
大雨将身后的脚步声砸得稀碎。
谌昭言紧紧护住小妹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。突然,马匹身子一歪,踉跄几步。谌昭言低头看去,黑暗中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倒在泥地里,身上插着一根利箭,痛苦嘶哑的哀嚎在雨里十分飘渺。
王五还活着!
谌昭言身心巨震,可他没法停下救人。
身后又来一阵破空声,他本能地将马朝旁边稍稍调转。
下一刻,箭矢射进了一旁的泥路里,阴差阳错地让再次受到惊吓的马加速狂奔。
刺骨的雨打在身上,直到身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,谌昭言才敢回头看一眼。
只一眼,他终身不敢忘——两个身影从马车上跌落,摔在泥地里。朦胧雨幕中,一切都缩成黑影,但谌昭言不会认错,那身形,就是他的爹娘。
“爹......娘......”他蜷着身子呜咽,怀中一直安静的小妹也开始低声哭泣。
不知往回奔了多久,视野里终于出现一条在风雨中飘摇的吊桥。谌昭言驱马往桥边赶去,却失望地发现,吊桥狭窄得一次仅容一人通过,因年久失修,不少木板早已朽烂,桥下因大雨暴涨的河流发出阵阵咆哮。
他停在桥边,天人交战。
家,再也回不去了,弃马过岸,他和小妹没有余粮,天下大雨,离都城还有近三十里路,该如何支撑?另寻道路,可他们走的这条道已是前往都城最快的路线,低洼路面几乎被水淹没,后有盗匪,该往哪走?
谌昭言一咬牙,抱着小妹下马。他最后抚摸着马匹狭长的面颊,推它往来时的方向走,低声道:“你走吧,走得远远的,别被他们抓了去。”
他把小妹抱在胸前,解下外袍紧紧裹着她,“婉婉,抱紧我别松手。”
谌昭言看不清她的面容,好在她听话地抓住了他的衣衫。
马慢悠悠跑远了,谌昭言最后望了一眼,伸手扶上吊桥两端的绳索,开始渡河。
这比他想象中的难度要大得多得多,他瘦削的身材加上娇小的小妹,根本压不住狂风吹拂下摇摆不定的吊桥,他两手死死握着绳索,许久才能艰难迈出一步。
等走到桥中央,他已没了多少力气,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苍白,身体因寒冷不住地发颤。衣物雨水浸湿后彻底成了累赘,每走一步,都有巨大的阻力。怀里小妹原本紧抓着他的手不知不觉中泄了力。
“小妹,抓紧我。”谌昭言打起精神,低头喊她,却发现她身体比刚才烫许多,没了动静。
谌昭言一惊,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。
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,吊桥抛向半空,小妹两只小手猛得一松。
谌昭言心脏都漏跳一拍,当即腾出一只手去抱她。可他低估了这阵风的威力,风过后,吊桥又落向相反的一侧,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,着急忙慌调整落脚点,却一脚踩空,两人都往下落。
摇晃还在继续,谌昭言仅靠单手单脚苦苦支撑。
小妹扬起脸,声细如蚊蚋:“哥哥,婉婉拖累你了,你把婉婉放下吧。”
她残忍地松开他的衣衫,整个人往下掉。
“不!”谌昭言拼命抓住她。
她像是没了力气,身子往后仰,声音渐轻:“哥哥,你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热泪夺眶而出,谌昭言抓着她的手越发用力,手臂都起了青筋。可风是无情的,再一次把他们抛向空中,谌昭言手一滑,再也抓不住她小小的身体,她如断了线的风筝,骤然没入泥河中。
“不——”谌昭言撕心裂肺。
他早已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。他松了手,纵身跳入河中。
他要把小妹找回来。
裹满泥沙的河水顿时灌满了耳鼻,他死死抿住嘴唇,拼尽全力屏住呼吸。水下浑浊,一片漆黑,根本看不清小妹究竟冲到了哪里,他划动四肢,却没有任何用处,只能任由水流裹挟着他不断下坠,身不由己。
他不知被带往何处,后脑猛然撞向一块硬物,剧痛传来,意识骤然崩溃,陷入黑暗。
8-10章修改完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