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来自千年前》风照初五

11、心情差？来顿烤肉！ 再不吃，肉

　　他的经历远比时安想象的还要糟糕，父母生死不明，妹妹为了他主动求死，时安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痛，阴影会伴随他多久。
　　时安无数次想开口，又无数次沉默，任何话语在他面前都变得无力。他没有流泪，只是身体颤抖着，仿佛灵魂留在了那晚的雨夜。此时此刻，时安更愿意他放声大哭出来，越这样绷着，越让人担忧。时安紧紧把他抱在怀里。
　　手下身躯颤抖得越发厉害，像是情绪崩溃前的预兆。他轻声安慰：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如果他们知道你平安活着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　　谌昭言紧抿双唇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。
　　「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？」
　　「如果答案和你预料的相反，答应我，不管怎样，都好好活下去，好吗？」
　　「我再也回不去了，对吗？」
　　他眼中泪光闪烁。
　　时安不忍继续将真相隐瞒下去，无奈地点了点头。他找出那封信，送到谌昭言面前。
　　谌昭言来来回回看着那段翻译后的文字，像是不愿相信。可无论阅读多少次，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，他是真的回不去了。

　　他靠在床头，目光空洞。
　　时安陪在他身边，枯坐了一整夜。

　　直到天蒙蒙亮，风雨渐渐止息，谌昭言那双通红的双眼才终于肯合上休息。时安已经熬得头疼欲裂，也还是努力睁着眼守在床边。
　　他睡得极不安稳，几乎每小时就醒来一次，枕头总被泪水打湿，可他眼里却没什么情感波动，呆滞，麻木。
　　直到下午，谌昭言又一次惊醒，眼瞳雾蒙蒙一片。时安担忧地朝他看去，但眼前已经有点发晕了，太阳穴也刺刺地疼，心脏突突狂跳。
　　那双眼睛良久才变得清明，谌昭言动作缓慢地坐起身，面带惭愧。
　　「你去休息吧，你放心，我不会出事的。是我太任性，不应该这样麻烦你。」
　　「别这么想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我们先吃点东西，吃完我就去休息。」
　　谌昭言点头答应。

　　两人都没离开，橙子端来备好的午餐。像前些天在病房一样，他们在床上支起桌子，慢慢吃完了这一餐。
　　在谌昭言的催促下，时安回到房间，沉沉睡了一觉。他实在熬了太久，睡醒时天都黑了，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出门找人。来到客厅，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谌昭言。
　　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，却毫无生机。
　　时安满是无奈与怜惜，可他明白，这般深埋心底的伤痛，旁人能做到的宽慰有限，唯有靠他自己，靠漫长的时间慢慢释怀抚平。

　　*
　　谌昭言从梦中悠悠转醒，他晃晃脑袋，努力摆脱梦中那一幅幅画面。视线聚焦到墙上时钟，
　　从一点半到三点，睡了一个半小时，他仍觉得有些头疼，但比今早好了许多。
　　他看向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的三个橡皮泥小人。犹豫许久，谌昭言把它们收进底下抽屉里。
　　拉开衣柜门，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布袋，里面是他来时穿的那身衣服。深青色衣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，他捧着衣服，一动不动看了许久。不知不觉，眼里已蓄满了泪水。
　　他颤抖着，从内袋拿出珍藏的锦囊。
　　半个月了，他一直不敢看这件衣服，也不敢将其中的锦囊拿出。
　　淡红色锦囊躺在手心，连握着都不敢用力。他把它抵在胸口，眼泪倏地流了下来。锦囊里存着爹娘、小妹和他的头发，还有一张平安符。那是他从小珍藏的物品，如今成了刺向心口的利刃。
　　他合上泪眼朦胧的眼，又睁开，慌慌张张解开锦囊，把其中物品一一拿出。四缕头发被红绳捆得仔细，没发生太大变化，只有那张明黄色平安符是水泡皱之后又晾干的样子。他小心捧在手里，不舍得流连着。
　　直到双腿久站酸胀，他才重新小心翼翼把它们放回锦囊，系好绳子，放入里衣口袋。他将衣服藏入衣柜隐藏的抽屉中，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　　谌昭言拖着步伐来到全身镜前。
　　一身松垮的睡衣搭在身上，要掉不掉，长发在身后炸得如同乱草堆，面色阴郁憔悴，脸上浅浅的红痕平白让他有些瘆人，非常难看。他赶忙擦干眼角莹润的泪水，换了身衣服，将长发梳顺，挽了个低马尾。最后，他两手拍着脸颊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　　他不想再以这种颓废的样子出现在时安面前。

　　走出房间，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很是冷清。
　　他愣了下，目光在偌大屋子里巡梭着，却怎么也看不到时安和橙子的身影。时安的房间门大开，他偷偷往里瞄了几眼，还是没见到人。他不禁有些失落，慢腾腾往沙发挪去。
　　这时，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他循声望去，便见时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，谌昭言稍稍偏开视线，暗自为刚才的怅然感到羞敛。
　　时安脸上扬起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，快步走到谌昭言身边，拉着他往楼上走。
　　“去......哪？”他疑惑道。
　　时安只淡淡地笑。谌昭言只好随着他走上露台。
　　跨过门槛，他看见橙子站在草坪中央的桌子旁，扬起机械手冲他们左右摇摆，屏幕上跳动着微笑的图案。

　　谌昭言在时安的引导下走到桌边。小小的桌面中央放上烤炉，四周整齐摆放了肉与蔬菜，旁边放置的小推车也堆得满满当当，零食饮料层层堆叠。时安点燃煤炭，热气顿时升腾扭成波浪。
　　谌昭言讶异地张大嘴巴。时安按着他坐在椅子上，随后走到对面的位子落座，执起筷子，把片好的肉放上烤炉。瞬间，肉便烤得滋滋作响，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。
　　时安夹起一片，放入谌昭言面前的碗中，写道：
　　「很久不做这些了，你尝尝看好不好吃。」
　　他眼底盛满真切温和的好意，这般纯粹的目光，瞬间击溃了谌昭言所有强撑的淡然。他心结难解，时安寸步不离守在身旁，事事妥帖照料，默默陪他消解愁苦，没有半点怨言，还想方设法让他开心，他又动容又愧疚。
　　眼泪掉了下来，他扭过头，不想让时安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。他拼命忍住，泪水却不听话地越流越多。

　　几张纸巾递到面前，谌昭言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情绪，两手握着那团洁白柔软的纸巾，哭得哽咽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。他努力抑制着嚎啕大哭的欲望，却控制不住时不时地呜咽。
　　时安把他揽进怀中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脊背。
　　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住他破碎的泥浆身体，层层包裹下，又慢慢揉成全新的面貌。
　　谌昭言不知自己到底哭了多久，只知道他哭得嗓子发干，心脏也跟着一紧一紧地疼。哭得累了，情绪释放大半，他断断续续的哭声才渐渐止息。
　　时安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　　“对不......起。”他对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。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时安的声音很轻。
　　直到他彻底平静，时安才松开搂着他的手。眼睛干涩肿胀，鼻腔都被堵塞，谌昭言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难看，不肯把完全浸湿的纸巾拿下。
　　时安拿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盖在他脸上。温暖驱散了难言的情绪，寒冷冬日泡在热汤里一样舒心，就像前天晚上一样。
　　谌昭言捧着毛巾，擦干脸上的泪水。时安收走毛巾，又走远了。望着时安远远的身影，以及背对着他的橙子，谌昭言忍不住咧嘴笑了笑。他拿起平板，看向里面的倒影，悄悄整理皱巴巴的面容，直到没那么狼狈时，才抬起头。
　　时安回来了，指了指他碗中的肉。
　　「再不吃，肉就要凉透了。」
　　谌昭言笑着点点头，夹起肉送进嘴里。只剩一点余温，却带着十足的暖意。

　　时安看着很是欣慰，又夹了几块烤好的肉放在他面前，一刻不停，把生肉蔬菜等一一放上烤炉。橙子也在这时转过身来，在一旁帮忙。
　　哭过之后，谌昭言胃里空空，馋虫都被这香味勾了出来。他很快吃完烤好的肉，偷偷咽了口口水，眼巴巴盯着烤炉。家里很少会这样烤肉吃，碳是如此珍贵，平常是舍不得这样用的。
　　上头纹理鲜明的肉片烤得蜷缩起来，时安不知撒了什么进去，激发出一阵辛香。谌昭言眼睛一亮，在时安的示意下，迫不及待把它们送进嘴里，细细品尝。
　　肉烤得恰到好处，非常嫩，其中滋味有点酸又有点甜，带着一点辛辣，很好中和了肉的油腻。蔬菜沾了荤油，即使没放任何调料，也十分爽脆可口。
　　谌昭言一口接一口吃了许多，吃到半饱，他也试着夹起肉片放在炉上烤，不时翻动，再把烤好的肉都放进时安碗里。

　　时安尝了一口，笑着连连点头，朝他竖起大拇指。谌昭言有些不好意思，毕竟东西都是他们准备的。不过得了夸奖，他更有兴致，专心烤起肉来。
　　炉中的碳即使燃烧也几乎没有烟冒出来，肉与蔬菜种类繁多好像并不稀缺。光是这半个多月，谌昭言每一餐所见到的食物种类，加起来也有几十种，他不由感叹现代的发达和资源富足。那几年天灾，粮食收成并不好，他总把自己的那份饭菜让出去，到他胃里的食物总是撑不了几时，日日都得忍受着饥饿。来到现代以后，每一顿都可以填饱肚子，饥饿的感觉早已离他远去。
　　烤肉吃多了觉得口干，谌昭言喝了几口清水。时安递来巴掌大小的瓶子，示意他喝。这东西表面很是光滑，画满花哨的装饰，闻着有股淡淡的香甜气息。谌昭言半信半疑喝了一口，清冽的甜里带着酸味的汁水浸满口腔，像有烟花在嘴里绽开，很是神奇。
　　谌昭言又连喝数口，嗓子马上滋润起来，他很是好奇：
　　「这是什么？好神奇。」
　　「叫罐装气泡水，水里面有气泡，会在嘴里炸开，感觉是不是很奇妙？」
　　谌昭言点点头，对这感觉上了瘾，一口气把一罐汽水全喝下肚。

　　吃饱喝足，两人靠在椅背上，满意地打着饱嗝。
　　谌昭言眯着眼，仰起头，望向晴朗的天空。托暴雨的福，即使太阳高悬，空气也是清凉的。配上一顿美味的烤肉，忧愁都消散了。
　　时安朝他看过来。
　　「今天的烤肉怎么样？」
　　「很棒，谢谢你。」
　　「如果你想，咱们可以多安排几次。」
　　「好！」